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慕觀察著帝辛的反應,見他目光並未從螢幕上移開,但似乎聽進去了,便繼續道,語氣帶上了些許打抱不平的意味:
“其實吧,真正願意去翻古書、考據甲骨金石的人都知道,您跟我阿父,那在史書上,堪稱是被黑得最慘的兩位帝王了!好多事兒,根本就是後人為了‘正統’啊、‘警示’啊什麼的,硬給按上的黑鍋。”
嬴子慕本意是想拉個“難友”共情,緩和氣氛,順便表明後世也有清醒的史觀。
然而——
嬴政:……
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的嬴政,原本正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微抬,目光淡淡地掃了自家女兒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太多情緒,卻清晰地傳遞出一個資訊:真是朕的好女兒,這種時候,把朕拉出來安慰彆人。
他雖然對後世某些評價不甚在意,但被女兒如此直白地點出“被黑得最慘”,尤其還是當著另一位以“惡名”著稱的古代君王的麵……
這感覺,微妙中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嗯,算是無奈吧。
不過,他並未出聲,依舊保持著慣有的沉穩,隻是那杯茶,似乎一時不急著喝了。
而另一邊的飛廉和惡來,在嬴子慕提到“被黑”的眼時,心立刻提了起來!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大王的脾氣,也深知那些關於“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的可怕傳聞在後世流傳有多廣。
看這手機上的帖子就知道了,十條裡有八條有這些字眼。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帝辛,眼神裡充滿了擔憂,生怕大王被這些後世汙衊之詞激怒。
惡來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隨時準備聽從號令,即便這怒火不知該向何處發泄。
就在這時,帝辛終於動了。
他並冇有如飛廉惡來擔憂的那樣勃然變色,反而輕輕擺了擺手,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讓臣下安心的力量。
他的目光也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轉向一臉關切的嬴子慕。
“無妨。”帝辛的聲音響起,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的淡漠,
“朝代歌裡提到夏商周,商後是周,作為商最後一個帝王的孤,便知孤在後世之言,必是譭譽參半,甚或毀多於譽。”
他頓了頓,手指在光滑的手機外殼上輕輕敲擊,眼神深邃,“倘若後世之人當真皆以為孤乃所載那般……不堪,”
他的目光落在嬴子慕臉上,那銳利的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
“你,又豈會邀孤至此?”
此言一出,猶如撥雲見日。
是啊,如果後世的主流認知真的完全接受了那些極端負麵的、將帝辛妖魔化的記載,視其為無可辯駁的暴君典範,那麼嬴子慕作為一個瞭解曆史的後世人,在擁有選擇權的情況下,為何要邀請這樣一個“惡名昭彰”的符號來到後世?
這本身就是一個強有力的反向證明。
帝辛的邏輯清晰而直接:“你能邀孤,至少說明,在後世的史冊或人心之中,尚有不同之聲,尚有可辯之餘地。或者說,”
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你們後世之人,亦知那些記載,未必全然可信。”
他冇有憤怒於被抹黑,反而從嬴子慕的邀請行為中,冷靜地推斷出了後世曆史認知的複雜性。
他並非一個會被流言輕易激怒的庸主,而是一個對自己的曆史定位有著清醒認知的王者。
嬴子慕聞言,用力點頭:
“陛下明鑒!正是如此!後世史學界早有辨析,認為很多關於您的負麵記載,可能源於周人為彰顯自身伐紂‘正義性’而進行的宣傳,以及後世儒家為強化‘仁政’理念而不斷疊加的演繹。
像重用非傳統貴族,打壓某些世襲權貴,改革祭祀,這些在當時的變革,觸動了舊勢力的利益,從而被極力抹黑。”
帝辛聽著,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成王敗寇,古來如此。周人既得天下,話語自然由其執掌。”
他似乎早已看透這其中關竅,比起憤怒,更是一種超然於具體汙名之上的、對曆史書寫規則的洞悉。
或許,在他心中,商湯滅夏,亦未嘗冇有相似之處,隻是成敗異位,書寫不同罷了。
但是,那是曆史上的結果,這一次,鹿死誰手還未知呢?
他有點期待,嬴姑娘開天幕後姬發他們,還有所謂的周朝的各個時期的所謂的天子看到他來後世是什麼反應了。
他將手機息屏,隨手放在一旁,彷彿剛纔瀏覽的那些滔天惡評與後世爭議,不過是掠過眼前的一陣清風。
“罷了,多想無益。”帝辛揮了揮手,徹底揮散了那一絲因瀏覽後世評價而產生的微妙氣氛,
“嬴家丫頭,你之前說,要去北京?坐飛機去?”他可是眼饞飛機好久了。
嬴子慕在心裡給帝辛比了個大拇指,心態真好呀,也不忘回答:“是的,等下我們收拾好,吃個午飯可以出發。帝辛陛下有什麼想吃的嗎?”
”客隨主便,你看著安排就好。”
“好咧!”
接著嬴子慕又看向飛廉和惡來:“二位先祖若有什麼想吃的,也可以告訴我。我來安排。”
飛廉與惡來還沉浸在方纔的思緒中,聞言連忙收斂心神。
飛廉惡來也連連表示客隨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