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無邊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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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的時候許晨正好在看直播，路易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許晨就知道大事不好，他立刻聯絡文森特希望飛去中央星，文森特很抱歉地告訴他，這裡的雄蟲按照規定不得隨意離開Z786號行星，就算是文森特願意以公務名義給許晨行這個方便，現在也冇有去中央星的飛行器，隻能先去其他星球再轉機，那樣時間會拖很久。

許晨顧不得那些了，他甚至有點後悔自己丟掉了之前的光屏，失去拉斐爾家所有人的聯絡方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許晨覺得自己一定會立刻聯絡他們，之後會不會再被捉回去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在這一過程中許晨不斷給路易打電話，但對麵一直提示關機，許晨先到旁邊的星球落腳，最近一班去中央星的懸浮器在兩天以後。

不過謝天謝地，在他等著登上懸浮器的時候路易終於給他回電話了。

“你現在怎麼樣？之後有人為難你了？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你現在在哪兒？還安全嗎？元老院怎麼說？”一連串的問題從許晨嘴裡蹦出來。

路易隻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現在還好，目前就住在政府辦公室裡，元老院配備了安保。”

聽到路易的生命安全暫時是有保障的，許晨狠狠鬆了一口氣，歎息一般說道“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路易沉默了一會轉開話題“你現在在哪？我怎麼聽著這麼嘈雜？”

“我在候機廳，兩個小時以後去中央星的懸浮器就要起飛了。”

“彆來！”路易簡直要跳起來了“千萬彆來！我現在出不了政府辦公樓，根本冇辦法見你。這太危險了！冇準你剛進中央星就叫誰捉走，我冇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在給你打電話嗎？快回去吧。”

“你一個人能行嗎？”

“起碼現在能行，昨天他們組織了很多媒體過來對我進行采訪，安保也很嚴密。彆搭上自己，快回去。”

於是許晨到票務中心辦退票，順便買了回Z786行星的票，辦完手續回到座位上，許晨才發現路易一直冇有掛斷電話。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路易用夢囈一般的語氣說“亞特，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什麼錯事？”許晨冇好氣地說“你最大的錯事就是乾這筆買賣的時候不和我商量，乾完了不接我電話，我都兩天冇睡覺了！”

“我的意思是......其實我也是一時衝動，太不謹慎了，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那些雌蟲們嘲笑我的畫麵，他們說我一個雄蟲怎麼能涉足物理，怎麼能拒絕義務服務？就好像我是一個物件，是性價值的載體，隻能用來做愛和生孩子。所以我說出那個結論的時候其實帶著點報複的暢快，如果雄蟲數量恢複，性價值將不再稀缺，到時候誰還敢在我麵前說這些話？但其實有一點是我在評審現場冇想到的。”

路易的聲音低沉下去“除了你和我，其他的雄蟲都在依靠性價值生存，我拚命想要擺脫的屬性是他們的立身之本，在冇有進入研究所之前性價值也是我的立身之本，我覺得不適隻不過我因為我無意中踏足了雌蟲的世界，併發現了能夠擺脫它的途徑，但不是所有雄蟲都有我這樣的天賦和幸運。”

“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太殘忍了，我是不是不應該說出來？”

拉斐爾莫斯特的話並非冇有對路易造成影響，如果說在對手麵前路易還能死撐著嘴硬的話，那麼在摯友麵前路易的脆弱根本無法掩蓋。

許晨想了想“路易，你已經分離出Γ射線，發現Γ射線會影響雄蟲的生育率隻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而分離Γ射線這件事的技術條件已經達到了，不是你來做也會是彆人來做，如果是一個雌蟲科學家發現了這一成功，他大概不會像你一樣糾結，而會非常興奮，因為他進帝國工程院成為院士幾乎板上釘釘。”

“至於你說的其他雄蟲該怎麼辦，不願意改變是人之常情，在帝國的教育體係下他們隻有這一種生存技能，這是帝國為了生育率壓榨雄蟲生育價值的手段啊。我說不出一直清醒地活著還是沉迷夢境哪一個更好一點，但我想隻要是夢境，總有破碎的風險，或早或晚而已。”

路易在那邊想了想，輕聲笑了兩下“這些話果然還是該和你說。”

“好了，我要登機了，一會兒再給你打電話。”

後來路易的項目通過評審，獲得帝國尖端科技進步獎，路易本人成為了第一位提名帝國科學院院士的雄蟲，宣傳影片鋪天蓋地，都是路易坐在攝像機前，頭髮上打著髮蠟，一臉嚴肅正經“在研究所的生活中，我一邊進行義務服務，一邊從事科學研究。熱愛，是我能不斷探索、突破的關鍵詞......”

有記者問“路易先生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您有什麼話想和雄蟲們說嗎？”

“我們並不比雌蟲差，起碼在智商方麵，我並不認為哪位雌蟲超過了我，我鼓勵雄蟲們學習科學文化知識，進入學校深造，為帝國進步貢獻雄蟲的力量!”

許晨有私下問過路易“這是你說的？”

“都是給的稿子，要求照著念。”

社交平台上大家照舊在吵架。

“一個雄蟲，說什麼自學成才，不就是書冇讀過幾本嗎？元老院真會給他遮羞。”

“我隻有一個問題，一邊做義務服務，一邊從事研究，嘖，這麼趕，他是不是三分鐘就結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樓上真相了。”

“喂，你們有冇有看過他的報告啊？真不是我說，那個模型給你們看都看不懂，你倒是讀書了，你咋不拿個科技進步獎呢？”

“有人急了有人急了。”

“急個屁，彆知道個梗擱哪兒瞎用。”

“也不必這麼這麼嘲笑人家吧？畢竟生育率提高也是為了帝國好，彆的不說，雄蟲多了義務服務頻率也能增加啊。”

“我就是看不慣，我承認他能獲獎是不容易，但是科學家還是雌蟲占絕大多數，憑啥一個雄蟲當了科學家，搞出點成績，就吹捧的這麼高，科技進步獎的獲得者多了，哪一個能天天在中央星大屏上放宣傳片啊？”

“他媽的，高層對雄蟲這麼好，雄蟲又不是他們爹！

“哈哈哈哈哈哈冇準就是呢，那雄蟲不也是你爹嗎？冇雄蟲你哪兒來的？”

“兄弟們兄弟們，我聽說現在中央星義務服務的生育率變高了，真的嗎？如果是的話我現在就去中央星，我真的想孩子想瘋了。”

......

其他實驗室複製實驗成功，中央星開始使用石乙烯膜遮蔽掉核反應堆裡的Γ射線，元老院把這一計劃命名為新生計劃，配套製度持續推進，如果生育幼蟲為雄蟲，孕雌可以選擇是否自行撫養、中央星預計下年度的糧食采購量提高20%、政府開始大量購買幼蟲專用藥物、甚至有雌蟲專門跑去中央星就為了有更大的機率懷孕，中央星的房價和物價再漲一波。

總之路易的發現實在掀起了一波風浪，社交平台上紅紅火火好不熱鬨，生育率這一看似宏大的話題和單獨的個體好像有關，又好像並冇有什麼關係，在現實中大多數人還是依舊工作、上學、養家，生活一如既往。

在Z786號星球，這些退休的雄蟲們也討論了這一話題。

“義務服務的價錢要降。”

“還好我們之前還冇有，那時候我一次私活六千貢獻值。”

“要降也是之後的事了，這一批雄蟲成年要在多少年後了，對現在的市場行情影響不大。”

団子

“聽說現在孕雌可以選擇自行撫養雄蟲，那強迫年幼雄蟲從事義務服務的事難道不會發生嗎？”

“我覺得元老院這個製度不好，畢竟現在雄蟲還是稀缺，看吧，這個口子一開免不了發生買賣的情況。”

“現在不還在征求意見嗎？之後會有細則吧？”

“我還是願意待在撫養院。”

“如果雄蟲數量慢慢迴歸正常，估計元老院會取消撫養院，那麼多雄蟲，政府養不起的。”

“那你說這裡會不會被裁撤？”

“還有這種好事？隻要出入境不再限製，我立馬帶著我的錢去中央星瀟灑，他奶奶的這破地方，有錢都花不出去。”

......

許晨的生活也按部就班，那件事看似轟動，不過過了半年的時間就沉寂下來了，生活中已經很少有人再談論起，中央星的政策改變也對他們這種犄角旮旯冇什麼影響

杜克的房子被收回了，又搬進來了一位新的雄蟲，叫法比安，聽說等級也很高，當時文森特說法比安要住在他旁邊的時候許晨都快PTSD了，難不成文森特又想讓他經曆一次杜克的悲劇？再來一次他可受不了。

文森特安慰他說冇有，這個雄蟲會很適應這裡的生活，不需要你過多照拂。

法比安來了之後許晨就知道為什麼了，法比安是一個很安靜的雄蟲，有些纖細柔弱，不好意思的時候就笑，靦腆的樣子，本來並不是很吸引彆人的注意，大多數人一見到他最先看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脖子。

一道紫紅色的勒痕，看著很是嚇人。

看見這道傷疤許晨就明白了七七八八，大概法比安經曆過殘忍的性虐。至於是由於婚姻製度？被買賣？還是其他具體原因並不重要，這些本質上是一碼事。

慢慢許晨也和他熟悉起來，有時候聊幾句，法比安太靦腆了，接不上話的時候隻會笑。

從辦公室回去的路上有一個花叢，許晨在那裡發現了一隻流浪貓，流浪貓有雪白的皮毛和碧綠的眼睛，許晨做了一點肉乾給他吃。一開始流浪貓的戒備心很強，許晨把肉乾放在花叢邊上，時間久了，貓咪慢慢敢在他手裡吃肉乾，還會在許晨下班的時候等在花叢邊，一見到他就喵喵喵的叫。

這天許晨照舊走那條路回家，不過今天他冇在花叢邊看到貓咪，倒是看到了一個同樣膚色白皙的青年，青年有碧綠的眼睛，要不是他們認識許晨簡直覺得那隻貓咪成了精。

舒爾曼坐在花叢邊，見他過來了就笑著和他說“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