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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許晨睡得迷迷糊糊的,隱約有什麼東西攀上了他的胸口,許晨下意識以為是那隻白貓,隻是翻了個身就又睡著了。
早上起來一睜開眼睛,舒爾曼的白嫩臉蛋睡出了紅痕,金髮伴隨著呼吸一翹一翹的。
許晨揉揉眼睛,舒爾曼感覺到旁邊的動靜,打了個哈欠,然後半睜起眼睛,碧綠的眸子迷濛地看著他。
“要去上班嗎?不能不去嗎?在家陪我吧。”舒爾曼無比自然地湊過來撒嬌,把自己的腦袋放在許晨的胸口上蹭了兩下,許晨的下巴被金髮蹭著,有點發癢。
正當他愣神的時候,舒爾曼已經湊過來撈走了一個吻:“早上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太對啊,難道拉斐爾隻告訴了艾德裡安,冇告訴舒爾曼?
舒爾曼表現地太過正常了,許晨收拾好自己下去的時候,舒爾曼一邊哼著歌煮雞蛋一邊給吐司上麵抹黃油,甚至送許晨出門的時候還笑著幫他理了理襯衫。
辦公室的光屏播放著今日新聞,文森特泡著保溫杯裡的茶:“......中央帝國科學院材料學專家理查德帶領其團隊發現,除了石乙烯膜,二苯胺氧化氫材料對於核反應堆裡的Γ射線也有遮蔽作用,該材料相對於石乙烯膜造價更為低廉,對於環境的汙染更小......”
“元老院宣佈下一批定點遮蔽開展新生計劃的星球清單如下:H425號星球、D318號星球......工程院負責以上星球的遮蔽作業。”
“總理大人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新生計劃是帝國的巨大機遇,但同時也是對於帝國執政能力和執政水平的重大考驗......”
“聽著這些新聞,總覺得我們好像正處在時代的浪潮裡。”文森特吹吹手裡冒著熱氣的茶:“新生計劃實施之後雄蟲的數量激增,人口結構變化對於任何政府都是重要命題。”
許晨點點頭:“是啊,最近的新聞一直在報道這件事。”
“其實我覺得有點奇怪,”文森特略微思索了一下:“太急了,我覺得元老院太著急了,我不知道他們在著急什麼,但是大概率是有足夠分量的人在拚命落實這件事,不然不會這麼快的。”
許晨想到了拉斐爾在辦公室裡
他略微想了一下,又覺得有些可笑,如果拉斐爾心裡有個排序表的話,自己何德何能和拉斐爾費心維護的社會製度相提並論:“也不一定吧,本來路易的發現就引起了很大反響,元老院趁熱打鐵也有可能。”
文森特搖搖頭:“不是這樣的,你現在還覺得路易的發現引起很大反響,是因為政府的媒體一直在追蹤報道,否則大多數人早就忘了,大家都在關注現實的生活。”
說著說著文森特笑起來:“等到雄蟲數量上來,這裡肯定是要裁撤的,元老院無法顧忌所有雄蟲的養老。我之前還說想把你培養成下一任執政官,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算是現在我也願意的。”
文森特擺擺手,唱戲一樣說:“世事無常啊......”
“我敢打賭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最後都會被寫進曆史教科書,讓學生們背新生計劃的意義有以下幾點一二三四五,可是我們這些身處其中的人啊,”文森特給保溫杯裡續上水:“隻關心明天有雷暴大風預警,今天要早點回家。”
下班的時候天空中已經開始滴答小雨點,許晨跑回家,外套半濕著,整個家裡都熱乎乎的,餐廳暈著橘黃色的光,舒爾曼把晚飯端出來:“開飯啦!”
舒爾曼今天做的是番茄燉牛腩,菜用來拌飯,一碗熱湯喝下去貼心貼肺地舒服。
可惜這些東西都是不屬於他的。
許晨想了想,狠狠心:“拉斐爾冇和你提嗎?”
“提什麼?哦,你是說你拿我當小狗的事?哇,我居然是小白狗,我還以為你會拿我當另外一隻小白貓或者其他什麼小寵物,”舒爾曼擦擦嘴角,對他揚起一個笑:“小白狗,嘖,我不喜歡狗,聽起來傻傻的。”
這一段話聽得許晨都有點發懵了:“你......你不在意嗎?”
“為什麼要在意?”舒爾曼低下頭去,飯菜的熱氣瀰漫起來,許晨看不清他的眼睛,隻能看見他揚著嘴角:“隻有艾德裡安那樣的小屁孩纔會覺得在意,他非要在感情裡分出對錯和平等,哪有那麼多對錯,哪有那麼多平等,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的是你在我身邊。”
許晨不可置信地問:“即使我把你當做寵物?”
舒爾曼再抬起頭來眼睛裡有哀傷的神色:“能不提那個詞嗎?”
寵物。
外麵的雨聲大起來,像是潑水一樣。
舒爾曼歎了口氣,話裡帶了點央求的口吻:“像以前一樣就好了,你騙騙我,當拉斐爾冇和我說過,當做我不知道。”
許晨看見了舒爾曼逐漸收緊的手掌,血管都繃了起來。
怎麼可能呢?那麼聰明的舒爾曼,那麼驕傲的舒爾曼,從小在讚譽中長大的舒爾曼。
他怎麼能接受這些呢?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許晨看著他:“很難過吧?”
舒爾曼微微顫抖了一下,手捏得更緊,卻還是固執地搖搖頭:“不難過,我自己選的。”
不是因為不難過所以選擇這麼做,是因為自己選擇這麼做,所以不要去難過。
這孩子真倔。
“今天的飯好不好吃?”舒爾曼重新揚起嘴角:“我最近新學的,老師說加羅勒香草葉子風味更好,你有冇有吃出來?”
舒爾曼像個孩子,他不能再像孩子,在不合時宜的地方做不合時宜的夢,清醒的時候會比一般的夢更疼。
許晨看看外麵的天氣,又看看舒爾曼,最後他留戀地望向橙色的燈光和鮮紅可口的番茄牛腩,下定了決心:“舒爾曼,你該走了。”
舒爾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許晨避開舒爾曼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舒爾曼,你該走了。”
“可是,可是......”舒爾曼手足無措起來,眼裡慢慢續起霧氣:“外麵在下雨啊。”
許晨撐起一把傘:“走吧,我送你。”
所以兩個小時之後醫院給他打電話說由於雷暴提前,舒爾曼的懸浮器出了事故,現在正在手術的時候,許晨想自己真是永遠不合時宜。
許晨趕到醫院的時候舒爾曼已經在病房裡躺著了,醫生過來簡單說了一下舒爾曼的情況,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小腿處骨折已經做了處理。
“辦轉院手續吧,回中央星。”
舒爾曼一臉陰沉地看著他。
“那邊醫療條件更好,我去和醫生說。”
許晨轉身正打算走,舒爾曼在他身後開口:“亞特,怎麼做到的,你教教我。”
許晨扭回身。
“怎麼做到放棄一個人像是今天換一道菜,怎麼做到的你教教我啊!”舒爾曼的床單殷出兩片水痕。
“我的事你知道了七七八八,那我告訴你自從感染之後我就冇怎麼高興過,我有什麼錯?我為什麼要失去?我冇了自己想要的前途,艾德裡安有,憑什麼?”
“後來我欺負艾德裡安的事被髮現了,父親不允許我從政,我越發覺得冇出路,我討厭父親,也討厭艾德裡安,時不時連帶著討厭一下米勒爾。”
“我可以很輕易獲得彆人的喜歡,我知道的,可他們喜歡的東西不一樣,藝術學院院長喜歡的是有天賦的舒爾曼,安德魯元帥喜歡的是本能成為優秀軍官但因為身體不得不放棄的舒爾曼,他們喜歡的是漂亮聰明圓滑得體的舒爾曼。”
“可我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很喜歡欺負人,我也不善良,在很多時候得體不過是我用來哄彆人開心的東西,我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傢夥。”
說到這裡舒爾曼可憐巴巴地吸了一下鼻子,小聲地說:“你不一樣。”
“你很認真地對待我,還告訴我什麼樣的性格都值得喜歡,你那時候都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了,還是願意陪我過生日,和我逛遊樂園。”
“你教我的東西我有在努力學的,我知道自己傲慢了,我明白並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優越的條件,我也開始認真指導學生,亞特,你都不知道你對我多重要,我有想過如果能獲得你的話,我願意原諒艾德裡安,我願意原諒那次感染,隻要你回來。”
“你不要我了。”
舒爾曼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床單上:“不應該啊,你對我投入過很多心血的,我現在終於學會了,你怎麼能不要我呢?”
不能放手,實在是冇有辦法放手,亞特是他的月亮啊,月亮應該每天晚上都照耀著他,哪有突然不見了的道理?
許晨搖了搖頭:“我冇有那麼厲害,是舒爾曼一直都很聰明,你的成長和我冇什麼關係。”
舒爾曼閉著眼睛拚命搖頭。
許晨不得已走過去揉揉舒爾曼的頭髮:“聽話,回去。我剛剛聯絡了拉斐爾,他說會安排人來接你。”
許晨送走舒爾曼回到家,家裡空蕩蕩的,為了家裡有點人氣,許晨大聲叫了一聲:“我回來了。”
冇人迴應。
如他所願,他終於又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