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矇矇亮,胡家坳最東頭那孔飄著豆香的窯洞院子裡就已經熱氣騰騰。
石磨的嗚咽聲、灶膛裡柴火的劈啪聲、以及柳溫柔壓低聲音的指揮聲,交織成清晨第一支忙碌的序曲。
胡大柱套上那件洗得發灰的舊褂子,把最後一板壓得瓷實的豆腐小心翼翼地搬上改裝過的自行車後座。
後座兩側加裝了牢固的木架,木架上穩穩放著兩個刷洗得乾乾淨淨的大竹筐,筐裡墊著洗淨蒸煮過的白粗布。
左邊筐裡,是一闆闆白玉般的水豆腐,用濕布覆蓋保持水分;
右邊筐裡,則是切好的豆腐乾、炸好的油豆腐,以及一小壇一小壇封著口的豆腐乳。
這些東西,在晨光中散發著樸素而誘人的氣息。
“大柱哥,路上慢點,筐子綁牢了。可千萬彆摔倒了。”
柳溫柔擦著手從灶間出來,額角沾著點灶灰,眼裡卻有光。
如今這豆腐坊雖小,卻儼然有了作坊的模樣,除了她,還有周薇,桂花,杏花來幫忙。
“放心。”胡大柱應著,仔細檢查了捆綁的麻繩,又摸了摸豆腐筐上蓋著的濕布是否嚴實。
今天他要跑鎮上兩個點:
公社小學食堂、農機站食堂。
這是王主任牽線後談妥的第一批“試點客戶”,也是“胡家坳豆腐”真正走出村子的第一步,馬虎不得。
剩下的就是鎮上的飯館。
自行車吱呀呀地駛出村子,碾過黃土路,朝著鎮子方向而去。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和露水的氣息,吹在胡大柱臉上,讓他精神一振。
後座的重量不輕,但他蹬得穩健,儘量避開路上的坑窪,生怕顛壞了筐裡的“寶貝”。
第一站是公社小學。
看門的老頭認得他,笑著放行。
食堂的胖師傅已經等在門口,接過胡大柱遞上的一板豆腐,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嗯,是這味兒,實在。孩子們吃了好,長身體。”
胖師傅很爽快,按照說好的價錢結了現錢,又囑咐:“胡支書,下禮拜還是這個量,週三、週五各送一次,彆忘了啊!”
“忘不了,您放心!”胡大柱收好錢,心裡踏實了一分。
這錢不多,但意義重大,是村裡豆腐換來的第一筆“外快”。
第二站是農機站食堂。
這裡的負責人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話不多,檢查得更仔細些,不光看豆腐,還捏了捏豆腐乾的韌性,聞了聞豆腐乳的鹹香。
末了,點點頭:“行,就按咱們說定的。我們這經常有來維修機器的,吃飯的人雜,量可能有時候多點,有時候少點,提前一天給你信兒,成不?”
“成!隨時聽您信兒。”胡大柱痛快答應。
靈活性,本就是小本生意生存的要訣。
從農機站出來,日頭已經升高。
胡大柱擦了把汗,騎著車往鎮西北角去。
還冇到“雨碧羊肉館”,就看見門口已經掛上了紅綢子,擺著幾個花籃,雖然簡單,卻透著喜氣。
胡雨碧穿著一身半新的碎花褂子,正在門口張羅,看見胡大柱,連忙迎上來。
“大柱伯伯!正等著你呢!”她幫著胡大柱把自行車停穩,“今天開張,就指望你這豆腐添彩了!大師傅說了,羊肉湯配鮮豆腐,絕了!”
胡大柱把給羊肉館備的貨搬下來,除了常規的豆腐豆腐乾,還多帶了一小壇五香豆腐乳,算是開張賀禮。
“願咱們店的生意興隆,紅紅火火!”
胡雨碧笑得開心,又壓低聲音說,“我跟大師傅商量了,以後咱們的豆腐,不光做配菜,還想推出幾道豆腐為主的招牌菜,像什麼羊肉燉豆腐、香煎豆腐之類的,把名氣打出去!”
“這個主意好!”胡大柱由衷讚道。
胡雨碧有這份心思,生意差不了。
送完貨,胡大柱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推著車,在鎮上的幾條主要街道慢慢轉悠。
他留意著那些大大小小的飯館、食堂、甚至街邊賣早點的攤子,心裡默默盤算。
鎮子不算大,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吃喝。
王主任說的對,不能急,先把現有的點做穩,口碑傳出去。
他看到一家規模不小的國營飯店,門口人來人往;
也看到新開的兩家個體小飯館,雖然簡陋,但生意看起來不錯。
這些都是潛在的機會。
“大柱伯伯??”
這時,一個甜美的聲音喊了起來。
胡大柱回頭,發現是村裡的女人胡曉曉。
胡曉曉的身邊還站著兩個豔麗的女人。
“你們這是?”胡大柱停好自行車,走了過去。
“我們剛起床,吃了早餐呢,準備去上班了。”胡曉曉甜美說道。
胡大柱看了看時間,正午,確實是她們準備上班的時候了。
“你們這早餐當午飯吃了。”胡大柱笑道。
“大柱伯伯,走吧,去我那坐坐。”胡曉曉拉起了胡大柱的手,撒嬌著熱情招呼。
“不了吧,大伯很忙的。”
“你啊,必須得來。”
“為啥?”
“我要讓姐妹們都知道一下啊,你是我的大柱大伯。”曉曉甜甜的說道。
“我又不是皇帝。”
“走啦。”
曉曉拉著胡大柱就往她的上班地點,紅燈區的一個窯洞拉過去了。
曉曉這一拉,另外兩個姐妹也是迎了過來,左右拉攏著,粘著胡大柱了。
胡大柱聞到了濃濃的胭脂花粉的氣味。
還有幾個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雌性氣息。
做這一行的女人,都是格外的有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