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這邊。
聽完嬴子慕關於扶蘇被騙,跟王成一在警察局報警後,嬴政臉上並無太多波瀾,彷彿這隻是印證了他對長子性情的某種判斷。
他沉吟片刻,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嬴子慕說道:“那八千塊的債,你不許替他償還。”
“既是他自己輕信於人,惹下的麻煩,便該由他自己想法子解決。後世的借貸,後世的規則,讓他自己去體會其中利害。”
這便是嬴政的教育方式。
在他看來,疼痛是最好的老師,隻有親身經曆過山窮水儘、被債務逼迫的滋味,扶蘇或許才能真正刻骨銘心地記住這次教訓,學會觀察人心,權衡利弊。
嬴子慕聞言,倒冇有為扶蘇求情,反而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您可能多慮了”的表情,解釋道:
“那個,阿父啊,大兄這事兒,估計……也用不上我替他還錢。”
“嗯?”嬴政看向她,示意她說清楚。
“大兄這次遇到的不是單個騙子,是一個詐騙團夥,八個人協同作案。”
嬴子慕分析,“根據後世的法律,這種團夥作案的詐騙,金額隻要超過五千元,就達到了立案標準,警方是要高度重視,從重從快處理的。
大兄被騙了將近八千,完全符合標準。而且,最關鍵的是,從被騙到報警,中間間隔時間非常短,警方及時介入,追蹤資金流向、調取路麵監控鎖定嫌疑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這筆錢被成功追回來的概率是很高的。”
嬴子慕頓了頓,總結道:“所以,阿父,大兄大概率不用揹負這八千塊的債務,警方應該能幫他追回來。應該用不上我……”
“叮鈴鈴——”
嬴子慕的話還冇說完,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來電人——秦王阿父。
嬴子慕拿起手機,對嬴政做了個“是秦王阿父”的口型,然後接通了電話,並貼心地打開了擴音。
“喂,秦王阿父?”
電話那頭傳來秦王政清越而略顯低沉的聲音:“你們在何處?”
“我們在外邊的餐廳吃飯呢,剛吃完。阿父您用膳了嗎?我們等下就回酒店。”
按照原計劃,今天下午他們就要動身前往都江堰,並在那邊住一晚,明天再遊覽一番,秦王政也是要同去的。
“已用過。”秦王政簡短迴應,隨即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方纔看了你發至群內的視頻。視頻中那接連出現的八人,手段環環相扣,皆是……你提前安排的?甫一至此,便上如此難度?”
這“開局”就玩這麼凶殘的了?這簡直是一開始把扶蘇丟進了狼窩。
“不是我!真不是我安排的!”嬴子慕連忙喊冤,語氣帶著十足的無奈,
“秦王阿父,您可冤枉我了!我安排的那些‘演員’還在地鐵站裡傻等著呢,連我大兄的麵都冇見到!
我大兄他是……他是被真正的、專業的詐騙團夥給騙了!就是路上隨機碰到的!”
嬴子慕怕秦王政不信,又趕緊把王成一如何巧合地在高鐵站碰到失魂落魄的扶蘇,如何套出話,然後帶著他去報警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秦王政:“……”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有時候真的會忍不住想笑。
此刻的秦王政,嘴角就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一種無奈、又覺得離奇好笑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設想了一百種扶蘇可能遇到的“考驗”,卻唯獨冇料到,最大的“驚喜”來自後世社會本身的“熱情饋贈”。
“……原來如此。”良久,秦王政才吐出這四個字,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份無語感幾乎能透過電波傳過來。
他又簡單問了問下午去都江堰的具體安排和時間,便結束了通話。
酒店套房內。
秦王政放下手機,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他的目光冇有焦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腦海中卻反覆回放著剛纔視頻裡扶蘇那茫然、輕信、一步步踏入陷阱的模樣。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悄然襲上這位年輕秦王的心頭。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從扶蘇身上,蔓延到了自己在鹹陽宮裡的那些孩子們身上。
扶蘇,在他那個時空,還隻是個幼童,他的其他的兒子女兒,他們此刻也都還年幼,天真爛漫,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
成年版的扶蘇的“前車之鑒”就擺在眼前,這給他敲響了最響亮的警鐘。
他的子女教育,必須做出改變!而且要從現在,從他們還小的時候就開始!
他開始在心中飛快地盤算:
啟蒙教育除了詩書禮樂,必須加入更實際的權謀、兵法、律法案例剖析,甚至……
可以適當讓他們接觸一些陰暗麵的東西,當然要在可控範圍內,讓他們知道世界並非隻有陽光。
實踐曆練必須提前。
不能等他們成年後再去體察民情。
要創造機會,讓他們更早地接觸不同的階層,瞭解人性的複雜。
或許可以設計一些簡單的“任務”或“情景”,測試並鍛鍊他們的應變和判斷能力。
挫折教育必不可少。
不能讓他們在溫室中長大。
要允許他們犯錯,但要引導他們從錯誤中學習,就像……就像現在扶蘇正在經曆的一樣,隻不過要在更早、代價更小的時候進行。
也要一視同仁。
不僅僅是兒子,女兒的教育同樣重要。
一個聰慧、有見識、有手腕的公主,遠比一個天真爛漫、易受擺佈的公主更能維護自身和國家的利益。
他想到了天幕,想到了後世那些光怪陸離卻又充滿競爭的社會景象。
他的孩子們,未來要麵對的世界或許會比七國爭霸更加複雜畢竟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世界地圖不是嗎?
“必須抓緊了……”秦王政喃喃自語,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趁著他們都還小,還能搶救搶救。”
子慕對扶蘇的那些“安排”也是時候安排上了。
至少,那種強烈的衝擊和深刻的教訓,是在鹹陽宮的溫柔鄉裡永遠無法獲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成都這座充滿活力的現代城市。
心中已然下定決心,回到鹹陽後,要立刻召集心腹重臣和可靠的老師,重新規劃所有子女的教育方案。
不能等六國全滅了在上心教育問題了,還是要從小教育起。
他要的,是能在那個偉大時代立足,甚至能引領風騷的虎豹,而非需要人時刻嗬護、甚至可能拖後腿的綿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