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扶蘇跟王成一吭哧吭哧的麵試,麵試過後被安排著熟悉工作流程的時候。
【成都這邊,嬴子慕一行人回酒店,取了早已收拾好的簡便行李,便由專車送至成都東站。
現代化的火車站人流如織,巨大的穹頂、明亮的燈光、高效的自助閘機,無不彰顯著後世的效率與秩序。
嬴政與小嬴政已非初次體驗,倒不覺得新奇了,小嬴政甚至能根據指示牌上的車次資訊找他們要乘坐的車了。
唯有秦王政那雙銳利的眼眸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將這與鹹陽宮迥然不同的繁忙與宏大儘收眼底。
登上飛馳的和諧號動車組,找到寬敞舒適的座位安頓下來。
隨著列車平穩啟動並迅速加速,窗外的景物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飛掠,化為模糊的色塊與線條。
秦王政端坐著,目光始終投向窗外。
他看著田園、屋舍、橋梁、山脈被迅速拋在身後,感受著身下傳來的、幾不可察的輕微震動與那穩定得令人驚歎的速度。
這與馳道上的車馬,與任何他已知的交通工具體驗都截然不同。
冇有顛簸之苦,未有風塵之擾,卻能達到日行千裡的神速。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對麵正給小嬴政剝火龍果的嬴子慕,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服:“咫尺天涯,莫過於此。”
嬴子慕將火龍果塞到小嬴政手裡讓他捧著吃,笑著迴應:“以後有機會,帶您體驗一下其他的交通工具。”
小嬴政鼓著腮幫子,含糊地附和:“小政兒也要。”
“好,都一起。”
高鐵疾馳,很快便抵達。
乘車輾轉來到都江堰景區入口處。
巨大的景區示意圖旁,清晰地標示著門票價格:約80元\/人。
看到這個數字,嬴政與秦王政幾乎是同時沉默了一瞬,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嬴政微微挑眉:“……入此澤國千秋之利之地,亦需門票方可一觀?”
他想起了李冰父子,他們今天早上就過來這了,不會也是要買票才能進去的吧?
“後世……確是不放過生財之每一隙。”
在秦王政看來,將如此重要的水利工程、先賢遺蹟圈起來收費,雖是後世管理常態,但也足見其商業思維之無孔不入。
就是不知,今日李冰父子過來要花錢才能進去心裡做何感想。
嬴子慕早已習慣,一邊利落地在手機上購買電子門票,一邊解釋道:“景區維護、人員管理都需要資金嘛。
而且這門票收入,也有部分會用於文物保護和曆史研究,不算純粹的商業行為。”
嬴子慕熟練地刷碼,帶著三人通過閘機,正式踏入了這座千年水利奇蹟的核心區域。
進入景區,沿江而行,林木蔥鬱,水聲潺潺。
首先來到的便是伏龍觀。
此觀坐落於離堆之上,依山取勢,建築雄偉,登臨可俯瞰都江堰工程全貌之一部。
觀內主殿中,供奉著一尊珍貴的東漢李冰石像。
這尊石像於1974年在外江閘位置出土,高2.9米,冠冕長衣,袖手合於胸前,麵容古樸莊嚴,嘴角略帶微笑,神態從容智慧。
石像衣襟中間和兩袖部位有陰刻隸書題記,清晰記載了“故蜀郡李府君諱冰”及造像年代等資訊,是研究李冰其人和都江堰曆史的珍貴實物。
嬴政與秦王政駐足於石像前,肅然端詳。
昨日才與那位活生生的、年富力強的李冰交談,今日便見到這跨越近兩千年時光的、後人為其雕琢的“真身”石像,時空交錯之感尤為強烈。
小嬴政仰頭看著巨大的石像,小聲問:“十七,這是李冰嗎?跟昨天看到的不太一樣……”
嬴子慕彎腰告訴他:“是的,這是後人根據想象和記載,為李冰雕刻的石像,紀念他的功勞。”
離開伏龍觀,前行不久,便來到了都江堰工程的咽喉所在——寶瓶口。
這裡是人工鑿開玉壘山而形成的引水口,因其形似瓶口且功能奇特而得名,是控製內江進水量的關鍵。
站在觀景台上,但見岷江水從上遊奔湧而來,至寶瓶口處,江麵驟然收縮,水流瞬間變得湍急澎湃,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約束,卻又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擠過那狹窄的通道,激起雪白的浪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江水奔騰不息,氣勢磅礴,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嬴政與秦王政憑欄而立,衣袂被江風吹動。
兩人皆非等閒之輩,一個是掃滅六合、見識過無數雄關險隘的始皇帝,一個是雄心勃勃、正欲席捲天下的未來霸主。
他們見過的壯闊景象不少,但眼前這以人力馴服自然、引導江河的宏大工程現場,依然帶給他們深深的震撼。
這並非純粹的自然奇觀,而是智慧與意誌的結晶。
嬴政目光深邃,望著那被強行開辟出的山口和馴服的江水,緩緩道:“《禹貢》載禹鑿龍門,通大夏。今觀此寶瓶口,其‘引水以灌田,分洪以減災’之巧思,其‘深淘灘,低作堰’之法則,堪稱因地製宜之典範。”
他並非不懂水利,統一後亦興修靈渠,此刻更能體會到李冰父子當年決策與施工的艱難與精妙。
秦王政頷首便是認同,“控巴蜀之咽喉,溉沃野千裡,使天府之國名副其實。”
他想到了巴蜀之地對秦國統一的重要性,這都江堰提供的穩定糧倉,無疑是支撐秦國東出函穀的關鍵一環。
江風獵獵,水聲隆隆。
站在寶瓶口前,跨越兩千多年的時空,兩位締造了中央集權帝國雛形的秦王,與這座由另一位偉大實踐者創造的、至今仍在發揮作用的曠世水利工程,進行著一場無聲而深刻的對話。
曆史的洪流,如同這岷江水,奔湧向前,而智慧與功業,則在其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