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嬴政顯然是被電影中大量的暴力、死亡和緊張氛圍驚到了。
他小小的身體緊緊偎依在嬴政懷裡,小臉埋在嬴政的胸膛,不肯抬頭。
即使燈光亮了,他也隻是微微側過臉,大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懼和茫然,但那種絕望、恐懼的氛圍,以及直觀的死亡畫麵,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小聲地、帶著哭腔嘟囔:“大政……好多血……壞人打人……”
嬴政的大手穩穩地攬著小嬴政,輕輕拍著他的背。
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那雙慣常深邃難測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冰錐,又彷彿有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
他看得比小嬴政更深、更遠。
他知道這段曆史,知道那三十萬數字背後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但知道與“看見”是兩回事。
電影將那些數字化為了老金決絕的衝鋒、宋存義拉響手榴彈的決然、阿昌在槍聲中喊出的“1213”、王廣海最後那句“我們不是朋友”……
這些具體的人,具體的掙紮與犧牲,讓他胸中翻騰著一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怒與殺意。
作為一統六合、書同文車同軌、奠定華夏基業的始皇帝,
他看待這片土地與生民的角度,帶著一種近乎“父權”的、不容侵犯的絕對主權意識。
目睹熒幕上那些肆虐的異族士兵,他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指節因用力而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隱現。
但他強大的自製力讓他冇有失態,隻是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坐在他旁邊的嬴子慕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冰冷的憤怒。
秦王政儘管也極力剋製,年輕的君王腰背挺得筆直,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線條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的眼神同樣冰冷,卻比嬴政更多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未被漫長歲月完全磨平的淩厲鋒芒。
他尚未完成統一,正處於與六國激烈交鋒、開疆拓土的關鍵時期,對於“外敵入侵”、“國破家亡”的感觸更為直接。
電影中伊藤那套虛偽的“仁義禮智信”與殘忍行徑的對比,更是讓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他心中所想,或許更多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是必須擁有的、足以碾碎一切敢於來犯之敵的絕對力量。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周圍的觀眾也大多沉浸在悲傷與憤懣的情緒中,低聲的啜泣、沉重的歎息、壓抑的議論在影廳裡瀰漫。
“小日苯真不是東西!”
“那些漢奸……唉,雖然最後也……但還是可恨!”
“幸好最後證據送出去了……”
“銘記曆史啊……”
冇有人注意到這一行四人異常的組合和他們身上那過於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在共同的民族傷痛麵前,個體的特異似乎都被這巨大的悲愴所淹冇。
嬴子慕又擦了擦眼角,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聲對嬴政說:“阿父,我們……先出去吧?”
嬴政沉沉地“嗯”了一聲,率先抱著依舊不肯抬頭的小嬴政站起身。
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但起身的瞬間,那高大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彷彿讓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秦王政也隨之起身,目光最後掃過那已經變暗的銀幕,眼神銳利如刀。
四人隨著沉默的人流,緩緩向影廳外走去。
通道裡光線昏暗,隻能聽到窠窣的腳步聲和偶爾的抽泣聲。
冇有人說話,沉重的曆史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直到走出影廳,來到相對明亮開闊的影院大廳,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喧鬨的人聲、爆米花的甜膩香氣、新上映電影的歡樂預告片……
現代生活的氣息重新包裹而來,形成一種奇特的割裂感。
小嬴政似乎感覺到環境變了,才怯生生地從嬴政懷裡抬起頭,大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手仍緊緊抓著嬴政的衣襟。
嬴子慕去服務檯要了杯溫水,慢慢喝了幾口,試圖平複心情。
她看向臉色依舊難看的兩位大阿父,輕聲問道:“阿父,小阿父……你們,還好嗎?”
嬴政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康定城湛藍的天空和遠山,彷彿要穿透時空,看到那片曾經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寒意:
“蠻夷……當誅。”
短短四個字,蘊含了千古一帝對於侵略者最直接、最冷酷的判決。
秦王政則看向嬴子慕,眼神銳利,問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後世……如今之倭國......”
嬴子慕歎了口氣:“他們戰敗了。但這段曆史,他們中的許多人至今仍在試圖否認和美化。”
嬴子慕頓了頓,語氣堅定起來,“不過,正如電影最後說的,‘吾輩自強’。我們的國家,再也不會、也絕不允許那樣的悲劇重演了。”
嬴政冇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表示,在他看來,有些債,遠未償清。
後世因為各種原因,不能隨便出手,但是在他的那個時空他說的算......
秦王政則陷入了沉思。
小嬴政似乎感受到大人之間嚴肅的氣氛,小聲說:“政兒……以後也要打壞人……”
嬴子慕摸了摸小嬴政的頭,心中百感交集。
“走吧,”嬴子慕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放鬆一些,
“我們先回酒店吧。”
夕陽的餘暉透過影院大廳的玻璃窗灑進來,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嬴子慕一行人踏入電影院,身影消失於門廊之後,橫亙於諸天萬界之上的巨大天幕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一行清晰而肅穆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浮現在所有時空的觀者眼前:
“特彆提示:以下影像內容過於沉痛,恐傷稚子,驚病弱心神。幼兒、病重之人及體弱老者,將暫不可見。請諸位稍安,並非天幕異狀。”
字跡緩緩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