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不受控製。
那是躲在孤兒院哥哥姐姐身後、從指縫裡偷看的香港老電影錄像帶畫麵:
陰森的義莊,跳躍的黑影,貼著符咒的慘白麪孔,同樣款式的清朝官服……
那些刻意營造的、對幼小心靈造成過巨大沖擊的恐怖影像,早已被成長後的理性壓入記憶底層,貼上“虛構娛樂”的標簽。
然而,在此情此景——深夜、街頭、獨自(心理上)麵對一個符合所有“經典恐怖元素”組合的形象時,理性的堤壩被瞬間沖垮了。
久遠的恐懼被喚醒、放大,與眼前這無比“真實”的詭異景象重疊,產生了遠超實際威脅的、摧毀性的心理衝擊。
嬴子慕能看到那“東西”越來越近,慘白的麵孔在路燈下細節愈發清晰,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掃”過了他們這邊。
冇有惡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隻是一種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嬴子慕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停止了跳動,又或是瘋狂擂鼓到快要炸裂......
呼吸完全停滯,喉嚨像是被水泥封死,連最細微的嗚咽都擠不出來。
想尖叫,聲音卻被凍結在聲帶裡,想逃跑,雙腿卻如同灌滿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極致的恐懼籠罩住住了嬴子慕每一根神經,讓她的思維陷入短暫的空白,隻剩下視覺接收到的、不斷逼近的恐怖畫麵,以及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拉響的警報。
她甚至能“聞到”一股想象中的、混合著陳年灰塵、腐木和線香的味道——那是記憶為眼前景象自動新增的“配套氣息”。
時間在嬴子慕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
那“飄”來的身影,其實移動速度並不快,但在她凝固的感知裡,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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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嬴政、秦王政,以及稍緩過神來的朱高熾眼中,看到的景象卻是另一番模樣,平淡甚至帶著點現代都市特有的尋常趣味。
嬴政擋在嬴子慕身前,目光銳利如鷹,瞬間已將前方來人打量清楚。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身高約莫七尺有餘(180cm左右),體型偏瘦。
身上穿的,確是一套清朝官員的服飾,深藍近黑,補子、暖帽一應俱全,做工看起來甚至頗為考究,不是粗製濫造的戲服。
嬴政和秦王政看過後世的影視劇,對這種服飾已有認知,知道是清朝的官服樣式。
這男子的臉上確實塗了粉,顯得比常人白皙許多,但絕非嬴子慕眼中那種“死白”或“青灰”。
那更像是一種舞台妝或cosplay常用的偏白底妝,目的是為了在燈光下突出五官,或者單純為了符合某種角色設定。
在這夜晚的街燈下,這妝容的確讓他看起來有些麵色異常,但也僅此而已。
真正讓嬴政和秦王政在瞬間戒備後又迅速放鬆下來,並閃過一絲不解的,是這男子的神情和姿態。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凶狠、詭異或攻擊性的表情。
相反,那是一種……
嗯,用後世的話說,叫做“班味”十足的表情。
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倦怠,眼神有些放空,焦點不知落在遠處何方,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終於下班了”、“累死了”、“世界與我無關”的濃鬱喪氣感。
這是一種嬴政和秦王政不完全理解,但能清晰感受到的、屬於後世普通年輕人的某種生活狀態情緒,與“殺氣”、“邪氣”毫不沾邊。
至於他的移動方式——
兩人的目光順勢下落,瞬間瞭然。
這男子的雙腳,並非踩在地上,而是穩穩地站在一個銀灰色、帶有兩個並列輪子的扁平器械上。
這器械呈啞光金屬質感,輪子不大,但顯然靈活。
男子身體微微前傾,那器械便載著他平穩地向前滑動,他身體稍稍後仰或調整重心,器械便能轉向或保持平衡。
他的袍角之所以不動,是因為他根本無需邁步,他上身之所以穩定,是因為這器械行駛平穩,且他似乎很熟悉操控。
原來如此。
嬴政和秦王政心中同時閃過明悟。
這是一種後世代步的工具——平衡車。
此人要麼是剛剛結束某個需要穿清裝的工作,如演員、舞台劇演員、特色餐廳服務員,甚至可能就是cosplay愛好者,要麼就是故意如此打扮騎行玩樂。
總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害的現代路人,隻是裝扮奇特了些,使用的工具新奇了些。
嬴政緊繃的肩背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但他依舊保持著將嬴子慕護在身後的姿勢,目光卻已從戒備審視轉為冷靜的觀察,並帶上一絲疑惑——子慕為何恐懼至此?
他甚至敏銳地注意到,這男子滑行時,那代步器械還發出了極其輕微的、類似電機運轉的“嗡嗡”聲,在安靜夜裡勉強可聞,這更不可能是鬼魅之物了。
秦王政同樣解除了戰鬥姿態,但他比嬴政更快地將一部分注意力轉回嬴子慕身上,眉頭微蹙,
看著十七那慘白如紙、失魂落魄的側臉,心中疑竇更深。
他自然也認出了那是清朝服飾和某種代步車,完全不明白恐懼點何在。
而朱高熾,在最初的驚嚇過去後,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男子腳下的“神器”吸引了!
他圓睜著眼睛,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對飛速旋轉的小輪子,以及男子僅靠身體微微傾斜就能自如控製前進、轉彎的瀟灑姿態。
男子臉上那濃鬱的“班味”和喪氣,在朱高熾看來毫不重要,甚至覺得這表情配著這身古裝踩在如此奇物上,有種莫名的、令人忍俊不禁的滑稽感。
但朱高熾心中湧起的,主要是火熱的羨慕與渴望。
此物……此物妙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