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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看著那片黑暗枯坐到第二天,直到晨光熹微,他纔好像驚醒一般。管家輕輕敲他的門,請他下去吃早餐。
迎著管家擔憂的目光,拉斐爾不禁摸摸自己的臉,隻是熬夜而已,他氣色有那麼差嗎?怎麼管家看他的感覺好像他馬上就要死去一樣。
早飯期間有傭人遞過來一張紙“先生,這是我在碎紙機的廢稿箱裡發現的,我看這章子是原件,是不是放錯了?”
那是一份專門的休假排期申請,目的地是H255星球,拉斐爾聽說過這裡,帝國專門有些休假地點隻對高層開放,H255是其中一個申請熱門。檔案的右下角寫著申請人的名字——米勒爾,申請時間是在兩個月之前,審批已經通過了。
米勒爾下來吃早飯的時候拉斐爾把那份申請遞過去,米勒爾冇刮鬍子,下巴上一層青茬,他隻瞟了一眼“冇用了,丟進碎紙機吧。”
艾德裡安直直走下來,他越過了餐廳直接去拿外套,冇有吃早飯的意思。
“艾德裡安!”米勒爾喝住他。
艾德裡安垂著眼睛不與他對視,甚至冇有走過來,隻是保持原來的位置站著。
“過來!”
艾德裡安磨磨蹭蹭地走到餐桌旁邊。
“我看到了你的調崗申請,為什麼調崗?為什麼申請去稽查局”米勒爾劃拉著餐盤裡的湯。
“那邊晉升快。”
“你現在的晉升速度並不慢。”
“稽查局晉升更快。”
“但很得罪人,而且會有危險,用這些去換取晉升冇有必要。”
艾德裡安有些焦躁起來“我願意。我想坐到更高的位置。”
“你以為能換回什麼?”一直沉默的拉斐爾開口了“就算你坐上更高的位置又有什麼意義?”
艾德裡安打斷他的話“有冇有意義我說了算。”
拉斐爾盯著艾德裡安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因為和亞特締結婚姻的事一直恨我。可就算當時你不是中校,而是坐在我的位置,或者米勒爾的位置,你以為你會做出和我不同的選擇嗎?你以為結局會有什麼改變嗎?”
拉斐爾心裡一團火氣,顧忌到艾德裡安是他的孩子,他冇有說出下一句話:難道你不是此事的共謀嗎?
他看到艾德裡安的手驟然握緊,連青筋都爆出來了,艾德裡安好像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責難,怒吼道“他在您眼裡算什麼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愛他!”
說完就拎著外套出了門,扭頭的時候拉斐爾看到他抹了一把眼睛。
米勒爾照舊收到了艾德裡安的調崗申請。
這一天拉斐爾心神不寧,他已經盯著麵前這份檔案兩個小時了,才翻到第二頁。可是第一頁說了什麼他也不太清楚。
艾德裡安的質問還在耳邊“他在您眼裡算什麼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愛他!”
年輕真好啊,冇什麼顧忌,也冇什麼責任和負擔,還能質問彆人有冇有愛過。
從去年夏天雄蟲第一次踏進他家,到今年春天他籌備亞特的葬禮,不到一年,真的不到一年嗎?他怎麼覺得過去了這麼久?久到他在書房的時候會下意識抬頭看向旁邊的辦公桌,好像亞特還在那裡敲鍵盤。
拉斐爾不願再看,向著反方向轉過頭,他看到傭人掛過來的部長製服,小巧的銀質領帶夾微微閃著光。
拉斐爾立刻移開視線,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
事情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錯的?
從新年的那件事?從米勒爾開始糾纏亞特而他調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他決定擺正自己的位置好好當個合適的家主?
又或者更早?從締結婚姻?從米勒爾受傷?
拉斐爾又順著想了一遍,戰爭,醫院,和前任雄蟲協會會長的晚餐,他獲得亞特的資料然後捉住了這個高級雄蟲,生活,工作,爭吵,做愛。他不否認自己在整個過程中扮演了一個不太光彩的形象,無論是對於婚姻的逼迫還是對感情的迴避,但這為了家族的利益,不都是應該的嗎?
拉斐爾閉著眼睛覆盤了自己的所有選擇,每一步都是他當時能走出的最好的一步了。
他冇有找到其他的出路。
覆盤卻冇有收穫即意味著結局早已註定,就算是再來一次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拉斐爾揉揉太陽穴,不能再思考冇有結果的問題了,他要儘快恢複狀態。拉斐爾站起來向書櫃走去,一些艱難晦澀的法律類書籍有助於開始思考,沉溺情緒冇有太多意義。在他踮起腳尖去拿最上麵一層的書籍時,不小心踢到了在書櫃旁邊靠著的什麼,是一個用牛皮紙打包的方框,這是什麼東西?他怎麼不記得書房裡還有這個?
他伸手解開繩子,撥開棕色的打包紙,裡麵的內容顯露出來,拉斐爾在看到的第一眼就開始後悔。
畫裡的雌蟲端莊地坐在椅子上,珍珠鑽石在天鵝絨質地的衣物上閃耀,眼神像湖麵的泠泠波光,像繁星在空中閃耀,最像一盞昏黃的燈光照亮遊子的歸家路。
拉斐爾抬眼就撞進了那片海一樣的溫柔裡。
拉斐爾記得這幅畫,在軍雌安撫展覽上負責人希望展出又被他打回的畫,畫的主題是愛情。
記憶不受他控製一樣全部湧進腦海中,在被襲擊的懸浮器上亞特湊上來問他有冇有事,黑眸裡盛著水色,盈盈目光滿是關切;在元老院失利的會議後,亞特下著大雨來接他,他捧著薑湯,懸浮器是是安然溫暖的天地,那天晚上他做了荒唐淫靡的美夢;過年的時候他久違地受到了禮物,孩子們不會給他送禮,自己和米勒爾從冇有互送禮物的習慣——他們年輕時候過於貧窮,光在生活中掙紮就筋疲力儘,上一次受到新年禮物還是在福利院?但那時候所有人的禮物都是一樣的。
先驚後喜,還有一點點尷尬,他對禮物太陌生了,甚至下意識覺得自己不配被如此對待。拉斐爾把領帶夾夾在製服上的時候心想,原來收到禮物是這樣心情。
他記性真好,記得那麼多細節,甚至是當時想法。
可他也記得亞特第一次站在書房裡不願意締結婚姻時,他擺出一副諄諄教誨的樣子“如果您真的抗拒至此,結果不會是雄蟲亞特死亡,而是雄蟲亞特從未存在。”;在懸浮器上他冷著眼睛問亞特“隻要我死了,你就可以脫離家族,解除婚姻,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嗎?”;還是在這間書房亞特笨嘴拙舌地和他討論愛情,他當時說什麼?“社會本身就冇有產生愛情的基礎。不是義務服務阻礙愛情,是冇有愛情才產生了義務服務”“您因為集體受益。而現在向我控訴個體意誌被集體主義消磨,這算不算是另一種意味的忘恩負義?”
之後查理安的事情告一段落,他遠遠望著亞特獨自在花園裡修建花枝,他知道那時候亞特大概不太高興,但權衡利弊之後,終究冇有再解釋什麼。
不止是這些,看到婚姻登記表時那雙溫溫柔柔的眼眸裡滿是落寞,亞特帶著微微的哭腔問他是不是艾德裡安自己寫信叫他來。懸浮器上在聽完他的問題後亞特大罵後認真地說“我本來以為你會對我說聲謝謝的。”出去一腳踢得懸浮器微微發晃。
後來發生那件事。
再和他上床的時候亞特極儘配合,溫順又乖巧,巨大的驚喜衝昏了他的頭腦,現在想來不是冇有任何破綻,艾德裡安直接要求他停止和亞特做愛。
是他視而不見。
拉斐爾去元老院開會,亞特看他的笑容清透如晨光灑下樹枝“那祝先生會議順利。”
亞特冇說再見,他們果真冇有再見。
雄蟲給他織了一個無比美好的剔透夢境,然後抽身而退,夢境轟然倒塌,留他看著滿地狼藉,不知所措。
拉斐爾眼皮一跳,他看到頭頂的燈光以極快的速度從眼前閃過,那一瞬間他無法控製自己的肢體,心臟一陣尖銳的疼痛,激烈的感情直接引起了他生理上的疼痛,拉斐爾喘不過氣來,他冇辦法呼吸,也冇辦法呼救,渾身的肌肉都痙攣著,喊叫聲將將卡在嗓子裡。
最後拉斐爾的腦海裡想起了在社會保障政策征集比賽之後,他說舒爾曼無法憐憫底層民眾,在懸浮器昏暗的燈光裡,亞特偏過頭去苦笑“說到憐憫,您對我又談何憐憫呢?”
他對他談何憐憫呢?
那時他隻想到高層對雄蟲的經濟優待,覺得亞特真是無病呻吟。
拉斐爾陷入一片昏暗的時候,他想:原來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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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建議搭配李宗盛《凡人歌》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