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某派出所內。
做筆錄的年輕警察小哥聽完扶蘇帶著幾分茫然、又努力保持條理的敘述,全程表情管理幾乎失控。
他嘴角抽搐了幾下,好不容易纔維持住職業性的嚴肅表情,但眼神裡寫滿了“大開眼界”和“難以置信”。
他看看眼前這位名叫“嬴蘇”的報案人(係統準備的身份證上的名字),氣質溫文,談吐有禮,甚至帶著點古韻,
但敘述起被騙經過時,那種近乎“配合”的態度,以及對自己操作了網貸的嚴重性似乎缺乏足夠認知的樣子……警察小哥內心瘋狂吐槽:
「好傢夥!連環套中套啊!從三十塊開始,一路騙到近八千!這哥們兒也太……實誠了吧?」
「怪不得那幫騙子盯著一隻羊薅,這羊毛又厚又順滑,不薅他薅誰啊!」
「不行不行!我是人民警察!怎麼能有這種危險的想法!受害者是無辜的!要譴責犯罪分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騰的吐槽欲,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對扶蘇和王成一說:
“情況我們大致瞭解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詐騙,而是有組織、有分工的詐騙團夥作案,涉案金額雖然暫時統計是7888元,性質惡劣。
我們會立刻立案偵查,調取相關路段的監控,追蹤那幾名嫌疑人和車輛。”
他熟練地操作著電腦,錄入資訊,然後對扶蘇說:“嬴先生,請你保持手機暢通,我們有任何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另外,關於那兩筆網貸,”
他看向扶蘇,語氣加重,帶著提醒,“你需要密切關注還款日期和利息,儘快想辦法處理,避免產生更多不必要的損失和信用問題。
以後可千萬要警惕這種陌生人的搭訕和所謂的‘求助’了,涉及到錢的,一律要多留個心眼!”
扶蘇雖然對“信用問題”具體指什麼還不甚明瞭,但警察嚴肅的語氣讓他明白事情很嚴重,他連忙點頭:“多謝提醒,蘇……我記下了。”
派出所外,陽光依舊灼熱。
走出派出所大門,扶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眉宇間的愁雲並未散去。
他轉向身旁的王成一,再次深深一揖,語氣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王先生,今日真是多虧您了!若非您及時提醒並帶我來此,我恐怕至今仍矇在鼓裏,不知已陷入如此窘境……實在不知該如何感謝您纔好。”
王成一被他這鄭重的古禮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擺手扶他:
“彆彆彆,嬴蘇你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大家都是在外奔波的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問道:“對了,你這接下來打算去哪兒?我要去xxx路的那個‘萬家福’超市配送點應聘暑期配送員,你呢?”
扶蘇聞言,眼中露出一絲驚訝:“王先生也是去找工作的?”
王成一露出一個爽朗又帶著點學生氣的笑容:“對啊,趁著暑假,想多賺點學費和生活費嘛。
我雖然保送了研究生,但九月開學還要不少花銷,能自己掙點就掙點,給家裡減輕點負擔。”
他這話半真半假,保研是真,賺學費也是真,但接近扶蘇是“工作任務”。
扶蘇看著眼前這個陽光、上進又熱心的年輕人,心中好感更增,不禁感慨道:
“王兄勤工儉學,自強不息,令人敬佩。”
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實不相瞞,我……我也是打算去那個xxx路的‘萬家福’超市配送點應聘的。”
王成一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這麼巧?那正好啊!我們一起去?路上也有個照應。”他心中暗道:果然按劇本走了。
扶蘇自然冇有異議,能和一個“見多識廣”、又幫過自己的“同齡人”結伴而行,他求之不得。
兩人朝著地鐵站走去。
到了地鐵閘機口,扶蘇看著需要用手機掃碼或投幣才能通過的閘機,腳步頓住了,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窘迫。
他現在身無分文,連最基本的地鐵票都買不起。
王成一察言觀色,立刻明白過來。
他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對扶蘇說:“嬴蘇,我微信轉你一百塊,你先應應急,把車票買了,剩下的就當今天吃飯喝水。”
說著,不由分說地就給扶蘇轉了賬。
扶蘇看著手機上新收到的轉賬,眼眶微微發熱。
在他最困窘、最無助的時候,是這個剛剛認識的年輕人屢次伸出援手。
他緊緊握住手機,無比鄭重地看著王成一:“王兄,大恩不言謝!此一百元,蘇必定謹記。待我拿到工錢,第一時間必定奉還!”
扶蘇的語氣斬釘截鐵,彷彿立下了一個重要的誓言。
王成一被他這認真的勁兒弄得有點心虛,連忙道:“哎呀,真不用這麼著急,你先顧好自己,這錢我不急用。”
他幫著扶蘇操作手機,掃碼進了地鐵站。
看著走在自己身旁,因為這一百塊錢而對自己投來全然信任和感激目光的“嬴蘇”,王成一心裡那點本來就存在的罪惡感,像春天的野草一樣開始滋滋地往外冒。
「哎……這叫什麼事兒啊……」
「明明知道他是誰,雖然具體背景老師冇明說,隻說是富貴人家出來體驗生活的少爺,也知道自己接近他是帶著‘任務’的,最後還要‘騙’他一次……」
「可看他現在這樣子,那麼真誠,那麼單純,被人騙得差點底褲都不剩,還這麼容易相信人……」
「老師隻說讓他見識人心險惡,可冇說他本身就……這麼‘好騙’啊!」
這家裡是怎麼養的?能把一個大小夥子養得這麼……不諳世事?」
「我這活兒接的……良心有點痛啊……」
王成一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開始懷疑自己為了賺這筆“豐厚”的外快,接下這個“特彆助理”的活兒,到底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看著扶蘇那清澈的眼神,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似乎比預想的要重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