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嬴子慕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破碎的吸氣聲,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
她想尖叫,想大喊,想提醒身邊的嬴政和秦王政......
可是,在極度強烈的刺激下,人類的本能防禦機製啟動了。
極度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聲帶,堵住了她所有即將衝口而出的音浪。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身體完全僵直,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就那麼呆呆地、直愣愣地立在了奶茶店門口暖黃的光暈邊緣,彷彿一尊驟然失去生命的雕像。
手中拎著的、還帶著微溫的奶茶袋子,“啪”的一聲,脫手掉落在堅硬的人行道地磚上。
塑封的杯蓋崩開,濃稠的奶茶汩汩流出,迅速漫延開來,浸濕了她白色的鞋尖,也浸透了夜色。
她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彷彿看到了比鬼魅更可怕、比時空錯亂更不可思議的景象。
奶茶落地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街區夜晚,清脆得有些刺耳。
那“啪”的一聲悶響,伴隨著塑料杯蓋崩開、液體濺出的細微動靜,在嬴政和秦王政耳中,卻不啻於一道拉響最高警報的銳鳴!
兩人甚至無需對視,更無須語言交流,在嬴子慕身體僵直、瞳孔失焦、手中重物墜地的同一毫秒,已然完成了從放鬆到極致戒備的狀態轉換。
“十七!”
“子慕!”
兩聲短促的低喝幾乎同時響起。
嬴政身形微側,已如一道沉穩的山影般擋在了嬴子慕正前方,寬闊的肩背將她驚駭的視線與前方那片未知的陰影徹底隔絕。
他的動作並不迅疾到肉眼難以捕捉,卻帶著一種千鈞之力凝於一點的精準與決絕,彷彿麵前即便真是千軍萬馬突襲,他也會以身為盾。
幾乎在嬴政移動的同時,秦王政已閃電般錯步,移至嬴子慕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
這個角度既能護住她的側翼,又能與嬴政形成犄角之勢,目光如淬火的刀鋒,倏地刺向嬴子慕方纔死死盯住的方向,
酒店旋轉門側前方,那片被建築立柱遮擋、路燈暖黃光暈與深夜濃黑交接的模糊地帶。
朱高熾的反應慢了半拍,他正捧著那杯料足得驚人的“全套奶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圓潤的臉上滿是錯愕。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差點被自己寬鬆的褲腳絆到,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和懷裡的奶茶杯,
這才驚疑不定地順著嬴政二人如臨大敵的視線望去,心臟也跟著漏跳了一拍——莫不是有歹人?
還是後世有什麼他們不知曉的夜間凶險?
而此刻,被嚴嚴實實護在兩人身後的嬴子慕,對外界的這些反應幾乎毫無所覺。
她的世界,在她轉身瞥見那片陰影的瞬間,就被一種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恐怖徹底籠罩住了。
那不是麵對已知危險的理性恐懼,而是一種源自記憶深處、被特定形象瞬間點燃的、近乎本能的驚悚,混合著深夜街頭遭遇“非人”存在的荒誕。
在嬴子慕眼中,看到的景象是這樣的:
酒店門口精心設計的環境照明,將旋轉門附近映照得頗為明亮,暖金色的光鋪灑在光潔的地磚和偶爾走過的酒店住客身上。
然而,就在那根裝飾性的巨大羅馬柱側後方,光線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吞噬了,形成一片輪廓模糊、深淺不一的暗影區。
此刻,從那片最深沉的暗影裡,正“飄”出一個人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臉。
一張在夜晚路燈與酒店霓虹映照下,顯得異常慘白的臉。
那白並非全然無血色的死白,而是一種缺乏陽光潤澤、透著些微青灰的、近乎石膏或劣質粉底的質感,在變幻的光線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冷調光澤。
五官倒是清晰,但像是被那層“白”罩住了所有生動的細節,眉毛、眼睛、嘴唇的輪廓都顯得有些模糊而平板,缺乏活人麵孔應有的血色與細微表情肌理的變化。
尤其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前方(並非特意看向嬴子慕他們),眼神空洞,了無生氣,彷彿兩口枯井,映不出周遭半點燈火繁華。
這張臉的“白”,與它身上那套服飾形成了詭譎的對比。
那是一套清朝官員的常服,深藍色近乎於黑的底色,胸前一方樸素的補子花紋在昏暗光線下難以辨清,馬蹄袖規整地挽著,衣襟筆直垂下,頭上戴著一頂同樣深色的、帶有紅色纓絡的暖帽。
服飾本身並不破爛,甚至可以說相當整潔板正,但穿在這個“人”身上,配合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在深夜的街邊悄然出現,便透出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陳腐與死寂氣息,彷彿是從某個塵封的棺材或褪色的老照片裡直接走出來的一般。
最讓嬴子慕頭皮炸裂、血液凍結的,還不是這身裝扮和臉色,而是他的移動方式。
他冇有走路。
至少,在嬴子慕因極度驚駭而暫時失去細節觀察能力的第一眼,她冇看到他的腿腳有絲毫邁步的動作。
那個穿著清朝官服的慘白身影,就這麼直挺挺地、僵直地、平穩地從陰影裡“飄”了出來,
然後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沿著人行道的邊緣,以一種勻速的、絲毫不受地麵微小不平影響的、近乎平滑的軌跡,“飄”了過來!
是的,飄。
他的袍角下襬紋絲不動,冇有步行帶來的自然拂動。
他的上身,包括脖頸和頭顱,穩定得如同固定在某種看不見的滑軌上,冇有絲毫步行時身體應有的輕微起伏和重心轉移。
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無形絲線牽引著的、製作精良卻毫無靈魂的人偶,或者更準確地說,像極了嬴子慕童年噩夢深處,那些在月光下伸直雙臂、一跳一跳,或是這般平直移動的……
殭屍!
這個詞彙帶著冰錐般的寒意,瞬間刺穿了嬴子慕的理智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