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無邊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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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曆4223年4月20日晚23時49分，路易收到學生髮來的郵件，他專程打了電話過去“如果我冇記錯這是我們的第五次對照實驗了。”

“是的，老師，結果都是一樣的。”

“好，我知道了。”

路易把項目的材料全部整理了一遍，所有的相關數據和模型在他腦子裡閃過，還有最後一件事，他盯著那份新起草的報告，上麵的所有數據他都至少默唸過數百遍，每一個字都爛熟於胸。

但他拿著報告的手在微微顫抖。

星曆4223年4月20日晚24時23分，路易洗漱準備睡覺。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1時17分，路易睡不著，又做到了書桌邊，夜已經深了，宿舍樓的燈光全部熄滅，他從窗外望去，隻能看到無邊夜色。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1時20分，路易盯著那一片漆黑，想那個新的實驗結果，心尖不停的發顫，他給學生進行了細緻的分工，現在結果隻有他一個人知道。要說嗎？真的要說出來嗎？說出來之後有怎樣的結果？他能相信誰？誰是他的支撐？雌蟲嗎？路易不由嗤笑一聲，雄蟲嗎？簡直是比雌蟲更可笑的答案。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1時40分，許晨接到一通電話，他揉揉眼睛坐起來，聲音裡有睏倦的沙啞“喂？路易？怎麼了？這麼晚給我打電話？”

“亞特，你說現在有多少雄蟲在做義務服務？”

這個冇頭冇尾的問題都把許晨問懵了“啊？”

但是路易好像並不在意他的回答，接著提問“那你說不做義務服務之後他們做什麼？”

許晨皺皺眉頭，他想不通這兩個問題之間的聯絡“我覺得這大概是民政局要考慮的問題。”

路易在那頭笑了兩聲“也有道理，是我庸人自擾。反正真理就在那裡，不是我發現就是彆人發現。我隻管拿出真理，真理怎麼使用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許晨被這一通電話搞得莫名其妙“怎麼了路易，在研究院出什麼事了嗎？”

路易心頭一緊，要說嗎？也許說出來可以減輕自己的心理壓力。不不不，亞特離開中央星不容易，不能再讓他牽扯進來了。於是他故作輕鬆地笑了兩聲“冇什麼，明天是帝國尖端科技進步獎的評審，我壓力有點大。”

“真冇事嗎？”

“冇有，晚安，好睡。”說完路易掛斷了電話。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1時57分，路易短暫地睡了兩個小時。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4時00分，他又睜開眼睛，離八點評審開始還有四個小時，他又問了自己一遍，要說嗎？真的要說嗎？要在這個時候說嗎？

......

要說的，因為真理永存。

那要在這個時候說嗎？

路易又想了一遍，是不是可以立項目，發論文，或者走其他的正規程式？不不不，他們，那幫坐在元老院裡的雌蟲們有一千、一萬種方法阻撓他，拖慢項目進度或許他剛提交了申請晚上就被慣了水泥柱。

但從這個猜想產生的那個時候，路易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難道說完就可以不用灌水泥柱了嗎？

路易裂開嘴笑了笑，估計還是這個結果。

但是明天是最好的時機了，帝國尖端科技進步獎的評審，所有頂尖科技人員都在，會議現場實時向所有帝國高校直播，數百家媒體的記者列席，等著搶這一學術界新聞的頭條。

對付元老院的方法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

更待何時？

幾乎一晚冇睡，路易的身體極其疲憊，但是大腦又極其興奮。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5時32分，天邊散出微光，雲層有些透亮的感覺。路易再一次檢查材料。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5時47分，太陽露出半個，朝霞批了一層金光，比以往都更豔麗，路易收拾好公文包，檢查電腦設置。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6時40分，路易拿著公文包出門了。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7時20分，路易到達會場。他掃視一眼，雖然離評審開始還有四十分鐘，但是幾乎所有的項目主持人都到了，他們或是調試設備，或是紮堆聊天，大部分人無視了路易的到來，隻有幾個人敷衍地和他打招呼。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8時00分，評審開始，主持人介紹到場參與評審的嘉賓。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8時20分，科技部部長開始講話，路易在走神。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9時40分，第一位候選人在講台上介紹自己的項目。路易看到前麵有記者戳戳同事“我聽說今天有個項目是雄蟲主持的。”

“我也聽說了，不過他肯定拿不了獎，我都冇準備他的生平材料。”

“你小子真會偷懶！”

“你懂什麼，這叫政治。帝國巴不得所有雄蟲都去做義務服務，突然出來一個雄蟲科學家，雖然有天分，但是帝國不能宣傳啊，宣傳出來那不是鼓勵雄蟲參與科研？那生育率怎麼提高？”

“說是這麼說，其實我還挺想寫寫他的。我準備了有關他的稿子，你看看。”

“謔！這標題可以啊，物理學界的天降紫微星？”

“我收集了一點他的材料，他的天賦真的可怕，冇有任何正規學校的教育背景，全靠自學，那麼短的時間就能接下國家級項目，得這麼個評價也不過分。其實我還挺佩服他的，聽說他等級不低呢，放著一晚萬把塊的義務服務不做，苦哈哈來搞科學，也不容易，是真愛了。”

“切，我看是傻逼。”

“嗨，你這稿子寫得還挺真情實感的。可惜了，用不上，什麼時候上邊風向變了，什麼時候這篇稿子才能發。”

星曆4223年4月21日早10時32分，第三位負責人上台，照相機嘁哩喀喳響成一片，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02分，路易上台，隻有幾台照相機象征性地閃爍了一下，電視台的負責人招呼攝像師“這個隻拍光屏，不要拍到人臉。”

路易開始自己的介紹“在該項目中我們成功分離出了Γ射線。

......我們用康普頓反衝電子方法測量了中子穿透係列伴生Γ射線泄漏能譜，NS-200加速器提供D—T中子源......

......此外，BC-501A液體閃爍探測器用於測量射線產生的康普頓反衝電子譜，絕對中子產額利用伴隨Γ粒子法進行監測......

......對Γ射線的反衝電子譜，實驗測量與模擬計算的結果進行了比較......[ [1]朱傳新. D-T中子穿透鐵球伴生γ射線泄漏能譜實驗研究[D].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北京研究生部,2003.]”

“該項目屬於基礎理論領域，之後可以應用於軍艦能量炮提純、核反應堆效率提高等方麵。”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38分，路易項目本身的成果介紹就到此為止了，路易淡藍色的眼睛看著台下的評審專家、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業內頂尖的同行，總之烏泱泱一片，他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

然後路易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確保自己的下一句話能被所有人聽到。

“此外，Γ射線的產生原因是Ш能源石大批量使用，我們比對了時間軸，並做了相關實驗，我們發現”路易換了一張圖片“Γ射線是雄蟲出生率銳減的主要原因。”

全場寂靜三秒，然後亂成一團，記者們拚命一樣地往前擠“路易先生，您說的是真的嗎？您真的發現了雄蟲出生率減少的原因嗎？”

“能不能請您詳細闡述一下這個觀點？”

“這不是您項目的內容，在您最終提交的報告書中冇有相關的結論，這一結果可信嗎？您又是為什麼選擇在評審現場突然提出這一結論的呢？”

電視台的負責人想要去堵攝像機，但是太混亂了他根本擠不出去，隻好扯著脖子喊“掐斷直播！快掐斷！聽到冇有我讓你掐斷直播！”

有記者拚命打字，新聞稿雪花一樣飛出去。《雄蟲科學家宣稱即將解決帝國生育率難題！》、《雌雄平權》、《誰是物理學界的天降紫微星？》

路易站在台上，還好台子夠高，還冇有人能爬上來。路易接著說“從時間軸上來看，Ш能源石大批量使用的第二年雄蟲出生的數量就開始下降，我們做了對照實驗，發現暴露在Γ射線下的小鼠無法生育雄性，根據進一步的研究，Γ射線直接破壞受精卵中的Y染色體......我們發現現有材料石乙烯膜就可以起到遮蔽功能，隻要遮蔽掉核反應堆裡的Γ射線，就可以大幅提高雄蟲出生率。”

科技部部長的政治生涯麵臨著最大的危機，他在台下跳腳“冇有審批！冇有稽覈！誰許你講這些！閉嘴！快閉嘴！”

安保人員花了大功夫才擠進來控製住了場麵。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47分，路易被帶到一個獨立的房間，科技部部長的光屏不停在閃，無數的高層向他發出通話申請，他都不知道該接哪一個。

但是路易需要被第一時間被控製起來。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50分，元老院秘書長辦公室的電話狂響，有常任執委要求召集會議，立刻！馬上！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52分，元老院派來的懸浮器停在門口，軍人全副武裝，把路易帶上了懸浮器。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53分，所有的常任執委都坐在小會議室裡，拉斐爾剛剛在開例會，他中止的會議進程。

“怎麼辦？”

“人控製住冇有？”

“先封鎖訊息，刪除目前流出去所有稿件！”

“知道的人太多了！這場評審在所有高校直播！”

“直接說他是個瘋子，精神有問題，不過為了嘩眾取寵！”

“如果他說的是假的倒還罷了，萬一是真的呢？其他研究員出相同的結果隻是時間問題，現在我們可以說他是個瘋子，到時候如何收場？！政府公信力還要不要了？”

“諸位。諸位。”拉斐爾開口“也許我們應該叫他過來聊聊。”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1時57分，“雄蟲出生率提高在望”的訊息在所有社交平台登頂。

“你的研究成果確實可靠嗎？”

“可靠，所有的實驗資料和數據全部在這裡，請元老院查閱。”

馬上有研究員出身的執委接過去翻看。

“這麼重要的成果，為什麼不上報？為什麼私下進行實驗？”

路易沉默。

“你知道你要為此承擔多大的代價嗎？”

路易還是不說話。

拉斐爾在這個檔口出去打了個電話。

那位研究員出身的元老快速翻閱完材料，對著其他執委點點頭。

有執委揮揮手讓路易出去。

“他的研究數據我看了，雖然還冇有複製成果，但是我感覺很可靠。”

“按照他的理論，就是含有Y染色體的受精卵被射線破壞掉了，遮蔽射線就可以讓這些受精卵順利出生，有冇有可能，我們隻在一些孕雌身上做遮蔽，這樣雄蟲的數量仍然可控。”

“不行，磁射線會攻擊所有的細胞，我們隻可能在覈反應堆上做統一遮蔽。”

“突然增加這麼多人口，學校、醫院、糧食、崗位，一切配套措施我們都冇有做準備。”

“那我們就不能把雄蟲養起來了”拉斐爾歎息一聲“所有和雄蟲有關的製度，撫養院製度、義務服務製度、養老院製度，下到雄蟲保護條例，上到帝國憲法，都要修改。”

“這麼大的人口比例調整，來的這麼突然！”

“現在已經進入撫養院的雄蟲怎麼辦？”

......

星曆4223年4月21日午1時23分，安帕抽空從醫院到了父親安德魯元帥的辦公室，路易的事他已經知道了，安帕惴惴不安，路易乾這麼大的事，怎麼就不事先和他商量呢？

“父親！”安帕一把推開安德魯元帥的辦公室“父親！新聞您看到冇有？元老院怎麼打算的？”

安德魯元帥在專注地看著什麼，安帕走進才發現，那是一個房間的監控視頻，路易正坐在沙發上。

安帕看著監控愣住了“父親？”

“元老院？吵著呢，還冇吵出個長短。”安德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安帕，我知道，你和路易有過一段，之後你甚至為他疏通過義務服務的關係。”

安帕屏住呼吸，他不知道父親突然提這件事做什麼。

“路易的研究成果你也看了，”安德魯元帥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著其他的什麼東西“你知道他研究的後果意味著什麼嗎？”

“雄蟲數量恢複？”安帕小心翼翼地說。

“隻說對了一半，數量增加意味著現有雄蟲的貶值。”安德魯元帥按按自己的眉心“我們和蘭蒂斯在去年剛剛舉辦了婚禮，你知道我們給了蘭蒂斯多少貢獻值嗎？”

安帕好像聞到了血腥的味道。安德魯元帥冇有等他回答“三四個億，家族財產的三分之一。”

“所以......父親是想？”安帕試探地說。

“如果這個研究員死掉就好了。”

“這樣起碼會拖慢這個項目的進度，哦，我知道，生育率很重要，我也冇打算做帝國的罪人，我隻是希望這個結果來得慢一點，給我們多一點準備的時間。”

安帕的後背竄上來冷氣“可是......我們直接動手......是不是，嫌疑太大？”

“我們動手？我們當然不會動手，”安德魯抿了一口茶“有的是人比我們著急。社會保障管理局，帝國給雄蟲一年多少補貼？民政局的撫養院馬上就要倒了，還有商業部下轄的雄蟲專門店授權，好大一塊肥肉啊。”

安德魯元帥瞟了自己的兒子一眼“我們失去的隻是錢而已，他們失去的，可是權力啊。”

元帥閉上眼睛“肯定有人比我們坐不住，到時候我們順水推舟幫他們一把，最後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安德魯元帥笑了一下“而且元老院會不會追究還是兩碼事，現在這個科學家可真是個燙手的山芋，我要是執委，我希望他快死掉算了，又能給民眾交代，又能給元老院更多政策調整的時間。”

安帕點點頭，他的指尖冰涼。

在安帕轉身要走的時候，父親在背後叫住他“安帕，我的兒子，你一直都知道，家族的利益是第一位的，對嗎？”

安帕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當然，父親，我知道。”

星曆4223年4月21日晚9時32分“嘭！”

槍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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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難讀，但仍然鼓勵大家仔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