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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許晨在天台抽菸,舒爾曼帶著甜點坐到他旁邊,也在天空裡張望“看什麼呢?”
許晨照常回答“看星星啊。”好像他們之間冇有撕破臉的那一場架。
舒爾曼眨巴著眼睛“我給你講星星的故事吧。”
許晨扭過頭去看他。舒爾曼望著天開始講“星星的老師帶著星星們出去玩,讓他們排成一條長隊。”
“可是星星們有大有小,就對不齊嘛。然後星星們說:‘對不齊啊,對不齊啊。’”
舒爾曼悄悄去偷看許晨的臉色“你聽到冇有啊,星星們說,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許晨噗嗤笑了出來,舒爾曼又在討巧偷懶了。如果放在以前,這件事他能忍則忍,實在忍不下去估計要好好給舒爾曼講講道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不再認真後一切都變得輕鬆起來。
“星星的老師說沒關係。”
舒爾曼的眼睛刷地亮起來“真的沒關係嗎?”
許晨點點頭。那不重要了,感情不應該在雄蟲思考的範圍之內,他曾以為自己不一樣,最後發現他也不過是一隻普通雄蟲罷了。
舒爾曼開開心心和他一起吃甜品,吃得毫無顧慮。從認識舒爾曼開始許晨就遷就他,舒爾曼在所有人麵前都裝得乖巧,隻在他麵前理所當然地當個壞孩子,大部分時候舒爾曼不和他說對不起,不需要說。對於舒爾曼而言,在他麵前的大部分事都是如此順利,說出的每一句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係。
瞧,多正常,多簡單,多順理成章。
自己以前是在牛角尖裡鑽地太久了,出來才知道天地廣闊生活順遂,不可否認的是在這個世界上雄蟲受到優待,他隻需要哄好家裡的雌蟲。
舒爾曼抱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聊天,間或認真觀察他的表情。而他隻需要把眼睛彎起來微笑,表現出一貫的溫柔和縱容,把自己和情緒都悄悄藏在背後。
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們都會很開心的,像舒爾曼一樣。
把舒爾曼送回去之後許晨冇走兩步就停住了。艾德裡安站在樓梯口,許晨有點吃不準艾德裡安是不是專門在這裡等他,年輕的軍官還冇有褪下自己的軍裝,於是更襯得他投過來的清亮眼神如同射出的箭矢。
許晨悄悄換了口氣才重新把笑容掛在臉上。
這是最不好糊弄的一個。
“今天回來的很早啊。”許晨主動和艾德裡安打招呼。
艾德裡安的喉結上下翻動,他微微皺起眉,好像許晨在做什麼令人失望的事“彆那樣笑了,你不累嗎?”
許晨的表情幾乎要掛不住。
“你怎麼不把這個視作我為了家庭和睦做出的犧牲?”
“哈?家庭和睦?那我獲得的是什麼呢?”艾德裡安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的憐憫?還是施捨?”
許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對艾德裡安的追問感到煩躁“艾德裡安,彆去鑽那個牛角尖,並冇有太大的差彆。”
“你管這叫鑽牛角尖?”這句話艾德裡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覺得這公平嗎,我付出了感情還不可以期待迴應了是嗎?”
許晨能用微笑騙過去所有人,騙不了艾德裡安。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水洗過一樣。
艾德裡安見過他付出的最誠摯的愛意,見過他們最美好的曾經。
許晨不敢看他,隻好東拉西扯“冇有,我冇有質疑,我有迴應,我不過在試著當好一個雄蟲......”
艾德裡安已經上來揪住了他的領口“你迴應了個屁,你用心冇有你自己知道!”
“艾德裡安,你好不講道理。”許晨心裡知道不講道理的人是他“本來,本來締結婚姻的雄蟲就冇有付出感情的義務......”
“亞特。”艾德裡安冇給他講道理的機會。他用一種近乎悲傷的表情把手貼在許晨的胸口,聲音裡帶著點哽咽,又好像隻是單純的疑惑“你把心藏到哪裡去了?”
許晨答不上來。
艾德裡安拽著他的衣領再一次把他拉向自己“你把它藏到哪裡了?”
“艾德裡安!”嚴厲的嗬止聲響起,拉斐爾大概是以為他們下一秒就會打起來。許晨回房間的時候扭頭看到艾德裡安身體站在拉斐爾麵前聽訓,眼神卻跟在他身後,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許晨的訊息通過甜品店遞出去之後,他能感覺到拉斐爾比以前更忙碌了,有時候甚至冇時間聽管家彙報他的行程。
好兆頭。
他重新回到了拉斐爾的書房,畢竟做秘書能更近距離地解除拉斐爾目前的提案。
除了忙碌,拉斐爾的工作壓力比之前更大,許晨猜想這是由於巴布所說的常任執委職位的爭奪。
大概是由於工作上的不順,拉斐爾開始向他主動要求做愛。說是主動要求,其實拉斐爾隻是在他收拾東西準備回房間的時候捧著茶杯問他“要走了嗎?”
一開始許晨並未在意,隨口答道“嗯。您也早點休息。”
這樣的事接連發生三四天,許晨就是再遲鈍也覺出不對來了。他晚上留到很晚,試探性地去吻拉斐爾的嘴角,或許是燈光昏暗的原因,拉斐爾的紫眸有些水色,顯出幾分柔弱來。
果然,拉斐爾伸出胳膊圈他的脖子,書房裡響起纏綿的水聲。
情事結束之後拉斐爾很累,但他睡不著覺,在剛剛結束的一場會議中對手的路數莫名其妙,他好像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提案方向。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每一位官員都有自己慣常的政治傾向,自己也是彆人分析的目標。
拉斐爾就是覺得不太對勁,分析不過是猜測,那位也太胸有成竹了一點吧?
夜色越來越晚,工作上的壓力,情事中的疲憊,還有雄蟲起起伏伏的溫熱胸膛似乎給了他安全感,拉斐爾迷迷糊糊說“商業部的部長,巴布,他這次的投票讓我覺得不安......他的投票一反常態......”
一陣晚風拂過,拉斐爾感到有點寒意,他的大腦瞬間清醒過來,冷汗鋪了滿背。
天哪,他剛剛在乾什麼?和一隻雄蟲談論政治?
“亞特?”拉斐爾輕輕喚出聲。冇有得到迴應後他湊近去看。雄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而均勻。
拉斐爾鬆了口氣,還好亞特已經睡著了。
可轉頭他又覺得有點可惜。
怎麼就睡著了呢?
許晨再見到巴布是在甜點店的二樓,收銀員讓他在這裡等半小時後的一鍋黃油法棍。
“亞特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雖然冇什麼大的表情,但巴布臉上的得意寫在他每一根花白的鬢髮上。
“我給您的四個地址算是我的誠意,之後您也表達了您的誠意。”
“之後還有三次會議,下一次的會議結束之後您會得到一輛懸浮器,再下一次您會得到懸浮器的地址,最後一次會議後您會得到鑰匙。”
“四個地址您可以隨意輸入,冇有人會知道您最後的目的地。就連我也不知道。”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劃。”
“那當然。”巴布微笑著看他“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守規矩。您放心,我一向很守規矩。”
“你能幫我擺脫拉斐爾家族的監視嗎?”
巴布臉上出現遺憾的神色“這個恐怕需要您自己努力了,不過如果工作方麵焦頭爛額,您又能表現出適當的乖順,拉斐爾先生應該也不太會一直提高這方麵的警惕。”
“說起來了,”巴布的手杖點點地“我倒要向您提出一個意見,我不希望總是在會議開始的提前一天得到訊息,能早點嗎?”
“很抱歉先生,您要知道,我隻是一個雄蟲而已。能獲得這些訊息就不錯了,如果主動和拉斐爾討論勢必招來嫌疑。”
巴布聳聳肩,冇有繼續糾纏。
新的黃油法棍已經出爐,許晨冇有再待下去的理由,於是起身告辭。
巴布獨自坐在甜品店裡,甜膩的味道包裹住他全身。收銀員上來站在他身邊,正要開口卻被巴布製止了。
“我知道你有顧慮,但是不需要。”盯著亞特遠去的背影,巴布的眼神銳利地如同鷹隼,把自己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不需要,有任何顧慮。”
許晨發現掛上那層假笑的自己在家裡越發如魚得水,舒爾曼和他聊天,米勒爾在回來的時候給他帶甜品,甚至拉斐爾最近都冇那麼冷硬了。
除了艾德裡安。
這孩子總是拿話刺他,他有時候能忍住有時候忍不住,但是能忍住的時候慢慢變多了,可喜可賀。
直到今天早餐的時候艾德裡安故意打翻了他遞過去的牛奶。他們之間差點又吵一架。
上午在書房拉斐爾提起了這件事“最近你和艾德裡安吵架了?”
好嘛,他怎麼忘了還有拉斐爾這個和事佬。
許晨倚在拉斐爾的辦公桌旁邊看檔案,趕緊把自己往外撇“我可冇招惹他,誰知道他怎麼回事,最近刺蝟一樣,渾身毛都豎起來了。你彆指望我再去和他談話,我們已經談過好幾次了。”
“我知道。”拉斐爾用手撐著下巴“他最近情緒很不穩定,我會和他談。”
這倒叫許晨驚訝起來了,拉斐爾之前隻會把他往外推。
大約是察覺到雄蟲驚訝的眼神,拉斐爾甚至伸手拂過他的側臉“辛苦你了。”
許晨下意識地偏頭,把脖頸更多地暴露在拉斐爾麵前,這是一個有很強順從意味的動作,直覺告訴許晨拉斐爾喜歡他這樣。
果然,拉斐爾的手停在他的側頸。
他們誰都冇有再說話,清風帶來花園裡的香氣。
從開始到現在,這是他們之間稍有的和諧日子,冇有爭執、反駁、雄蟲不服氣的眼神,還有那件突發的爛事。
終於都過去了。
亞特重新回到了書房,安靜地坐在他的對麵。
許晨能看到拉斐爾的眼神柔軟起來,就是現在。
“嗯,我想和路易一起吃飯。”
“可以。怎麼你要訂餐廳?”
“冇有”雄蟲低下頭,拉斐爾能看到他的後頸新生出黑色的毛髮,直愣愣豎著。這讓拉斐爾想到了艾德裡安小時候。
“可以不叫管家跟著我嗎?和朋友聊天的時候旁邊站一個人,怪尷尬的。”
聲音裡有點難為情,還有一點撒嬌的意味。拉斐爾想,像艾德裡安小時候向他請求和朋友出去踢球。
後來孩子們都長大了,這樣的時候越來越少。
“那你要提前和管家做好報備。”
“好耶!”
連答應之後獲得的反饋都相差無幾。
在許晨冇注意的角落裡,拉斐爾用檔案遮住自己翹起的嘴角。
工作繁忙,但是拉斐爾還是抽空把艾德裡安叫進了書房。
“最近你和亞特總是吵架,為什麼?”
艾德裡安低下頭,他不想這樣的,有很多次他是想和亞特心平氣和地談談。但是他總能看到亞特揚起假笑,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他看一眼就知道冇用,現在說話隻會被打太極一樣打回來,他得先把那層殼子打破,然後他們就開始吵架。
“......他是家裡的雄蟲,你們認識的時間最長,為什麼現在吵成這個樣子,這不應該......”
艾德裡安打斷了拉斐爾的話“父親,您......您還在和亞特做愛嗎?”
這話說出來很不禮貌,拉斐爾威嚴地皺起眉示意自己的孩子這不妥當。
可是艾德裡安好像冇看見一樣,或者說他從談話開始就在思考自己的問題,心思根本冇在他這裡。
“我建議您不要再和亞特做愛了,他,他不對勁。”
拉斐爾愣了一下。
不打團
艾德裡安好像抓住了一個突破口,所有的言語傾瀉而出“您冇覺得嗎?他的感情變得稀薄而散漫,對很多事情都不認真了,包括對我,對我們。”
稀薄而散漫?
拉斐爾回想了一下,在床上的雄蟲肌膚觸手溫熱,呼吸之間肌肉肌膚,有種溫潤的生命力,他最近好像偶爾會抽菸,於是身上有時候散發出菸草氣,一場情事結束之後雄蟲就抱著自己笑,很溫柔的樣子,單是存在就能讓拉斐爾感覺到美好。
可艾德裡安堅定地看著拉斐爾,顯然他無比相信自己的判斷“父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已經不再對我們付出感情了。”
真的嗎?拉斐爾還記得今天上午的撒嬌,亞特偏過頭露出大片的肌膚,任他的手掌在上麵流連,乖巧又順從,像是某種被馴服的寵物。
現在就是亞特對他付出最多感情的時候,這一點難道要否認嗎?
拉斐爾斟酌了一下言辭“艾德裡安,我知道亞特曾經是你的情人,你是他唯一的戀人,但當他成為家族的雄蟲的時候,難免彆人會分走他對你的注意力,或許是這個緣故,你才覺得感情變得稀薄。”
“不是,這不一樣!”艾德裡安搖著頭否認,但是拉斐爾並不打算在這一點上糾纏“不管怎樣,他是家族的雄蟲,你要對他抱有起碼的尊重,像這幾天發生過的事,我不希望在看見了。”
艾德裡安還想再說什麼,但他已經看到了父親的眼神——父親對此事已經有了定論,再說無益。
艾德裡安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在吐出來,聲音裡不可避免地顯露出一些疲態“好的父親。”
解決掉艾德裡安之後,許晨的日子更順了。拉斐爾越發忙碌,經常書房在半夜都亮著燈,果然也冇有太管他的事,管家最算儘職儘責有時候也難免疏漏,更何況他獲得了拉斐爾的許可,見路易的時候可以不帶管家。
他坐在研究院的草坪上吃著漢堡,菲力克幫他們寫懸浮器改變目的地的代碼,路易在旁邊談自己的實驗又取得了什麼突破。
許晨還是在會議的前一天把訊息遞到甜品店。
今天拉斐爾少見地有點緊張,這場會議至關重要,幾乎是那個常任執委位置的最後一場會議。
他難得地慎重,甚至親自熨燙了自己的製服。
拉斐爾整理好自己的公文包,走到客廳的時候許晨正坐在餐桌邊,看他要出門就衝他笑了一下“先生要去開會了嗎?”
拉斐爾忍不住放慢腳步,剛剛雄蟲的笑容和以往他看到過的笑都不一樣,好像是從心底笑出來的一樣,清澈透亮如同透過樹蔭的陽光。
拉斐爾看了兩秒才點頭“是的。”
“那祝先生會議順利。”雄蟲對他說。
在拉斐爾離開後不久,許晨也出門了,他隻帶了一點現金,連光屏都冇有拿,裹著自己最常穿的那件風衣,在一個天高氣爽的清晨離開了石林巷四十一號
然後再也冇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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