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眼裡的興奮掩藏不住。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起來,這東西看起來不似馬車需要畜力,不似轎子需要人力,更不似自行車需要費力蹬踏。
似乎隻要站上去,掌握平衡,便能“不行而走”!
這對於體態豐腴、不甚耐久行的朱高熾而言,簡直是夢中情“車”!
若能得此一物,宮中行走、甚至短程出宮,豈不方便至極?
還能免去許多因步行遲緩而產生的尷尬與非議,儘管無人敢明就是了。
他看著那男子踩著“平衡車”毫不停留地從他們身旁平滑掠過,帶起一陣微弱的氣流,眼神幾乎要黏在上麵跟著走了,連自己出來“偷吃”被髮現的事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那穿著清官服、踩著平衡車的男子,自始至終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下班放空”世界裡。
他可能隱約感覺到路邊有幾個人在看他,其中兩個氣場還特彆強,但他大概早已習慣了因踩著平衡車招來的注目禮,連眼皮都冇多撩一下,
臉上那副“喪喪”的表情都冇有絲毫變化,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虛無的某點,勻速而平穩地沿著人行道,滑向了更遠處的夜色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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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直到那“殭屍”……不,是那個踩平衡車的cosplayer完全消失在視野裡好幾秒後,
嬴子慕才彷彿猛地被人從冰水中撈起,喉間的封鎖驟然解開,她大口大口地、貪婪地抽吸著夜晚微涼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
過度換氣帶來的輕微眩暈感湧上頭頂,她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好身後的秦王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十……十七?”嬴政也完全轉過身來,看著女兒驚魂未定、血色儘失的臉,以及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憂與探詢。
“何故如此驚懼?不過一後世之人,身著異裝,踏奇器而行。”
他實在無法理解,一個明顯是活人、使用著後世尋常工具的路人,怎會把向來膽大、甚至敢帶著他們穿梭時空的嬴子慕嚇成這般模樣?
這反應,與他認知中女兒相去甚遠。
嬴子慕藉著力道站穩,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撞擊著肋骨,帶來陣陣悶痛。
她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聽到嬴政的問話,她眨了眨眼,渙散的目光終於重新聚焦,看了看嬴政寫滿不解的嚴肅麵孔,又看了看秦王政同樣疑惑的眼神,
最後瞥了一眼還戀戀不捨望著平衡車消失方向、兀自興奮的朱高熾。
真實的、屬於夜晚街頭的各種聲音——遠處車輛的引擎聲、酒店門口偶爾的開關門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重新湧入她的耳朵。
視覺也恢複正常,她看到地上自己打翻的奶茶,汙漬在乾淨地磚上很是刺眼。
看到路燈溫暖的光,看到酒店門口衣著光鮮的現代住客進出……
冇有殭屍。
冇有飄移。
隻有一個下班後懶得換裝、可能兼職演員或純粹是愛好者的年輕人,踩著平衡車,帶著一身“班味”路過。
“我……”嬴子慕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她清了清嗓子,臉上慢慢湧起一陣後知後覺的、強烈的尷尬,以及恐懼退潮後的虛脫感。
“我……我看錯了。”嬴子慕喃喃道,聲音很低,帶著難為情,“我以為……我看到……”
她該怎麼解釋?
說因為那人穿著清朝官服,臉色刷白,移動方式怪異,她就瞬間聯想到了童年陰影裡的殭屍,自己被自己腦補的畫麵嚇丟了魂?
最終,她隻是無力地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指了指地上:“嚇死我了……真的,那一瞬間,腦子都不轉了。奶茶……奶茶都浪費了。”
嬴政和秦王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但同時也讀懂了嬴子慕此刻不願多言、尷尬又後怕的情緒。
既然確定冇有真實威脅,女兒隻是因某種他們不理解的原因受到了驚嚇,兩人便也不再追問。
嬴政眉頭依舊微蹙,但語氣放緩:“無事便好。日後夜深,勿要獨行。”
秦王政則鬆開了扶著她的手,看她確實能自己站穩,才道:“回房歇息吧。”
“嗯。”嬴子慕乖乖點頭,彎腰想去撿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來吧。”朱高熾此時終於把魂兒從平衡車上收回來一些,見狀連忙上前,他身體胖,彎腰有些吃力,
但還是幫忙將尚未完全流空的杯子和袋子撿起,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又用隨身帶的紙巾粗略擦了擦地上的汙漬。
做完這些,他纔看向嬴子慕,胖乎乎的臉上帶著感同身受的安慰神色:“嬴姑娘受驚了。方纔那人所踏之物,著實奇巧,乍看之下,確易引人誤會。”
他這話半是安慰,半是真心覺得那平衡車吸引人,說完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眼睛發亮,“不知此物何處可購?價值幾何?若能得一架,實乃美事!”
嬴子慕看著朱高熾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再回想剛纔自己那副魂飛魄散的糗態,以及兩位阿父眼中那“你居然會被這種東西嚇到”的無聲疑問,臉上的熱度更高了。
她一邊在心裡把自己那不爭氣的童年陰影罵了一百遍,一邊含糊地應著朱高熾:“謝謝,那個叫平衡車……呃,網上應該有賣,價格……看牌子……”
心裡卻想著,等下一定要找機會,委婉地給這位來自明初的太子殿下體驗一下,什麼叫做“香港殭屍電影”以及其帶來的深遠文化影響和心理陰影!
至於現在……她隻想再買杯奶茶,壓壓驚。
夜色依舊溫柔,路燈依舊明亮。
一場因童年記憶和視覺錯覺引發的短暫“驚魂”,就在嬴子慕有倒回去買奶茶中落幕。
隻有地上那一小灘未擦淨的奶茶汙漬,和嬴子慕砰砰亂跳後漸漸平複的心跳,記錄著剛纔那幾十秒內,她獨自經曆的一場“恐怖片”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