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嬴子慕卸去白日的妝容,靠在床頭。
係統帶著一絲人性化好奇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直接響起:
「宿主,你為什麼在播放《山花爛漫時》及講解母係氏族社會核心內容時,對目標受眾進行了嚴格篩選。
所有曾在天幕開啟初期公開辱罵您、詆譭被選中女子、攻擊天幕“擾亂綱常”的人,以及根據深層意識掃描判定其思想內核頑固堅持打壓、物化女性且無絲毫改變可能的人,其天幕接收權限已被強製關閉。
此舉消耗積分巨大,且遮蔽範圍覆蓋曆朝曆代。
為何不保留所有人都可以看?
或許其中部分的人,在接收到母係社會存在的客觀事實後,會產生反思呢?」
嬴子慕睜開眼,眸子裡隻有一片沉靜。
「係統。」她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隻是……不敢去賭。
你看到了天幕上那些女子的反應,震撼、欣喜、心潮澎湃。
但你想過冇有,那些被遮蔽掉的人,那些手握權柄、習慣了掌控女子命運的男人,尤其是那些王侯將相,
當他們得知——原來這天地間,曾有幾萬年的時光是由女子領導?
原來她們並非生來就該匍匐於塵埃?
甚至,在雲南的深山裡,至今還有地方是‘男嫁女娶’,女子當家作主?」
嬴子慕微微停頓,彷彿在想象那個畫麵,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們會怎麼想?會反思?會愧疚?會幡然醒悟,從此善待女子?
不,係統。更大的可能是恐懼!
一種對‘秩序’可能被顛覆的深層恐懼!
一種對自身特權受到潛在威脅的本能抗拒!
為了鞏固他們認知中‘天經地義’的父權秩序,為了確保他們的血脈(兒子)能永遠淩駕於女子之上……
他們很可能會變本加厲!用更嚴苛的禮法、更殘酷的刑罰、更徹底的洗腦,去打壓、去禁錮、去抹殺女子身上任何一絲‘覺醒’的可能!
他們會迫不及待地掐滅任何一點火星,以防燎原!」
嬴子慕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篤定:
「我不能賭。我也賭不起。我不敢去賭那些壓迫者心中或許存在的一絲微光。
風險太大了。
代價……也太大了。
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讓他們看不到。讓他們繼續活在自己構建的‘天經地義’裡,至少……不會因為恐懼而加速迫害。」
嬴子慕輕笑一聲,帶著一絲狡黠,
「係統,你冇注意到那些罵我的腐儒的下場嗎?他們對著黑漆漆的天幕跳腳的樣子,就是最好的警告!
所有能看到後續內容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凡是辱罵天幕、詆譭女子、固守壓迫思想的,就會被天幕徹底拋棄!
這就像一道無形的禁令,一個活生生的反麵教材。」
嬴子慕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
「你覺得,那些好不容易能繼續看到天幕內容的人,那些可能因此受益、看到希望的女子和那些開明男子,他們會冒著也被‘拉黑’的風險,去向那些罵天幕的人‘泄密’嗎?
去告訴他們張校長有多偉大?告訴他們傣族女子如何當家?告訴他們女子曾主宰數萬年?告訴他們……她們其實可以反抗?
不會的,係統。趨利避害是本能。
他們隻會沉默,或者,像那個被腐儒打聽的農婦一樣,冷冷地瞥一眼,什麼也不說。
甚至……」
嬴子慕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特意花了額外的積分,在播放《山花爛漫時》到母係氏族講解結束的這段時間,設置了區域範圍禁言。
看到這個時間段天幕的人,無論身份,都無法以任何形式向被遮蔽的人透露。
強行透露,隻會被乾擾,表達模糊。
這就像一道防火牆。」
係統:「可是宿主,您當前積分儲備龐大(來自於天幕影響力及後續信仰力轉化)。
為何不直接動用積分,購買“精準雷電懲戒”模塊?
對那些辱罵您的腐儒、那些家暴的男子,進行懲罰?」
「雷電懲戒?」嬴子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
「係統,曆朝曆代,有多少腐儒?有多少家暴男?有多少隱藏在深宅大院、市井陋巷、窮鄉僻壤裡的壓迫者?數不勝數!
我的積分就算再多,能劈得完嗎?
劈了一個村霸,還有十個縣官。
劈了一個酸儒,還有滿朝的官員。
劈了一個家暴丈夫,還有千千萬萬個認為打老婆天經地義的男人!
這根本就是一場看不到儘頭的消耗戰!
我的積分不是無限的,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嬴子慕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彷彿穿透了時空的壁壘。
「懲罰他們?他們配消耗積分嗎?不,他們不配。我的積分,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幫得了這一代,若我積分耗儘,係統消失,或者我自身不在了呢?
下一代、下下代的女子怎麼辦?難道又要回到任人宰割的境地?
所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今日天幕最後播放的反殺視頻和防身術教學,是第一步,給她們保命的本事!
讓她們在最危急的時刻,有反抗的勇氣和手段,不求反殺,隻求能逃出生天!」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期待:
「係統,你不是即將要升級嗎?
我記得新模塊裡,有一項是‘個性化隨身學習螢幕’?」
係統:「有的,有隨身學習介麵模塊的。可定向推送學習內容的功能。而且是自帶的要用學習內容乾壞事就會被電機的功能的。”
嬴子慕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到時候我們,分階段,多層次的去推送內容。
第一階段推送!內容就是各種能讓底層女子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一點的手藝!
比如紡織技藝大全,刺繡講解,編織與盤扣,食品手工加工與儲存,基礎草藥與護理等等。
這些手藝,或許不能大富大貴,但足夠讓一個女子在亂世或困境中,靠自己活下去!這是生存的底線保障!」
嬴子慕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第二階段嘛,就是通過介麵,向所有人——記住,是所有人,包括那些腐儒、帝王、士子——開放一個龐大的格致學堂。
裡麪包含基礎科學,技術工藝革命,農學與生物,地理與探索,係統,你想想看,」
嬴子慕眼中閃爍著花火,「當那些皓首窮經、一輩子鑽研‘之乎者也’、‘三綱五常’的腐儒、士大夫們,他們的介麵上,突然塞滿了這些需要嚴密邏輯、實驗驗證、顛覆常識的‘格物致知’之學……
當那些帝王將相,看到了能提高糧食產量數倍的新農法、能築起更堅固城牆和水利的水泥工藝、能造出更精良武器或紡織機器的原理……」
嬴子慕笑得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
「他們還有多少時間和精力,去琢磨怎麼給女子多纏一寸腳?怎麼多立一塊貞節牌坊?
怎麼把‘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調子唱得更響?
光是理解、消化、應用這些足以改變國家、顛覆認知的新知識,就足以讓他們焦頭爛額,耗儘心神了!
用海量的、更實用、更接近世界本質的知識,去衝擊、去擠占他們那套陳腐壓迫理論的空間!
思想的牢籠,往往是從內部被新知識撐破的。
當‘格物’的光芒足夠耀眼,‘吃人’的禮教自然就顯得更加陰暗和不合時宜。
這比用雷電劈他們一百次,效果要好得多,也持久得多。」
嬴子慕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重新靠回床頭,疲憊卻目光堅定。
「所以,係統,懲罰幾個渣滓太便宜他們,也太浪費了。我要的……是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