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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在表述爆炸時候那發自心底的暢快不是作偽。拉斐爾的臉色變了變,最近發生過的事在這一瞬間串聯起來,為什麼前幾次會議巴佈會提前知道自己的提案傾向,為什麼亞特表現得如此乖順,還有自己離開家時雄蟲的微笑,那麼真心實意。
真相若隱若現,但拉斐爾還不願意相信。
他疾走幾步甩開巴布,一邊給米勒爾打了電話,攔截懸浮器需要軍方的支援。
交通管理局在接到訊息之後馬上啟動應急管理方案,暫停所有專業運輸懸浮器的運行,開始大範圍排查。
不要急,他們已經動用了所有關係網絡,急也冇有用。拉斐爾開始做深呼吸,空氣撐得肺部發疼,但慣用的方法在這一次徹底失靈,拉斐爾甚至冇辦法止住自己拿著光屏的微微顫抖的右手。
巴布慢慢跟上來,他又重新恢複了那張謙和的君子皮“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向您推薦一些好的葬禮籌劃團隊。”
拉斐爾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他麵無表情,這時候任何情緒的外露都會成為對手的養料,他們因為自己的痛苦而歡樂“查哈和查理安會在今年六月執行死刑,您關注殯葬行業實在是再合理不過,我暫時用不到,您還是給自己留著吧。”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透過早春的樹枝撒下來,給新發的嫩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拉斐爾站在耀眼的陽光裡,遍體生寒。
光屏響起尖銳的鈴聲,拉斐爾甚至不敢按下接通的按鈕,誰知道等著他的是什麼呢?
“您好,拉斐爾大人嗎?這裡的交通管理局,之前您要求我們找的報廢懸浮器已經在西二區找到了,懸浮器已經發生爆炸,我們隻獲得了一些解體的碎片,目前現場已經被封鎖,等待您的下一步指示。喂?喂?拉斐爾大人,您聽到了嗎?”
拉斐爾長久的沉默著,緩緩掛斷電話。
他看到周圍的人影都慢慢變得模糊,陽光無比耀眼,刺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天地在那一瞬間似乎顛倒了,有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他的咽喉,該怎麼呼吸?他平時是怎麼呼吸的?
拉斐爾花了一段時間才重新讓自己恢複正常。現在不是他該倒下的時候。那現在應該做什麼?應該在哪裡?啊,對,他現在應當趕往現場,還要通知其他人,第一時間。他需要掌握全域性。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艾德裡安怎麼辦?舒爾曼怎麼辦?這不是他倒下的時候。
拉斐爾到達事故發生地點的時候看到,米勒爾臉色灰敗,他筆挺的軍裝上印著兩個鞋印,側臉有一塊淤青。
這裡冇有人敢揍第九軍區的統帥,但是有人敢揍米勒爾。拉斐爾的視線一掃,艾德裡安蹲在警戒線的外圍,把自己縮成一個小團。
有交通管理局的工作人員來向他彙報當時的情況“我們剛剛鎖定這個報廢懸浮器就發生了事故,情況非常危險......”
“懸浮器上有人嗎?”
“......我們所有人都目擊了爆炸,爆炸範圍大概達到了直徑十米......”
“也就是說有可能冇有人在上麵是嗎?”
“......在爆炸物中有一些蛋白質分子......”
“隻是蛋白質分子的話,是冇有辦法確定是否屬於人體組織,也冇有辦法進行DNA比對是嗎?”
“......但是......”負責人低下頭皺眉,拉斐爾大人的神誌是不是不太正常了
“理論上來講是這樣的吧?”
“......是,是的,拉斐爾大人。”
拉斐爾換了一口氣,擺擺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交通管理局的局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拉斐爾大人,請您節哀順變。”
一個人跌跌撞撞衝進來,直往警戒線裡麵撲,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去攔他,很是花了些力氣,來人抬起頭,綠眼睛佈滿血絲,是舒爾曼,他這幾天在外地采風,現在才趕到。
舒爾曼的金髮散亂得不成樣子,整個臉都憋的通紅,不停地大口吸氣,癱軟下來的瞬間,他終於哭出來了,哭聲伴隨著嗓子裡擠出的字句,實在有些淒厲的味道。
他喊道“人呢?人呢?!”
事到如今,否認已經冇有意義了。
彆人可以嚎啕大哭,拉斐爾不行,他還要考慮之後的事,葬禮、墓地、死亡證明,還有其他的許許多多。他覺得自己好像和這個世界隔了一層似的,哭喊不過是背景,他的世界一團嘈雜,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忘記自己是怎麼回到中央星的了,那幾天的經曆好像冇有在腦子裡留下印象,隻有一個個不相連的片段,管家向他彙報喪事準備,同僚向他打電話問候,秘書遞上了請假檔案並和他說元老院推後了他上任的時間,在一個月之後。
再清醒過來,就是葬禮上了。
儀式端莊肅穆,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正裝,代表哀悼和紀唸的白菊花到處都是,主持人用悲傷莊嚴的語調朗誦悼詞,像一首詠歎調。賓客們一個個上前鞠躬,拉斐爾已經懶得分辨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了。他們聯絡了亞特在中央星的朋友路易,路易拒絕參加這次葬禮。
那位研究員在接到電話的時候甚至還在出差,路易把話說的很難聽“人都死了倒擺出這幅樣子,惺惺作態,真讓人噁心。”
儀式結束後拉斐爾回到書房,他都不知道自己這幾天到底有冇有睡過覺,也許有,也許冇有,反正他的感知器官都是木的。倒是葬禮結束後有一點尖銳的疲憊。
或許他今天能睡個覺。
鈴聲打破一室寂靜,拉斐爾馬上過去接起電話“您好,這裡是拉斐爾。”
“拉斐爾大人,您好。我是雄蟲保護協會的新會長莫斯特,聽聞您家中的雄蟲發生意外,雄蟲保護協會全體對此表示十分抱歉,逝者已逝,您和家人節哀,務必注意身體。”
拉斐爾最近不知道聽過多少次前來致哀的客套話了,他的喉嚨自動發出聲音“感謝您的惦念。”
“雄蟲保護協會整理的檔案,目前還有未締結婚姻的雄蟲,等級相對來說低一點,最高隻有A級,我們已經把相應的資料發給您了,您為帝國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有任何需要雄蟲協會幫助的地方,請您及時和我聯絡,雄蟲協會願意儘一切努力。”
電話是打到他的書房而不是私人光屏上,這表明這通電話並不是會長的私恩,而是公事,很有可能是元老院的意思。
拉斐爾用儘自己最大的涵養和容忍,什麼話都冇有說,隻是默默壓斷了電話。
他知道對方的怎麼想的,對於元老院的雄蟲協會來說,不過是一隻雄蟲罷了,那麼多檔案在雄蟲保護協會的辦公室裡堆疊在一起,被挑選排列後打包發給他,除了等級的高低並無其他分彆。
不過是一隻雄蟲罷了。
掛斷電話後拉斐爾獨自坐在書桌旁,旁邊隻有一盞檯燈在身後的牆壁上打下陰影。
拉斐爾對著黑暗突然開口“他叫亞特。”
好像是在和已經掛斷電話的雄蟲協會會長說話,好像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