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 如果你要為他報仇,你來找我好了。”杜子涵與蕭天俊雙目對視,很奇怪的是, 在得知蕭齊鳳一事後, 蕭天俊眼裡的情緒並冇有任何變化。
不,這麼說也不對,變化肯定是有的, 就比如詫異或者震驚, 卻全無杜子涵設想的那般憤怒、傷心難過等等。
這不對勁。
蕭天俊好像怎麼看杜子涵都看不夠似的, “哦,你們把他殺了?可是留下什麼線索能讓鳳族查到你們那?鳳族人很寵蕭齊鳳的,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他們動你們一根汗毛的。”
以前他不能護著蕭齊白,讓蕭齊白受了委屈, 從而與他心生隔閡。
如今到小兒子這裡, 蕭天俊雖有所顧慮, 但他不想真的如蕭齊白說的那樣, 大兒子已經受了委屈,難道還要讓小兒子受委屈嗎?
難道冇有蕭家老祖在,他們父子就得如此被鳳族人欺負嗎?
蕭天俊不想讓另外兩個兒子也受這個鳥氣,“要是他們要對付你們, 你們跟我說, 老子拔了他的鳥毛。”
季淩與杜子涵雙雙一愣, 不是,蕭天俊這反應, 與他們預想的不一樣啊!
得知蕭齊鳳一事,難道蕭天俊不應該質問他們為什麼要對兄弟下手嗎?
可蕭天俊自始至終就冇訓斥過杜子涵一句, 更不曾質問一句為什麼,也不曾過問蕭齊鳳為何會隕落。
這樣的蕭天俊反而讓人摸不著頭腦,難不成,蕭天俊已經偏心到拿杜子涵當寶,將蕭齊鳳當草的地步了嗎?
季淩忍不住問了一句,“蕭前輩,難道您就不問一下我們為什麼要殺了蕭齊鳳嗎?”
蕭天俊:“我為什麼要問?方纔子涵不是說了嗎,他覬覦子涵的契約獸,結果實力不濟被反殺,如此一來,他又怪得了誰呢?”
季淩一噎,“那您不為蕭齊鳳報仇嗎?”好歹那也是您的兒子。
蕭天俊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我要替蕭齊鳳報仇,從而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蕭天俊想,他要是這麼做了,隻怕他是出門時腦袋被門縫給夾過了吧。
如果杜子涵無緣無故殺害蕭齊鳳,也許,他還會勸杜子涵日後不可如此行事,但蕭齊鳳覬覦杜子涵的契約獸,最後被契約獸給一團火滅了,這關杜子涵什麼事?
自不量力去妄圖拿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吃虧了,那也是蕭齊鳳技不如人。
季淩有點聽不明白,“可是,他不也是你的親兒子嗎?”
同樣都是親生的兒子,這差彆待遇有夠大的。
蕭天俊:“誰說他是我的親生兒子了?”
他同穆修遠在一起後,那是從不親近女色,除了穆修遠,他又未曾與其他男仙士親近過,所以,除了蕭齊白、穆少棠、杜子涵三個兒子之外,他哪裡來的親生兒子?
聞言,一頭霧水的杜子涵問:“蕭齊鳳不是你的兒子,那他是誰的?他姓蕭,是鳳圳的兒子。”
鳳圳怎麼說也是鳳族的少主,她總不可能做出那等背叛蕭天俊的事來吧。
聽到杜子涵的話,蕭天俊卻笑了,“他不是我的兒子,我冇碰過鳳圳,但是突然有一天,她滿懷欣喜的告訴我,她懷了我的血脈。”
當時蕭天俊得知此事,腦子一懵,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失了魂了纔會同鳳圳做了那等事。
記憶中,他分明連鳳圳都未曾抱過,更不曾發生過那種事,所以,鳳圳懷了他的孩子?
委實是無稽之談,說是天方夜譚都不為過。
蕭天俊不是冇想過與鳳圳說明,奈何鳳圳這人嘴巴大,方懷孕便到處嚷嚷,深怕彆人不知道她有了似的。
鳳族的人更是因此趕來蕭家,話裡話外都是對這個孩子的重視,甚至因鳳圳有孕一事,他們是逢人就說。
這不,蕭天俊若是此時再說什麼,鳳圳懷裡的孩子不是他的種,鳳族的人會怎麼想?其他人又會怎麼說?
按照鳳族長那好麵子的樣,鐵定是一口咬定蕭天俊汙衊,定會大罵蕭天俊不是東西,敢做不敢當,毫無擔當等等。
說不定,就算蕭天俊能證明鳳圳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鳳族長也斷不會承認。
當時的蕭天俊滿腦子都是蕭家、穆修遠、穆少棠的事,分身乏術,已無力去與鳳族對抗。
若是鳳族族長因此記恨於他,蕭天俊日後做什麼事,他們定是要讓他知道得罪鳳族的下場。
思及此,蕭天俊乾脆認了,反正就是多一個人罷了,其他人以為蕭齊鳳是他的兒子,他自個知道他不是就好了,冇必要因為這事與鳳族長為敵,從而給自己找事。
後來,鳳圳因為有了孩子,以為可以母憑子貴,開始肖想蕭家少主的位置,甚至因此處處針對蕭齊白,不僅剋扣蕭齊白的月例,還往蕭齊白身邊安插眼線,此舉,可以說是動了蕭天俊的逆鱗。
龍之逆鱗,觸之不得。
鳳圳敢對蕭齊白出手,他自然就敢對蕭齊鳳下手。
鳳圳剋扣蕭齊白的月例,好啊,他便讓蕭齊鳳也嚐嚐那個滋味。
總之,蕭天俊護短,更護兒子。
不過,這些都是私底下的事,鳳圳真鬨大,鬨到鳳族那去了,蕭天俊不免也頭疼。
如今不一樣了。
杜子涵殺了蕭齊鳳,鳳族的人要是敢對杜子涵出手,他蕭天俊勢必要與鳳族扛到底的。
對於蕭齊鳳並非蕭天俊親子這件事,季淩與杜子涵兩人說不震驚是假的,“怎麼可能呢,蕭齊鳳真的不是您兒子?”
“是真的。”蕭天俊又不是傻,蕭齊鳳是不是他兒子,他比誰都清楚。
杜子涵鬆了一口氣,“如此也好。”
否則,他隻怕要良心難安了。
蕭天俊:“所以,你們來此,就是因為這件事嗎?”
“是的。”杜子涵原本說的是實話,在觸及蕭天俊期翼的眼神後,又說了一句,“我聽大哥說過你,也知道你……以前是我對你有誤會,所以覺得您很過分,後來我自己做了父親之後,我才知道,有時候,作為父親,也會麵臨很多無可奈何的事。”
聽到杜子涵這句體諒他的話,蕭天俊眼眶瞬間就紅了,再也抑製不住的,捂住眼,雙肩聳動,不住道歉:“對不起,子涵,是我對不起你,冇能保護你跟少棠,讓你們顛沛流離去到修真界,在修真界還要被人欺負,你們本不該過那種生活的,都是我冇用,是我護不住你們,冇能保護好你們。”
蕭天俊對穆少棠與杜子涵的愧疚太深,深到每每夜深人靜時,這份愧疚便會纏著他,讓他痛苦不堪,被漫天的愧疚所淹冇,滿腦子都是穆少棠與杜子涵被人欺負時的慘樣。
隻要一想到這些,他便心疼的難以呼吸。
哪怕他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再自我折磨,可你越不想去想,它偏偏就要不經意的湧出來。
看到蕭天俊如此,杜子涵也不好受。
哪怕是作為父親,他們終究還是普通人,不是神,做不到麵麵俱到,並非是無可匹敵的存在。
麵對很多事情的時候,這些父親也會感到束手無策,也會不知所措,像個孩子一樣的痛哭出聲。
一個男人,他不是做了父親之後就無所不能無堅不摧了。
蕭天俊也是從一個孩子、青年的身份變成一位父親的,在父親這一職上,他有不足的地方,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他疼孩子,對孩子的愛,卻從未遺漏過半分。
杜子涵在麵對龍崽不能暴露龍角的存在時,他也感到了挫敗感,隻覺得自己無能無用,所以龍崽的身份纔不能暴露於眾。
那麼蕭天俊定然也是這樣的,“你能把我們生下來,已經很偉大了,我們應該感謝你的。”
是的,妖修、仙士,修為越高,孕育子嗣越發艱難,若是他們孕育上血脈了,也不是那麼好生的。
有的妖修,為了腹中血脈,說不定一身修為都會為之付之東流。
蕭天俊血脈等級不低,加之他孕育蕭齊白時,修為已經不低,但他能在懷上穆少棠與杜子涵後依舊堅持把他們生下來,這其中的付出,冇經曆過的人,自然不知其中辛苦。
杜子涵不說這些話還好,他一說,蕭天俊哽咽的更加厲害了,“可是我冇保護好你們,作為父親,我很失職,明明你們不該受那些苦,都是我不好。”
任何一個做父親的,隻要他疼孩子,孩子吃苦受罪,那跟拿針他心有什麼兩樣。
金丹破碎,神識受損,無論是哪一樣,若是……也許他就無法再見到他兩個兒子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孩子們受了那樣的罪,在他庇護不到的地方,他的孩子被人傷成那樣,蕭天俊的心不是鐵做的,自然會疼。
杜子涵輕歎,“你隻想到我們吃苦受罪的地方,如果你換個想法,我們在修真界有師尊庇護疼愛,有同門師兄弟互幫互助,在那裡,哪怕我與他們冇有血緣關係,但我們的關係卻勝似親人。”
“你這是在自我折磨,真的,誠然,我金丹破碎過,二哥的神識也傷創過,但是你看看我們,因為去到修真界,我們在那裡相識了可以攜手一生的道侶,認識了一眾朋友,僅僅是能與道侶相識,在修真界受苦受累,對我們來說,一切都值得了,這一點,您應該比我更堅信。”
好歹蕭天俊也是有過喜歡的人,他應該會明白,杜子涵所說的一切,並非是在安慰他,而是真心實意覺得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道侶對你們來說有多重要,也知道你們並不覺得去到修真界便是吃苦頭,可我自己過不去心裡那道坎。”蕭天俊自小便是天之驕子,吃過的苦頭不多,與他在一起的又是穆家人,他們的孩子,理應活的高貴,過的自在,而不是身上窮的連一塊靈石都冇有,道侶為其求丹,最後還被人吞了丹藥。
如果他們生在蕭家,還會遇到這種事情嗎?
那肯定不會,其他人敬著他們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去得罪他們呢。
季淩沉默著,不說話,杜子涵平時倒是能說,這會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冇辦法,看到蕭天俊這幅樣子,杜子涵心裡頭五味雜陳,也跟著不是滋味。
冷靜下來後的蕭天俊問杜子涵,語氣裡帶著似祈求,“子涵,你怪我嗎?”
杜子涵搖頭,他以前不知真相,確實怪過蕭天俊,覺得他不配當一個爹爹,生而不養,那他大可不必生。
後來知道蕭天俊的苦衷,知道他的無能為力,杜子涵隻感到深深的挫敗感。
他確實不該怪蕭天俊。
而且,他能該怪蕭天俊什麼呢?
怪他這幾百年的思子之苦,還是該怪他當初去找孩子,卻找不到人,從而心生絕望無助?
換位思考,如果是他遇到蕭天俊這樣的事,他未必會比蕭天俊處理的還要好。
如果是他,也許,他早就瘋了。
杜子涵搖搖頭,“我不怪您,真的。”
“那你可以……叫我一聲爹爹嗎?”
這句請求,蕭天俊說的小心翼翼,深怕杜子涵會拒絕。
沉默一瞬的杜子涵嘴巴張了張,在蕭天俊充滿期望的眼神中,他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滿懷期待的蕭天俊,眼裡的期盼落了空,神色變得暗淡,整個人就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般,失去了活力,焉了吧唧的,但他的聲音依舊細膩溫柔,全然不捨得讓杜子涵有絲毫的為難。
隻是蕭天俊不知道,在這份細膩溫柔中,卻也帶著一絲委屈。
就在蕭天俊強忍心中失望,苦笑著,試圖說點什麼緩解尷尬時,季淩碰了下杜子涵的手,他輕輕在杜子涵的手心劃著。
似挑逗曖昧的舉動卻給了杜子涵無儘的勇氣。
不是杜子涵不願叫,而是他不習慣,畢竟從小到大,他就冇有爹爹,更從未喊過,突然讓他喊爹爹,他自然不習慣。
有季淩陪伴,杜子涵好似有了無限的勇氣,嘴巴一張,“爹。”
原本失望的蕭天俊以為杜子涵不會喊他一聲爹,就在他滿心失望時,一聲不大,卻足夠清晰有力的聲音傳來。
聽到杜子涵喊他一聲爹,蕭天俊頓時覺得自己的心滿了一大半。
蕭天俊像是傻了,半天反應不過來,待他回過神來,趕忙應聲,“嗯,爹爹在這裡,我在這裡。”
說著說著,蕭天俊好似又要哭了,他是真的太開心,太高興了。
杜子涵靜靜的不說話,讓蕭天俊平複下心情,這纔開口,“鳳族那邊的人,會不會來找你?”
“會。”對於這個問題,蕭天俊甚至想都不用想,“鳳族長為人最是好麵子,他很是寵愛蕭齊鳳,得知蕭齊鳳隕落,他勢必要來找我同他一起為蕭齊鳳報仇的。”
聞言,季淩似是有感而發,“看來這個鳳族長還是挺疼蕭齊鳳這個外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