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時,無數時空裡,被母親抱在懷中懵懂仰望天空的嬰孩,忽然眨了眨眼,指著天幕咿呀道:“娘,不見辣!”。
臥病在床頭過窗戶勉強支撐觀看的病人,隻覺眼前一花,那宏大的天幕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濃霧,再也看不清內容。
年邁體衰、拄著柺杖的老翁老嫗,也疑惑地揉了揉眼睛,發現原本清晰的天幕變得模糊一片,隻剩下些微的光影晃動。
能繼續觀看的,是那些稍大的孩童,身強體健、心智成熟的士人、兵卒、農夫、工匠,以及廟堂之上的帝王將相。
然後,《南京照相館》的故事,便在這篩選後的“觀眾”麵前,徐徐展開。
起初,是南京城的硝煙與斷壁殘垣。
人們尚且能保持鎮定,戰亂之苦,古來有之,雖悲憫,卻並非不可想象。
但隨著劇情推進,暗房紅光下如血漬般顯影的底片——砍頭、活埋、姦淫、屍山……
那超越了戰爭常態、係統性的、針對平民的極致殘忍與暴虐,開始讓無數觀者脊背發涼。
“這……這非戰也,乃屠戮!乃禽獸之行!”有
飽讀詩書的文人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書卷跌落在地。
當看到伊藤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將軍國主義的冷酷刻入骨髓,擺拍“親善”卻對摔死嬰兒無動於衷時,許多帝王將相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們精通權謀,見識過人心的黑暗,但如此將虛偽與殘忍結合到極致的行徑,依舊讓他們感到一陣惡寒。
老金一家在地下室的苟且偷生,阿昌最初的怯懦,王廣海的搖擺,林毓秀的天真幻想……
這些小人物的掙紮,讓觀者們彷彿身臨其境,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
而當這些人最終在血與火中覺醒,為了儲存證據而前仆後繼時——
老金手持相機如持槍衝向日軍,高喊“老子就是拍照片的!”。
宋存義為弟報仇,拉響手榴彈與敵同儘。
王廣海最終選擇反抗,倒在血泊中說出“我們不是朋友”。
阿昌識破陷阱,身中數槍仍高喊南京城門之名與“1213”……
這一幕幕,讓無數的漢子紅了眼眶,讓無數的女子掩麵低泣。
市井街巷之中,原本的議論聲消失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哽咽。
軍營裡,有士兵死死攥住了手中的兵器,指節發白,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直到此刻,直到親眼目睹了這長達數小時的、具體而微的、浸透了血淚的暴行記錄,所有觀者才真正地、徹底地明白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何之前嬴姑娘在輕描淡寫地透露那東海島國蘊藏著驚人金銀礦藏時,語氣會那般冰冷。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何她會用一種近乎慫恿的態度,對天幕下的曆代帝皇說:
“島上之人,皆可驅之為礦奴,待礦脈掘儘,餘者儘投於海,餵了魚鱉便是。”
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何她會補充一句:
“若非那島尚能為我中原抵擋些許颱風惡浪,我甚至想勸後世有能力的陛下,尋個由頭,將那島徹底炸沉,永絕後患!”
原來,那不是玩笑,不是誇張,不是出於利益的算計。
那是恨。
是一種未曾目睹卻是知曉慘劇後,源自靈魂深處、跨越了時空的、無法消弭的徹骨之恨!
是看到了同根同源的同胞,被如此踐踏、屠戮後,自然而然生出的、最直接、最暴烈的報複念頭!
“原來……原來如此!”
一個粗豪的將軍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杯盞亂跳,他虎目含淚,聲音嘶啞,
“嬴姑娘……嬴姑娘她哪裡是狠毒?她分明是……分明是太慈悲了!!”
“是啊!”旁邊有人哽嚥著附和,
“隻是驅其為奴,投海餵魚……太便宜他們了!太便宜了!依我看,當千刀萬剮,方能告慰那三十萬冤魂!”
“炸沉……炸沉都是輕的!當使其永世不得超生!”憤怒的咆哮在多個時空迴盪。
這一刻,再無人覺得嬴子慕當初的言論過於酷烈。
相反,他們覺得,與熒幕上展現的、那超越了人類想象底線的暴行相比,嬴姑娘所提議的懲罰,簡直善良得近乎慈悲!
一種前所未有的、跨越了朝代界限的共識,在無數觀者心中凝聚、升騰。
那是對未來暴行的切齒痛恨,是對自身弱小時曾受欺淩的悲憤反思,更是對“強大”、“自強”這兩個詞,從未有過的迫切渴望。
天幕之上,電影最終定格在“銘記曆史,吾輩自強”。
天幕之下,是萬古長夜中,無數被點燃的、熊熊燃燒的怒火與決心。
秦朝鹹陽宮
文武肅立。
李斯、王綰、尉繚、蒙恬、王翦、李信等重臣皆在。
當電影中伊藤那偽善而殘忍的麵目,以及南京城同胞被肆意屠戮的場景透過天幕呈現時,整個大殿瀰漫著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
王翦老將軍鬚髮皆張:“屠夫!禽獸!此等行徑,枉稱為人!待陛下歸來,老臣便請命,若我大秦樓船有成,必當東渡,將此獠巢穴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李斯手裡緊握的竹簡也暴露了他內心的激盪:“陛下欲造樓船,原不止為東海金銀,金銀要取,而其族……當如公主所言,儘驅為礦奴,待礦脈枯竭,儘沉於海!”
遠在邊疆的蒙恬同樣雙目赤紅,他鎮守北疆,與匈奴血戰,自認見慣生死,但如此針對平民的虐殺,依舊超出了他的認知底線。
他聲音沙啞,帶著金屬般的鏗鏘:“非以血洗血,不足以償此血債!待來日,陛下要遠征,恬願為先鋒!”
漢初
劉邦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痞懶的模樣,看著天幕上慘絕人寰的畫麵,臉色鐵青,猛地灌了一口酒,卻覺得辛辣無比,難以下嚥。
他啐了一口:“媽的!直娘賊!這幫倭奴,真他孃的不是東西!比項羽那廝還可恨!”
呂雉坐在他身側,鳳目含煞,指甲幾乎掐入掌心。
她政治手腕冷酷,但麵對如此針對一族之平民的暴行,同樣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她冷聲道:“陛下,此族,不可留。嬴姑娘所言,乃金玉良言。金銀礦藏,取之;其族……確該餵魚。”
劉邦重重放下酒爵,眼中閃爍著開國帝王特有的狠厲:
“傳令!給老子加緊督造海船!媽的,老子活著要是趕不上,盈兒也得給老子辦成了!
記住了,對付這種畜生,就彆講什麼仁義!怎麼狠怎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