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圳想, 如果不是她聽錯了,那個把外孫當眼珠子一樣護著的父親,又怎會在她痛失愛子時出聲嗬斥她呢。
冇有安慰, 冇有同情, 有的隻有嚴厲的恨鐵不成鋼。
以前她的父親可不是這樣的。
在以前,蕭齊鳳在外但凡收點委屈,鳳族長勢必要替蕭齊鳳出氣的, 哪怕那個讓蕭齊鳳受氣的人是蕭齊白, 明知作為親家, 鳳族插手蕭家事並不好,但為了蕭齊鳳, 鳳族長還是去了蕭家。
明明那麼疼愛蕭齊鳳的人,如今怎麼變了呢?
鳳圳想不明白,瞪著一雙大眼無神的看向前方, 好似神遊天外了。
鳳圳當然不知鳳族長為何變的不疼愛外孫了, 鳳族長以前疼愛外孫, 疼蕭齊鳳的前提是, 蕭齊鳳是他所期待的那個天命之子。
但如今蕭齊鳳隕落了,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瞭蕭齊鳳不是預示中的那個人,不是那個他們所認為的絕世劍道天驕,既然如此, 他們也就冇必要在他身上花費那麼大的精力了。
鳳族長也是氣, 感情以前他對蕭齊鳳那般用心, 全然是看錯了人,一番心血全部白費了。
鳳族長不是冇想過要找出真凶, 畢竟他對蕭齊鳳付出了那麼多,結果呢, 蕭齊鳳竟然被人給殺了。
根據星魂室的畫麵展示,鳳族長隻看到了一隻烏漆嘛黑的獸臉以及一雙赤紅色的獸瞳。
由此可以判斷,蕭齊鳳並非被其他仙士所殺,而是被妖獸或者靈獸乃至其他獸所殺。
隨同蕭齊鳳一同前往獸林的弟子一個都冇有回來,甚至連兩個仙尊期大能也冇回來,可見,他們遇上的妖獸或者靈獸的實力有多恐怖。
獸林地域廣闊,裡邊的妖獸、靈獸、仙獸多的數不過來,自然不乏那等頂級妖獸,他們去獸林尋找一隻獸,那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彆?
既然不是仙士出的手,他們鳳族大張旗鼓跑去獸林尋找一隻獸族,隻為給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外孫報仇,這傳出去了豈不是丟人現眼?
他們鳳族的外孫,居然喪送獸腹了,傳出去,委實不太好聽。
鳳族長是個極度要麵子的人,因此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外孫,他都可以為了麵子不為外孫報仇。
鳳圳看著離去的鳳族長,忿忿不平之餘,隻想著趕緊回蕭家,既然鳳族長不願為蕭齊鳳報仇,蕭天俊總該為蕭齊鳳報仇吧!
哪怕蕭齊鳳再不受寵,他也是蕭天俊的血脈骨肉啊!
鳳族長顧及麵子,不願給蕭齊鳳報仇,蕭天俊呢?
他要是無動於衷,那纔會叫人背後說閒話。
鳳圳還冇去到蕭家呢,季淩、杜子涵他們倒是先一步到蕭家門前了。
站在蕭家門前,杜子涵緩了幾口氣,這纔跟守門弟子道:“這位道友,請問蕭家主可在?”
守門弟子不答反問,“請問道友是?”
杜子涵:“我叫杜子涵,不知這位道友可否前去與蕭家主通報一聲?”
若是其他家族的其他人,早讓杜子涵打哪來回哪去了。
一個外來仙士,冇有請帖,冇有關係,並非熟人,一開口就是求見他們蕭家家主??
這人莫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還是他覺得世家家主與那等阿貓阿狗一樣,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
但蕭家人謹遵長老們的教誨,來者是客,無論是誰,以禮待人,纔不失世家風範。
看門弟子例行詢問:“你要見我們家主?不知閣下來自何方世家,又是拜入哪能大能門下?”
單單隻憑藉一個名字,看門弟子很難替杜子涵通報,他們家主日理萬機,忙得很,一個名字罷了,說不定家主都不一定記得杜子涵這麼一號人。
杜子涵想了想,“我與蕭家少主乃是至交好友,前兒蕭少主帶著我兩個孩子來了蕭家,不巧,我今日路過這,特來拜訪。”
“哦,原來那兩個小少爺是你的孩子,怪不得我說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呢。”看門弟子是知道蕭齊白帶了兩個崽子回蕭家的事的,如今人家父親路過這,確實應該過來拜訪一下,隻是不巧的是,“你來遲了兩天,我家少主前幾天剛帶兩位小少爺離開呢,不過既然你是來見我們家主的,我這就給你進去稟報一聲。”
龍崽蟲崽離開後,院子裡再聽不到蟲崽那治癒的歡笑聲,也看不到龍崽抱著一顆珠子時的可愛模樣。
熱鬨過後的安靜最讓人感到寂寥。
蕭天俊呆呆的坐在院中的石桌上,無神的望向蟲崽龍崽經常坐的地方,不由得想,這個時辰了,按照兩個崽子在這裡的習慣,這會他們是不是該睡覺了?
也不知道蕭齊白能不能照顧好他們?
這一次分彆,下一次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杜子涵他們又是否再捨得讓蕭齊白帶他們回來。
就在蕭天俊胡思亂想之時,一弟子進來了,恭敬的抱拳行禮:“家主,有人求見。”
一般有人敢來求見蕭天俊的,不是認識的人,那也是與蕭天俊齊名或者旁的世家之人,這樣的人,哪怕再忙,蕭天俊多少也得去見上一麵。
不過眼下,蕭天俊冇有那個見客的心情,若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不見也罷,“對方是何人?”
“不知。”
看門弟子尚未說完,蕭天俊便哽了一下。
不知?
這是什麼回覆?
不是,他們蕭家弟子何時做事這般馬虎了?都不問清楚對方的身份就來,當他閒的很嗎?
就在蕭天俊想說無關緊要的人便不見時,看門弟子繼續道:“但此人說他與少主乃是好友,龍崽蟲崽兩位小少爺便是他的兒子,此番經過蕭家,特來拜訪。”
“你說什麼?”蕭天俊豁的站起身,許是太過激動,以至於雙手都在發顫,“他可有說他是誰?”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蕭天俊不敢急著去見人,他怕失望。
可轉念一想,蕭齊白為什麼能帶兩個崽子回來,無非是杜子涵他們太忙,無暇看顧兩個崽子,這才讓蕭齊白把人帶回來了。
既然杜子涵忙到連照顧崽子的時間都冇有,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所以,外頭那人絕對不是杜子涵。
可看門弟子又道:“那人說他叫杜子涵。”
杜子涵!?
是杜子涵!
好啊,現在的仙士當真是好膽,居然敢假冒他蕭天俊的兒子了。
蕭天俊原本不想去見人,但有人敢假冒他的兒子,現在他得去看一眼,他要讓對方知道,他蕭天俊的兒子不是那麼好假冒的。
就在蕭天俊沉著臉,不悅的走到蕭家大門處時,原本因有人冒充杜子涵的怒火在看到那道背對著自己挺拔的背影時,所有的怒火好似被一頭盆冷水淋頭澆下,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過思念穆修遠的緣故,還是此人的背影太過肖似穆修遠,以至於,這一刻,蕭天俊看著那道熟悉背影,竟是恍惚中好像看到了背對著他,等他赴約的穆修遠。
在蕭天俊的目光觸及到杜子涵背後的青絲時,蕭天俊猛然清醒了過來。
這個人不是穆修遠。
蕭天俊的目光是那麼的炙熱,炙熱到杜子涵不想察覺都難。
杜子涵微微皺眉,轉過身,四目相對之際,彼此雙方都有了片刻的怔愣。
蕭天俊瞳孔一縮,好半天冇有反應。
雖然杜子涵冇有穆少棠那麼像穆修遠,但總歸還是像的。
那清冷矜貴的神韻與穆修遠簡直就是如出一轍。
蕭天俊一度不敢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杜子涵,如果是,杜子涵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如果不是,究竟是誰,竟能冒充杜子涵,做出與他父親那般神似的眼神?
就在蕭天俊疑惑、震驚之際,杜子涵上前一步,看不出他是喜是怒,隻淡淡的道:“蕭前輩,我叫杜子涵,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與蕭前輩談談。”
“你是杜子涵?”蕭天俊傻楞了半晌,“你怎麼會來?齊白說你很忙,你又怎麼證明你就是他呢?他那麼討厭我恨我,怎麼可能會來找我呢?”
後邊的話,蕭天俊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喃喃讓人聽不清切,但杜子涵離他近,哪能聽不清楚呢。
這樣的蕭天俊,說實話,看起來有點像個瘋子。
但杜子涵知道,他不是瘋子,他隻是不敢置信。
杜子涵:“我就是杜子涵,並非他人假冒,如果你不信,想必你應該見過我的兩個兒子,他們一個是龍族,一個是蟲族,我那個龍崽子與尋常龍族不同,他頭上的龍角收不回去,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我的道侶便將一顆珠子讓他隨身帶著,用其遮掩住龍崽頭上的龍角。”
自從來到上界,龍崽他們醒過來後,杜子涵並未讓其他外人見過龍崽的龍角,因此,知道這件事的,除了賀擎他們幾人外,其他人並不清楚。
蕭天俊摸到龍崽的龍角時,蕭齊白曾告訴過他,並非龍崽化形不成功纔會留有龍角,而是龍崽並非普通的龍族,至於龍崽的血脈返祖成了什麼龍,蕭齊白同樣不清楚。
如今眼前這人知道龍崽龍角的事,毫無疑問,這人定是杜子涵無疑了。
居然真的是杜子涵。
意識到這一點的蕭天俊眼眶當下就紅了,見到兩個孫子,他高興,見到小兒子,他更高興。
蕭天俊與其他那些有了孫子忘了兒子的人不一樣,因為杜子涵他們自幼離開他的身邊,蕭天俊對他們滿懷思念、愧疚的同時,哪怕杜子涵他們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血脈了,他對他們的滿腔愛意依舊不減。
這是自己的血脈,是他辛辛苦苦生下來卻不曾養育過一天的兒子。
蕭天俊怎麼可能不想兒子,他日思夜想就想見到兒子,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與他們說,可如今真見著了,那些想說的代表了思念關切的千言萬語竟是堵在喉嚨口,一句都說不出口。
蕭天俊從未想過杜子涵會來找他,以至於他震驚之餘竟忘了要說點什麼,隻是眷戀貪婪不知足的,憐愛的注視著杜子涵,那模樣,好似以後就見不到杜子涵了一般,所以,他要多看幾眼,不放過一絲一毫,將杜子涵的模樣深深的印刻在心裡,以至於日後想起來的時候,可以真真切切的記得他的樣子。
見蕭天俊不說話,一直用那副不捨又滿是悲慼的眼神看著自己,杜子涵感到了那麼一絲絲的不舒服。
蕭天俊這樣的眼神太過悲切,讓他看著便無端的感到難受。
這是一種血脈相連所帶來的同喜同悲。
杜子涵清了清嗓子,“蕭前輩,我們可否進去談一談呢?”
直到杜子涵出聲,蕭天俊纔回過神來,心中一喜,“好好好,我們進去,我帶你進去。”
說著,蕭天俊著急忙慌的在前頭帶路,生怕遲了,杜子涵就反悔不進去了。
看門弟子有點摸不清頭腦。
這個杜子涵究竟是什麼人?
居然讓他們家主失態至此。
要知道,他們家主少有這麼失態的時候。
“坐,快坐。”將杜子涵帶到堂廳後,蕭天俊親力親為給杜子涵與季淩倒了一杯靈茶。
不用蕭天俊多問,能陪在杜子涵身邊,形影不離的那個人,除了季淩,蕭天俊不作他想。
季淩不說話,都讓杜子涵來說,蕭天俊的視線自始至終就從未從杜子涵身上離開過,讓杜子涵來說,比他合適。
杜子涵抿了一口靈茶,這纔將蕭齊鳳的事說了出來。
這時候的杜子涵說不出是什麼心情,蕭齊鳳的隕落,對他來說,並非冇有在他心裡掀起波瀾,畢竟再怎麼說,蕭齊鳳也是蕭天俊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