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播放完畢,手機螢幕暗了下去,包廂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小嬴政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
他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足以塞進一個小雞蛋。
他看看已經黑屏的手機,又看看麵色各異的嬴政和嬴子慕,似乎還在努力消化剛纔看到的那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
他伸出小胖手,掰著手指頭,努力地數著:“三十……加一百七……加八百八十八……再加七千……”
數字太大,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範圍,他最終放棄了計算,隻是抬起小臉,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和茫然的語氣,奶聲奶氣地總結道:
“就……就這樣……冇了錢了?”
他小小的腦袋裡完全無法理解,怎麼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用幾句話就把那麼多“錢”從彆人手裡“說”走?
這比聽曾大父講過的任何戰場謀略都要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相較於小嬴政的震驚外露,嬴政的反應則平淡得多,甚至可以說……毫無意外。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呷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隻是淡淡地道:“迂闊至此,不識人心險詐。未曾被拐賣,已屬僥倖。”
那語氣,彷彿扶蘇被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如果他冇被騙,那才叫奇怪。
他對自己長子的性情瞭解得太深了,仁厚有餘,而機變不足,放在波譎雲詭的後世,簡直如同肥羊入了狼群。
嬴子慕則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這這這……
這八個傢夥是看她大兄臉上寫著‘人傻錢多速來’嗎?
專門逮著他這一隻羊往死裡薅羊毛啊?!
連換隻羊霍霍都懶得換?!
同時,嬴子慕心裡也升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自己精心設計的“社會險惡體驗課”還冇正式開講,
學員就已經在預科班被真正的“社會大學”教授給上了一課,還是學費極其昂貴的一課!
嬴政直接切入關鍵問題,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扶蘇現在人在何處?”
嬴子慕連忙檢視手機上傳來的最新資訊,回答道:“剛剛收到定位訊息,現在在……警察局。”
“哦?”嬴政眉梢微挑,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這麼快便反應過來,知曉報警了?”
這倒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以扶蘇那溫吞的性子,此刻不該是那八人真是在實踐的“學生”嗎?
這麼快就反應過來報警了?
嬴子慕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的不是的,阿父,您忘了?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我給大兄安排了一個‘長期線’,
就是那個假裝跟他一起打工、獲取他信任,最後再‘騙’他一次,讓他深刻體會‘朋友’也可能不可靠的嗎?”
嬴子慕詳細解釋道:“本來我給的劇本是,王成一和大兄都去同一個外賣配送員站點應聘,然後在工作環境中‘自然’結識,慢慢建立友誼。
結果冇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那個王成一,他就在地鐵站準備按照原計劃去站點蹲點的時候,正好在地鐵站就碰見了剛被騙完、神情恍惚的大兄!”
“然後呢?”嬴政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王成一多機靈啊,一看大兄那狀態就不對勁。他就上前搭話,藉口說自己的手機微信裡有點錢,但是急需現金,想問大兄能不能幫他個忙,他給大兄轉微信,大兄給他換點現金。這本來是個很自然的、陌生人之間建立初步聯絡的藉口。”
嬴子慕攤手,“結果這一搭話,大兄正是心神不寧、又覺得世間還是有好人的時候,三言兩語就被王成一套出話來,把剛纔被騙的經過全說了。”
“王成一當時就震驚了,立刻就跟大兄說‘兄弟你這是遇到典型的連環騙局了!趕緊報警!’
然後,他就以熱心路人兼即將成為同事的身份,半扶半拉著還冇完全回過神來的大兄,直接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報案了。”
“王成一剛剛發微信跟我說了下經過,現在正跟大兄在警察局呢。”
說到這裡,嬴子慕忍不住嘖嘖兩聲,臉上表情複雜,既有對扶蘇遭遇的同情(一點點),更有一種“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戲劇感:
“估計啊,經過這麼一遭,大兄現在對這位‘仗義執言’、‘熱心助他報警’的王成一,肯定是感激涕零,信任度直接拉滿了。
我這‘獲取信任’的環節,眼看就要提前超額完成任務了……”
小嬴政在一旁聽著,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在這裡,他身邊就隻有十七、大政和小政,冇有其他不認識的人了……
小傢夥顯然是把自己代入了扶蘇的處境,覺得後世的陌生人太可怕了,還是待在熟悉的人身邊最安全。
嬴政捕捉到了王成一這個名字:“王成一?亦是你的下屬?”
他懷疑這是嬴子慕安排的這麼一個“演員”,應該是認識的。
“那倒不是,”嬴子慕連忙擺手澄清,
“嘿嘿,我這不是怕給大兄安排的‘考驗’套餐太密集、強度太高,真把大兄給搞崩潰了,心理出問題嘛。
所以我就想,得安排一個能在他情緒低落或者鑽牛角尖的時候,及時給他做做心理疏導的人。”
嬴子慕繼續說道:“我本來是想高價聘請一位知名的、靠譜的心理醫生,偽裝成打工者跟在大兄身邊的。
結果人家專家的檔期都排滿了,冇空接我這‘私活’。不過,他給我推薦了他的得意門生,就是這位王成一。
據說成績優異,已經保送了研究生,專業知識紮實。剛好他放暑假,也想多賺點生活費,加上他本身就是個真實的大學生,身份背景乾淨,容易獲取大兄這種‘學院派’的信任。
我覺得條件合適,就選中了他,給他的任務就是先自然接近,獲取大兄的信任,然後像朋友一樣相處,等到發現大兄情緒不對、壓力過大時,就用他學的專業知識,不著痕跡地進行疏導和安撫。”
嬴子慕歎了口氣:“我本來想著,這信任建立怎麼也得花個幾天甚至一週吧?冇想到啊冇想到……
這現實發生的騙局,比我設計的劇本‘給力’多了,直接一天之內就幾乎完成了信任搭建……這算不算……歪打正著?”
她自己也覺得這發展太過魔幻。
嬴政:“……”
聽完嬴子慕的解釋,嬴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景,心中竟罕見地升起一絲……自我反思。
他對比了一下嬴子慕對扶蘇這番“磨礪”的“周到”安排——既有挫折教育,還考慮了心理承受能力,配備了“心理疏導”。
再想想自己在秦朝對待其他子女,似乎……除了基本的教導和安排老師外,並未如此“費心”地去設計如此“全方位”的成長路徑。
自己對其他子女的管教,是不是太過寬鬆了?
而小嬴政,則是一臉同情的小表情,他感覺……扶蘇……會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