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的注意力被三皇殿吸引。
殿內供奉著伏羲、神農、黃帝,這三位華夏人文始祖。
“黃帝……”他輕聲念出。
在秦國的祭祀體係中,黃帝占據著重要地位,被視為先祖之一。
在此地道觀中見到黃帝祠,讓他對這片土地的文明傳承有了更具體的感知。
小嬴政走累了,坐在殿前石階上喝水。
一個年輕道士經過,見他可愛,從袖中摸出一枚刻著太極圖案的小木牌送給他。
小嬴政看看嬴政,見他點頭,才雙手接過,奶聲奶氣地說:“謝謝道長。”
那道士稽首一笑,飄然而去。
嬴子慕買了幾份簡單的素食點心,四人在古銀杏下的石桌旁稍作休息。
點心是青城山特色的白果糕,清甜不膩。
“此處氣象,與泰山迥異。”嬴政品著茶,緩緩道,
“泰山如朝堂,肅穆威嚴,令人心生敬畏,思及天下。此山如書房,清幽深邃,令人心緒寧靜,反觀自身。”
秦王政點頭表示讚同,轉頭又問嬴子慕:“此山道觀眾多,香火旺盛,賦稅如何?”
嬴子慕哭笑不得:“秦王阿父,這是旅遊景區,不是行政單位……道士是宗教人士,現代社會政教分離,他們不參與世俗的賦稅徭役體係。
但是,道士在做法事、做道場等活動中獲得的收入,同樣需要納入稅務管理範圍。”
她心裡暗想,要是讓這位知道後世寺廟道觀可能還有“寺院經濟”和商業化運營,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休息過後,繼續向山頂的老君閣進發。
這段路更加陡峭,石階彷彿直插雲霄。
小嬴政實在走不動了,嬴政便背起他。
小傢夥伏在他肩上,手裡還攥著那個太極木牌,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汗水浸濕了衣衫,但越往上走,山風越涼。
沿途遇見不少下山的遊客,個個麵色通紅,氣喘籲籲,卻大多帶著滿足的笑容。
有一家三口,父親揹著女兒,母親在一旁鼓勁:“快到啦!山頂有冰淇淋!”
小女孩在父親背上咯咯直笑。
這平凡溫馨的一幕,讓嬴政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下午兩點左右,他們終於登頂。
老君閣巍然屹立於山巔,在此可以俯瞰青城山諸峰。
然而此刻的觀景平台,早已被人群占領。
拍照的、直播的、歡呼的、吃東西的……熱鬨得像集市。
嬴子慕好不容易找了個稍微僻靜的角落。
極目遠眺,層巒疊翠,雲霧在山腰繚繞,遠處都江堰的輪廓若隱若現。
山風浩蕩,吹得人衣袂飛揚。
“這便是‘青城天下幽’的全貌了。”嬴子慕指著群山,
“前山是我們走過的道觀人文線,後山在那邊,以自然瀑布、溪流、棧道為主。如果走五龍溝那條線,能看到很多精緻的飛泉流瀑。”
嬴政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片山川。
泰山之巔,他感受到的是“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帝王胸懷,而在此處,給他更多的是一種寧靜感。
或許,這便是道家所追求的“道法自然”——人並非要征服山,而是成為山的一部分。
“此山扼守川西平原門戶,戰略地位重要……”秦王政話音未落,就被嬴子慕打斷了。
“秦王阿父,咱們今天是來旅遊的,不是來勘察地形的。”嬴子慕語氣無奈又好笑。
小嬴政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
嬴子慕給他買了支山頂特賣的“道家養生”冰淇淋,其實就是普通的綠豆冰棍換了包裝。
小傢夥立刻醒了,吃得津津有味。
在山頂停留約半小時後,嬴子慕提議:“我們坐索道下去吧?青城山的索道和泰山的體驗不一樣。”
嬴政和秦王政冇有異議。
在泰山,他們下山時坐過纜車,對這種“懸空而行”的交通方式已不再陌生。
但青城山索道站的擁擠程度,還是超出了預期。
排隊的長龍彎彎曲曲,廣播裡不斷提醒“預計等候時間90分鐘”。
“我們一路上來有這麼多人的嗎?”秦王政看著前後左右密密麻麻的人群,眉頭緊鎖。
好像他們爬的時候也冇這麼多人上山的吧?
嬴子慕一邊從揹包裡,實際從空間裡給一人拿了一個手持電扇風,“爬的時候分散著還冇看出來,大家辛苦爬上來,都想省點力氣下山嘛。一聚,人可不就多了嘛。”
排隊近兩小時後,終於輪到他們。
四人一個車廂,當廂門關閉,索道緩緩滑出站台,那種驟然脫離大地、淩空飛渡的感覺依舊讓人心跳加速。
小嬴政緊張地抓住秦王政的手,但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與泰山索道俯瞰蒼茫大地的雄渾不同,青城山索道穿行在蓊鬱的林海之上。
向下望去,樹冠如綠色的波濤,偶爾露出黛色的屋頂或一角飛簷。
山澗如銀鏈閃爍,山路如細繩蜿蜒。
整個青城山的“幽”,從空中看,呈現出另一種層次——那是生態的豐茂、是生命的綿延。
“從此觀之,此山確為生靈福地。”嬴政看著窗外掠過的鳥群,忽然說道。
他想起天師洞的古樹,想起沿途見到的鬆鼠、蝴蝶,想起那些在道觀中寧靜修行的道士。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在踐行著“道法自然”四個字。
約十五分鐘後,索道抵達山下站台。走出車廂,重回地麵,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回首望山,暮色開始渲染峰巒,青城山漸漸沉入一片靜謐的黛藍之中。
返回停車場的路上,小嬴政已經趴在嬴子慕肩上睡著了。
兩個大人沉默地走著,各自沉浸在思緒中。
“阿父,今天感覺如何?”嬴子慕輕聲問。
嬴政沉吟片刻,道:“泰山令朕思及功業,青城令朕思及本心。二者皆需。”
很精辟的總結。
這位一生致力於外在事功的帝王,在青城山的幽靜中,觸摸到了內心某個久被遺忘的角落。
秦王政說得更直接:“治國需法度如泰山之穩固,亦需留有如此青山予民休養。緊繃則易折。”
車輛啟動,駛離青城山。
車窗外,夜色已完全降臨,遠山的輪廓隱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沿途村鎮星星點點的燈火和越來越密集的城市光影。
車內空調送出宜人的涼風,驅散了白日登山殘留的暑氣與疲憊。
小嬴政在後座的安全座椅裡睡得正熟,懷裡還抱著那個太極木牌。
車內一片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麵的規律聲響。
嬴子慕雙手把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況,心思卻有些飄遠。
明天,又將有新的“客人”到來,她不知道這兩位“阿父”會作何感想。
她透過後視鏡,先看了看後座閉目養神的嬴政,又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正望著窗外飛逝燈火、不知在思索什麼的秦王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阿父,秦王阿父,”
嬴子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明天……還有人要過來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