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來,對於現代世界的嬴子慕而言,是浸潤在一片“歲月靜好”之中。
除了高考結束次日去接了陳曦他們,便是回成長的孤兒院參加了一場溫馨的聚餐,同時也是慶祝陳曦她們完成高考,紀念她們邁入十八歲成人禮。
最特彆的,是陪同嬴政,鄭重宴請了孤兒院的院長和誌願者們。
嬴政本想親自去孤兒院看看女兒長大的地方,但考慮到父女倆過於相似的容貌可能觸動院內其他孩子的傷心事,子慕婉拒了,於是這場充滿感激的宴請便成了最好的替代。
剩下的時間就在醫院陪嬴政他們,她處理公司的事情,嬴政他們看書刷平板,一片“歲月靜好”!
當然除了每天晚上十點嬴子慕就搶嬴政的書,加拔網線外是挺“歲月靜好”的。
與此同時,高懸於曆朝曆代上空的天幕,卻成了引發滔天巨浪的源頭。
嬴子慕通過天幕,播放著紡織技藝大全、刺繡精講、編織與盤扣、食品手工加工與儲存、基礎草藥與護理等實用技能課程,悄然播撒著讓女性得以安身立命、甚至經濟獨立的種子。
除了技能外,天幕還播放地理知識,比如“風如何形成”、“洪水因何而來”等科學解釋自然現象,告知人們這些並非上天的懲罰,而是有其科學規律可循。
最令各朝統治者、王侯將相乃至黎民百姓心神劇震的,是天幕開始播放曆朝曆代的大致曆史!
它如同揭開命運之書的一角,清晰地指出了各個王朝具體的覆滅時間點。
這猶如在滾燙的油鍋裡潑入冷水。
天幕之下,無論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所有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與焦慮。
帝王將相們絞儘腦汁,試圖從天幕模糊的預告中解讀出自己王朝確切的“死因”,瘋狂計算著所剩的時間,焦慮地探討著還有冇有挽救的可能。
這份關乎社稷存亡的巨大沖擊,讓他們完全無暇他顧,包括那些在天幕早期資訊影響下,剛剛開始萌生一絲覺醒意識、對自身處境產生疑問的女性群體。
……
廣州六月的天,悶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車內空調冷氣開得很足,吹得人麵板髮緊,與車窗外的濕熱形成鮮明對比。
嬴子慕穩穩握著方向盤,眼角餘光掃過後視鏡。
後座上,高大的男人正襟危坐,側臉線條如刀削斧鑿般冷硬,正是她那穿越而來的阿父,始皇帝嬴政。
他穿著嬴子慕給他買的某低調奢牌棉麻襯衫,舒適透氣,隻是那久居人上的威儀,如同融入骨血般揮之不去。
此刻,他正微微蹙著眉,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在光滑的玻璃屏上滑動著。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關於秦始皇陵兵馬俑坑最新的考古研究報道。
嬴政旁邊的嬴稷,精神奕奕,手裡也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卻是……圍棋殘局?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似乎在思考落子何處,神態悠閒,與嬴政的嚴肅形成有趣的對比。
再旁邊,兒童安全座椅裡,坐著的正是小嬴政。
小傢夥穿著印著卡通熊貓的T恤和揹帶短褲,小短腿懸在半空,正興致勃勃地擺弄著一個造型複雜的變形金剛模型,小臉上滿是專注。
嬴子慕打破了車內的安靜,聲音帶著一絲輕鬆,“終於出院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什麼特彆想去的地方散散心?高大父,您說呢?”
她把問題拋給看起來最悠閒的嬴稷。
嬴稷從圍棋介麵抬起頭,捋了捋銀白的鬍鬚,眼神慈和地看著嬴子慕:“能親眼看看這後世繁華,已是天大的福分。去哪裡都好,子慕安排便是。”
嬴子慕剛要點頭說:好嘞,那帶你們去長白山避暑。
旁邊一直沉默的嬴政卻開了口,聲音低沉而堅決,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麵:
“去臨潼。”
“啊?”嬴子慕一時冇反應過來。
“秦始皇陵博物院。”嬴政補充道,目光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銳利地投向嬴子慕的後腦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朕要親眼看看,後世之人,究竟把朕的墓室,刨出了些什麼東西。”
轟隆!
嬴子慕隻感覺一道無形的天雷,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震得她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差點打滑。
自己去看自己的墳頭?還是被考古發掘後公開展覽的墳頭?
這畫麵光是想想,就尷尬得她腳趾頭能在車上摳出一座阿房宮來!
“阿……阿父!”她幾乎是尖叫出聲,透過後視鏡,撞上嬴政那雙深邃如寒潭、此刻寫滿了“朕意已決”的眼睛,
“您……您確定?那地方……那是您的……呃,長眠之地啊!您自己去看……這……這不合適吧?多尷尬啊!”
她搜腸刮肚,試圖找出更有說服力的理由,“而且,您不是早就從手機上,還有那些史書裡,都……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嗎?兵馬俑、銅車馬……都看過了呀!”
嬴政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果斷地將手機螢幕熄滅,那動作帶著點賭氣的意味。
他微微側過頭,線條冷硬的下頜繃緊,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隻留給嬴子慕一個沉默而固執的側影,渾身上下都寫著“朕很生氣,休要再勸”。
嬴子慕心裡哀嚎一聲。完了,老父親這氣性還冇消呢。
不就是拔了半個月的網線嗎?搶了半個月的書嘛!
額……這好像確實是挺生氣的。
自從第一次拔網線後,嬴政第二天一早就查了什麼是“黨”,結果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了華夏近代那百年屈辱史。
看著螢幕上那些黑白的影像,文字描述的割地賠款、生靈塗炭……
這位橫掃六合、睥睨天下的始皇帝,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和震駭的神情。
那些“鴉片”、“條約”、“侵略”的字眼,對他而言是比六國聯軍更難以理解的恥辱和憤怒。
他像永不疲倦似的,開始瘋狂地查閱、閱讀、比對,……迫切地想理解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又為何會如此。
結果是夜深人靜,嬴子慕起來喝水,還能看到他房間的門縫下透出燈光。
然後,嬴子慕這個“逆女”就繼續出手了,她給房間裡麵的智慧網關設定了嚴格的“宵禁”。
每天晚上十點整,無論嬴政正在查閱多麼關鍵的曆史節點,分析多麼重要的近代戰役,房間網絡信號會準時被切斷,連手機蜂窩數據都會被智慧係統遮蔽。
外加每天十點冇收書籍。
嬴政在一次遭遇這種“技術性製裁”時,那表情,用嬴子慕事後偷偷跟嬴稷吐槽的話說,“活像被人當麵砸了他的傳國玉璽”。
“逆女!”他當時氣得指著嬴子慕的鼻子,“朕尚未看完!豈能安寢?!”
嬴子慕頂著巨大的壓力,拿出了哄小阿父的耐心:“阿父,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您看看您那體檢報告,再熬夜,醫生說了,心腦血管要出大問題的!史書就在那兒,它又不會跑,明天太陽升起您接著看嘛!乖,睡覺去!”
她連哄帶推,就差唱搖籃曲了。
當然,如果她真唱了,估計會被直接丟出去。
嬴政氣得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