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已近午時。
曆朝曆代,從帝王將相到市井小民,無數雙眼睛習慣性地、或焦急地望向天空。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期待與疑惑交織的躁動。
昨日嬴姑娘明明說了,今日會有新的受邀者前往後世!
這可是一等一的熱鬨與奇聞!
多少人一夜輾轉,就等著看今日天幕會亮起何等異象,又會是哪位青史留名的人物有幸得此仙緣?
可等啊等,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從日上三竿等到接近正午……那片熟悉的天空,卻依舊沉寂如古井,連一絲波瀾也無。
“怎麼回事?今日天幕為何還不開?”
“莫非嬴姑娘昨日隻是戲言?”
“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那後世……”
“再等等,許是時辰未到?”
“都快午時了!往常早已開啟多時!”
議論聲在各處響起,從皇宮深殿到田間地頭,期待逐漸被疑慮取代,甚至升起一絲不安。
冇有天幕的日子雖然尋常,但有了期待再落空,滋味便格外難熬。
尤其是對於那些極度渴望從中窺得一線天機或單純熱愛這超脫日常“奇觀”的人們而言,這等待近乎煎熬。
就在這焦灼幾乎要達到頂點,不少人已準備放棄等待、各忙各事之時——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自天際儘頭傳來的輕鳴,撼動了無數時空。
緊接著,那片沉寂的天空,驟然被柔和卻不容忽視的光芒點亮!
天幕,終於開啟了!
“開了!開了!”歡呼與鬆氣聲瞬間在萬朝響起,所有視線立刻被吸引過去。
光影穩定,畫麵清晰。
【依舊是寬敞明亮的後世客廳。
嬴子慕站在中央,笑容明媚,對著鏡頭(天幕)揮手:“大家中午好呀!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啦!”
在她身後,有神色沉靜的始皇帝嬴政、年輕銳利的秦王政,以及正好奇張望的小嬴政這幾位大家都熟悉的身影。。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在瞬間就被嬴子慕身旁另外三道陌生的高大身影牢牢鎖住!
那是三位男子,即便隔著天幕,也能感受到他們迥異於常人的體魄與氣度。
居中一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姿魁偉挺拔,麵容剛毅,鼻梁高挺,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顧盼之間帶著一種久居人上、近乎野性的強勢與威嚴,即便穿著後世的休閒服飾,也掩不住那股撲麵而來的古老王侯之氣。
他神態自若,甚至帶著點審視的意味,打量著天幕——或者說,打量著天幕之外的萬千時空。
在他左右稍後,站著兩人,似是父子。
年長者四十許,麵容沉毅,目光沉穩堅韌;年輕者二十出頭,體格極為健壯魁梧,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宛如一座鐵塔,眼神明亮而直接,透著勇武與耿直。
他們雖也換了裝束,但姿態略顯拘謹,目光更多地落在身前的嬴子慕和那位居中男子身上。】
曆朝曆代的觀眾心中頓時冒起無數問號:
“這三位是誰?”
“好強的氣勢!”
“看著就不是普通人!”
“是今天新邀請的?”
【嬴子慕似乎能感受到那幾乎要溢位天幕的好奇,她側過身,笑著正式介紹: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有新的客人來到後世。我身邊的這三位便是——”
她先抬手介紹居中那位氣勢最強的男子:“這位,是商王,帝辛。”
接著抬手介紹那對父子:“這兩位,是我的先祖,飛廉,與惡來。”
嬴子慕的聲音清脆悅耳,吐字清晰。】
然而,嬴子慕的話音落下,整個曆朝曆代,彷彿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淵,出現了長達近十秒鐘的死寂。
冇有驚呼,冇有議論,甚至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了。
十秒。
無數的大腦在這十秒鐘裡,陷入了短暫的宕機與極速的資訊檢索。
帝辛?
那是誰?
飛廉?惡來?
這名字……有點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等等!飛廉、惡來……那不是……那不是商紂王手下有名的……大臣嗎?!
商紂王……紂王?!
對了!商紂王……好像就是……帝辛?!
“轟——!!!”
如同延遲的驚雷,死寂過後,是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混亂的滔天嘩然與震撼!
“帝辛?!商紂王?!”
“暴君紂王?!那個酒池肉林、炮烙忠臣的紂王?!”
“飛廉惡來!助紂為虐的奸臣!”
“天啊!嬴姑娘怎麼會邀請他們?!”
“殘暴不仁的亡國之君,憑什麼能去後世?!”
“這……這簡直……荒謬!”
“嬴姑娘是不是被矇蔽了?!”
質疑、震驚、不解、憤怒……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各個時空。
對於深受周代以降正統史觀熏陶、尤其是儒家“仁政”思想影響的後世絕大多數朝代而言,“商紂王”這三個字,幾乎是“暴君”的代名詞,是教科書般的反麵典型!
而飛廉、惡來,也多是作為“助紂為虐”的配角出現在譴責中。
邀請這樣的人物去後世?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和接受範圍!
然而,這萬朝嘩然中,有幾個時空的反應,卻不僅僅是震驚與質疑,而是近乎天塌地陷、魂飛魄散的巨大沖擊!
首先,是商朝末期,帝辛統治下的時代。
西岐,周國。
西伯侯姬昌正在推演易經,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天。
當聽到“帝辛”二字,看到天幕上那個雖著異服卻威嚴更勝往昔的熟悉身影時,他手中的蓍草“啪嗒”一聲掉落在卦盤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
帝辛?!大王他……去了後世?!
那個他暗中積蓄力量、時刻警惕又深深畏懼的龐大商帝國的君主,竟然得到了後世之人的邀請?
這……這意味著什麼?天意何在?!
其長子伯邑考更是驚得倒退數步,撞翻了身後的幾案,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與茫然。
而年輕的姬發,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身影,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液彷彿都在逆流。
其次,是周朝建立之初。
鎬京
周武王姬發,正與弟弟周公旦商議。
然而,當“帝辛”之名被喊出,那張他們畢生都不會忘記的麵孔出現在天幕上時……
“哐當!”姬發手中的酒爵失手掉落,殷紅的酒液濺濕了他的衣袍。
他猛地站起,身體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眼睛死死瞪著天幕,彷彿見到了最恐怖的鬼魅。
“他……他怎麼會……後世……後世為何會邀他?!”他的聲音嘶啞。
帝辛不是已經死了嗎?
為何會出現在後世?
一旁的周公旦也是臉色劇變,手中的竹簡滑落在地。
他比兄長想得更深更遠,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
帝辛出現在後世,並被平等介紹,這意味著後世對“商紂王”的認知,可能並非如他們此刻正在努力構建和宣揚的那般絕對負麵!
這無異於對他們剛剛建立的政權合法性與曆史話語權的巨大挑戰!
一種根基動搖的恐懼感籠罩住了他。
而周朝後期的一些周天子們,看到天幕上那位被他們奉為“受命於天”推翻的“暴君”竟然出現在後世,臉色也都變得異常難看。
這感覺,就像自家先祖費儘心力打倒、並踩在腳下永世唾罵的敵人,突然有一天被後來人恭敬地請出來,還給予了禮遇。
那種微妙的尷尬、不悅,以及對自身曆史敘述可能被質疑的隱隱擔憂,讓他們如坐鍼氈。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隻有負麵反應。也有一些博學多識、或思想更為開放的人,在最初的震驚後,陷入了沉思。
他們想起在天幕冇出現前,他們是所看的史書上記載的秦始皇也是暴君來的……
難道,後世史學,對帝辛真有不同評價?
邀請他,是否意味著後世掌握了更多不為人知的、關於商末的真相?
但無論如何,在這一刻,“帝辛與飛廉惡來降臨後世”這個訊息,如同投入曆史長河的一塊巨石,激起了遠超以往的、混合著驚駭、憤怒、茫然與深思的滔天巨浪。
萬朝觀眾的心情,再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