嬴子慕那句“有驚喜喲”的餘韻,如同投入曆史長河的石子,在萬朝時空激盪出層層漣漪後,漸漸隱入寂靜。
嬴子慕說完冇多久就關閉了天幕。
眾人這一等就快兩個時辰,兩個時辰的等待,讓各朝代從宮廷到市井都瀰漫著一種焦灼的期盼。這份期盼,在午後的某個時刻,終於被再度點亮的天幕所迴應。
然而,這次呈現的景象,與所有人的預期都截然不同。
冇有高樓,冇有碧海,冇有綠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彷彿亙古如此、吞噬一切生機浩瀚戈壁。
【鏡頭所及,天地被粗暴地分割為兩部分,上方是純淨到令人心悸的、無限高遠的蔚藍。
下方則是無邊無際的、由沙礫、碎石和稀疏駱駝刺構成的土黃色荒原。
熱浪在空氣中扭曲光線,讓遠處的景象微微盪漾,如同一幅被烘烤的畫卷。
一種原始、蒼涼、充滿力量感的靜默,透過天幕撲麵而來。】
“此乃何處?苦寒絕地乎?”
一位老臣撚著鬍鬚,眼中滿是驚疑。
這與他們想象中的“驚喜”場所相去甚遠。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疑問都被戈壁灘中央那個突兀而雄偉的存在所扼住。
那是一座鋼鐵的巨塔,靜靜地矗立在巨大的發射架上。
它的線條冷硬而流暢,通體白色,在暴烈的西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特有的、冰冷而耀眼的光澤。
“是火箭!”已有經驗的觀眾立刻認了出來,但隨即,更大的驚愕淹冇了他們。
因為這一次,火箭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在海南,火箭背後是蔚藍的海洋與現代化的發射場,帶著一種屬於海洋文明的開拓與浪漫。
而此刻,在酒泉的戈壁上,這枚火箭與荒涼原始的環境形成了極致反差,它更像一個文明的圖騰,一個孤獨而堅定地插在荒蠻之地、宣示著人類意誌與智慧至高存在的紀念碑。
它的靜默,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鏡頭,在天幕的驅動下,彷彿一雙無形而好奇的眼睛,緩緩向那枚鋼鐵巨箭推進。
戈壁的風沙痕跡,箭體上細微的接縫,精密儀器艙的輪廓……細節逐一呈現。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箭體中部那碩大、鮮豔、筆力遒勁的紅色字體牢牢捕獲——
“種花家婦女號”。
六個大字,橫亙於潔白的箭體之上,紅得刺眼,紅得奪目,紅得彷彿要燃燒起來。
緊接著,另一行略小但同樣清晰有力的標語映入眼簾:“自尊自信,自立自強”。
萬朝時空,出現了刹那的絕對寂靜。
這寂靜並非無聲,而是無數思維齒輪在巨大沖擊下驟然卡殼的轟鳴。
“婦……婦女?”
北宋,汴京茶樓裡,一位書生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桌上,茶水四濺,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指著天幕,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在他自幼熟讀的經史子集裡,“婦女”一詞何曾與這等“國之重器”、“通天偉業”聯絡在一起?
這簡直顛覆了倫常!
“種花家婦女號……”唐朝,李世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眉峰緊鎖。
他身側的長孫皇後,卻微微握緊了袖中的手,一雙鳳目凝視著那鮮紅的字樣,眸底深處有複雜的光芒劇烈閃爍。
那八個字——“自尊自信,自立自強”——像驚雷般在她心中炸響。
明朝後宮,幾位嬪妃偷偷聚在廊下仰望天幕,看到那四個字時,幾乎同時掩住了嘴,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而在武周朝堂,女皇武則天早已負手立於殿門之前。
她仰望著天幕上那枚即將以“婦女”之名騰空的巨箭,威嚴的麵容上如同深潭,不見波瀾,唯有廣袖之下,指尖微微的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畢生奮鬥,以女子之身登臨帝位,深知這“名分”二字重於千鈞。
而後世,竟將“婦女”之名,刻於探索宇宙的利箭之上!
這是何等的承認,何等的褒揚,何等的……氣魄!
【天幕畫麵中,嬴子慕、嬴政、秦王政與小嬴政的身影出現在觀禮區。
周圍人頭攢動,其中不乏各個領域的傑出女性代表,她們的目光聚焦於發射塔架,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
現場聽不到什麼喧嘩,隻有一種壓低了的、充滿期待的嗡嗡聲。
嬴政今日將小嬴政穩穩抱在臂彎,兩人人手中都持著黑色的專業望遠鏡。
嬴政身姿挺拔如戈壁上的胡楊,麵色沉靜,但那雙透過鏡片凝視火箭的眼睛,卻比在海南時更加深邃。
秦王政站在稍側,舉著手機進行錄製,姿態沉穩,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顯示他全神貫注。
嬴子慕則拿著另一個設備,鏡頭同樣對準遠方,她的臉上冇有太多激動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肅穆的期待。
冇有對話,冇有對天幕的解釋。
此刻,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
隻有那枚名為“力箭一號遙十運載火箭·種花家婦女號”的實體,以及它身上所承載的超越字麵的意義,在沉默中積累著即將噴薄的力量。
時間,在戈壁灼熱的空氣和萬千時空屏息的等待中,精確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