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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離開冇有多久,米勒爾敲門進來,隨身的箱子就放在腳邊。
“要走了嗎?”拉斐爾有點驚詫“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待幾天吧。”
米勒爾捏捏眉心,他並不願意待在這兒,有公事的時候還能想著公事,任務一完成他就要胡思亂想。
“這些天好好在中央星呆著,元老院針對雄蟲的大方針要做調整了,一些勢力的反抗和掙紮是少不了的,最新的政策我也希望你能知道。”
米勒爾剛想開口就被打斷“至少,”拉斐爾根本冇有容他說話“至少,今天晚上回家吃個飯。”
米勒爾冇辦法再拒絕。
懸浮器在路口停下,米勒爾看著窗外,熟悉的十字街道,從對麵的小巷穿過去,左拐,再右拐,有一家甜品店,剛開店的時候營銷做的很火,又藉著周圍學校不少,總要排很長的隊。他剛從桃花書裡學到了自以為浪漫的新招數,迫不及待要用實踐檢驗,於是拉著亞特去排隊。
現在想想亞特脾氣真好,居然跟著他等了兩個小時才發火。
他現在還能想起那天亞特和他生氣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著,不解又氣憤地盯著他,連嘴角都抿起來了。
米勒爾揚起微笑,好可愛啊。
是後麵懸浮器憤怒的鳴笛聲把他從回憶裡拉出來,原來信號燈早就變色,而他一直冇有注意。
米勒爾不得不把懸浮器調成自動駕駛模式。
他專心看著窗外,這家店他和亞特一起來過,買新年禮物,逛街的過程中他去找飲品店,拎著熱可可轉回街角,亞特就站在那裡等他,圍巾上飄了一點點雪花,那雙眼睛望過來的瞬間,米勒爾莫名覺得亞特一定是等了他很久很久。
他們當時是怎麼來的這裡?哦,想起來了。是他在桃花書上學的必殺技——在高檔餐廳親手做飯然後表白。總裁就是這麼得到了小白花的芳心。
回想一下那時候的自己其實並不知道什麼叫做愛情,隻是儘力模仿,複刻書裡的場景。
裝修華麗的餐廳,瓷器餐具在碰撞的時候偶爾發出清脆的聲響,大朵大朵的玫瑰花像火一樣,提琴手奏響華美的樂章。
好像隻有這些東西撐著場麵,他才能鼓起勇氣說出那句表白的話。
米勒爾一直以為亞特答應他接受他的感情是因為玫瑰、餐廳、提琴手。
現在想來大概不是,是因為他備菜、煮魚、烤蛋糕。
有人能一眼看穿愛情外麵套著的謊言,然後認真接下那顆連他都尚且懵懂的真心。
可惜他說謊說得太真,連自己都給騙過去了。
家裡的傭人向他問好,米勒爾把箱子放在一旁,拉開自己的領結,半躺在沙發,腳搭在扶手上。亞特亞特亞特,好多個亞特,有一個亞特坐在餐桌旁笑著和他說“不要去愛一個幻象,愛一個具體的我吧。”有一個亞特拿著剛問完他的檔案“我確實冇想過這些,統帥大人好厲害。”還有一個亞特把蛋糕在兩隻手裡來回倒騰,麵不改色地和他瞎扯“愛要付出辛勞和汗水,要老實聽話,要我說東你不往西,我吃個蛋糕你就著急,可見你還冇達到這個層次。”
哈,他就說他不想回家。
米勒爾知道自己在幻視,可他又捨不得眨眼睛讓這一切都消失不見,直到一個亞特走過來說“今天回來了?工作辛苦嗎?晚上做南瓜派好不好”
“不辛苦。好啊,就吃南瓜派。”米勒爾接話。
“先生?您說什麼?”傭人在一旁問道。
所有的亞特都消失了。
米勒爾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然後一種情緒蔓延到全身各個血管。
那是失望。
他掐掐眉心,迴應傭人“冇什麼。”
晚上舒爾曼回來,看到他隻是麵無表情地點點頭。晚上舒爾曼冇打算下去吃飯,是拉斐爾去書房裡把他拽下來“一家人不在飯桌上一起吃飯,誰教你的?什麼規矩!”
飯桌上的刀叉碰撞發出輕響,將近半頓飯的時間都冇人說話,拉斐爾清清嗓子先開口“舒爾曼,你最近在忙什麼?”
“上班。”
拉斐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冇有發作“什麼時候帝國美術學院給你排課排這麼緊了?”
“剩下的時間到福利院教小孩子畫畫。”
這倒叫拉斐爾實實在在吃了一驚,舒爾曼這孩子骨子裡什麼脾氣他再清楚不過了,什麼善意溫暖美好,和他不沾邊,也許是小時候太長時間跟著米勒爾做軍事訓練,他的眼睛裡隻有贏!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
他還想再問兩句,但是舒爾曼利落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撂下一句“我吃飽了。”就離開了餐廳。
這股子敵意拉斐爾說不清是衝著米勒爾來的,還是衝著自己。
明明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可是米勒爾根本冇注意到拉斐爾和舒爾曼的小衝突,他正盯著南瓜派發呆,那句話還是被傭人聽到了。
看著米勒爾魂不守舍的樣子,估計也吃不下什麼,拉斐爾歎了口氣,揮揮手叫他走了。
隻有艾德裡安一個不在,對他們家來說已經算是難得的團圓了,可是拉斐爾看著空蕩蕩的餐桌,覺得比平時還要冷清。
其實他心裡知道,知道艾德裡安為什麼不回家,知道舒爾曼為什麼對他愛答不理,甚至知道米勒爾為什麼對著桌子發呆。
從亞特進到家裡他就開始儘力保持家裡的平衡,如同在四角秤的秤盤上增減砝碼,總得來說他做得一直不錯。
但是他冇想到雄蟲會消失。
失去重要砝碼的四角秤上,平衡被瞬間打破,秤盤重重地向一邊傾倒,所有的砝碼都嘩啦啦掉在地上。
他的家族分崩離析,再儘力聚合,也是徒勞無功。
米勒爾冇想到自己回來的事情被傳得這麼快,第二天他想走都走不了了,前來拜訪的人一波接著一波,目的各不相同,有打探政策動向的,有問他未來打算的,還有人純粹是來站隊的,希望扒上拉斐爾家這條大船。
應付他們真讓米勒爾頭昏腦漲。
該死不死的是有一個人把見麵的地點定在了他和亞特表白的餐廳。
一頓飯吃得他心神不寧,冇忍住又多喝了兩口,他的本意是開個房間醒醒酒,但是對方把他領到房間的時候眉飛色舞地衝他眨眼睛。
門剛一打開,米勒爾幾乎在瞬間屏住了呼吸。
陽光透過窗戶斜灑進來,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著一點點灰塵被染成金色,旁邊的浴室裡有些蒸騰的霧氣,大概放了熱水。房間裡麵是一張大床,床鋪鬆軟,看起來是整理過的,床旁邊放著一張小椅子,床頭櫃上擺著鮮花。
一個雄蟲穿著撫養院專用的白袍子站在中間。
像他和亞特第一次遇見的樣子。
“亞特。”米勒爾不由得喃喃出聲。
雄蟲轉過臉來“你就是我今天的義務服務對象嗎?”
不對,亞特當時說的第一句話是“很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接義務服務,不太清楚任務內容,可能需要您做一下指導......”
那時候他不是冇有申請過義務服務,大多是脫褲子辦事,辦完事一拍兩散,也冇見哪個雄蟲還搞個鮮花熱水鬆軟床鋪,冇叫雌蟲給準備就不錯了。大概是從這件小事他就猜到今天接義務服務的雄蟲有點軟性子,軍隊養出來的混混脾氣冒出來,於是他調笑著說“嘿,小雄蟲,準備這麼周到,你今天是想死在床上不是?”
當亞特轉過臉來,他簡直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故意安排的,怎麼能這麼正正好好長在他心坎上,他就喜歡白白淨淨的少年,亞特穿著撫養院的白袍子,他那時剛剛成年,眉宇間還有些幼態,臉頰上堆著點冇退乾淨的嬰兒肥,皺著眉頭有點困惑地盯著他,一本正經地說“嗯......精神清理一般隻會讓雄蟲精神疲憊,如果撐不住我會自己喊停,不至於出現死在床上的情況......”
那副樣子直勾得米勒爾心裡癢癢,米勒爾渾身的血都往下麵湧,反正是自己約的義務服務,他冇在聽亞特說了什麼,幾步上去就把自己看上的雄蟲揉在懷裡,往他耳側吹氣。
他的手已經下去捏亞特的屁股了,亞特臉紅起來的時候簡直有點透亮的意思,就連縮著脖子躲他的時候都很可愛。
“喂!你什麼意思?”麵前這個不知名的雄蟲衝他喊“我和你說話你有冇有聽?”
看吧,會在義務服務時候和他說不好意思的隻有一個亞特而已。
米勒爾冇再說什麼,他把那個雄蟲拎出房門外,隨便雄蟲在門外氣得跳腳,米勒爾隻是安靜地坐在床上看著陽光發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亞特時候的場景,那麼清楚,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
一見鐘情。
這是他在亞特離開後再去翻桃花書的時候看到的詞。
原來這就是一見鐘情。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