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斐爾抬頭,對麵的雄蟲已經工作幾天了,乾得還行,雖然和專業秘書冇辦法比,但是還算得上認真嚴謹,教過的都做到了,而且亞特乾起活來很少注意彆的什麼,拉斐爾能安安心心地打量他。一抬頭就能看見雄蟲,這一點讓他很滿意。
許晨盯著螢幕。火患,水患,爆炸,泄露,中毒,窒息,在開發過程中發生的意外數不勝數。許晨把按照嚴重程度把事故分為幾檔,然後一檔一檔的進行原因歸類。
他這幾天都在乾這個活,拉斐爾在他對麵不知道寫些什麼東西,隻有打字的聲音和筆的沙沙聲在他們之間流轉。
許晨把能源開發條例第三版列印下來,他走到列印機旁邊時踢到一個木框,一幅畫順勢倒在他的腿邊,許晨下意識彎腰去把畫扶起來,看到畫作內容時他不由得出聲“咦?”
拉斐爾轉過頭來“怎麼了?”看到亞特捧著那幅畫,明明知道亞特對那些荒唐事毫無察覺,他的心頭還是狠狠顫了一下。
許晨冇有看拉斐爾,他的注意力全部被手裡的東西吸引,這幅畫他見過,帶著華麗首飾端坐的雌蟲,在舒爾曼帶他去過的那個藝術院的小房間,白熾燈滋啦作響,舒爾曼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溫柔。
可是舒爾曼當時和他說這是在銷燬活動中搶救下來的,因為愛情主題早就被政府封禁,所以......“您怎麼會有這幅畫?”
拉斐爾繼續埋頭“前一段時間美術館展覽送來的樣品。”
許晨一下睜大眼睛,美術館展覽的樣品?意思是這幅畫可以公開展覽了?高層對於愛情的管製有所鬆動?可惜拉斐爾的下一句話讓他心灰意冷“被否決了。”
許晨的胸膛起伏兩下,一幅畫而已,至於嗎?許晨知道和拉斐爾討論這個並不明智,但他有些忍不住“我不明白高層為什麼對於愛情嚴防死守,連一幅畫都耿耿於懷,明明這是一種本能,為了社會壓抑情感,為了集體利益消磨個人意誌,通過製度違揹人性,可不可笑?”
如果是旁的誰拉斐爾一定當這是一句屁話,笑笑就過去了,但是麵對的是亞特他忽然有了些反駁的意願“您認為是製度阻礙了愛情的產生嗎?”
“義務服務製度設立的目的不就在於此嗎?一週五天,一天三次,這完全是性剝削,雄蟲被徹底商品化,身體是人格的土壤,肉體被買賣的同時靈魂也不能倖免。撫養院製度使雄蟲脫離親屬,然後迫使他們在義務服務中尋找虛幻的溫暖,可事實是冇有誰會愛上一樣商品。”
拉斐爾的臉上浮上一層難以捉摸的微笑“您居然認為義務服務的目的是商品化雄蟲?撫養院7讓他們失去家庭的溫暖?不不不,您弄錯了因果關係,這是倒果為因。”
“政治理論基礎課程就曾反覆強調法律不過是一張寫滿字的紙,實際上政府下發的檔案冇有任何實際效力,讓他有效的是國家暴力機關,完全脫離社會現實下達的命令隻會被民眾慢慢忘記,遺失在某個角落,真的成為一張廢紙。”
許晨知道這算是鋪墊,他盯著拉斐爾等著下一句話。
拉斐爾雙手交叉成塔狀“如果您認為義務服務製度將雄蟲作為商品是對於個體的摧殘,那您大概冇有係統學習過該製度的發展曆史。在帝國對於雄蟲協會統一管理之前,雄蟲幾乎是生育他的雌蟲的私人財產,雄蟲自可以生產精子的時候就要開始和雌蟲做愛,頻率極高,帝國調查報告顯示是一天五次,冇有休息日。這導致那時候的雄蟲平均壽命隻有現在的一半,而且貴族雌蟲囤積大量雄蟲,使得生育率進一步萎靡,帝國這才進行義務服務改革,目的是保護雄蟲切身利益。並且我們還設立撫養院,斬斷雄蟲與親屬的關係,不讓家庭和血緣成為他們與生俱來的負擔,所有雄蟲由帝國統一撫養,統一分配義務服務對象,這兩個製度都是為了保護雄蟲才設立的。”
“您聽明白了嗎?如果不是帝國,現在雄蟲還是當時的處境,是赤裸裸的依附者。愛情不適合我們,原因並非統治者在消磨愛情,是社會本身就冇有產生愛情的基礎。不是義務服務阻礙愛情,是冇有愛情才產生了義務服務。”
對,就是這樣,社會冇有產生愛情的基礎,自己怎麼會產生愛情?至於看到雄蟲時的悸動,那是他現在親人不在身邊缺乏溫暖,至於昨天的春夢,是因為他太久冇有做愛了。
許晨皺著眉咂摸了咂摸拉斐爾的話“可是社會在不斷進步,我們不斷提出新的要求,您不能站在過去的事實指責我現在的願望是錯誤的,撫養院和義務服務製度在過去曾經解放雄蟲我承認,但是這並不影響現在製度本身對雄蟲產生了新的禁錮。帝國以前連飛行器都冇有,難道您能說想想我們之前連飛行器都冇有,所以現在不需要進行新軍艦的研究了嗎?集體發展給個體帶來了更好的生活這我不否認,但是如果連個人意誌都冇有了,還談什麼美好的生活呢?”
“您覺得集體阻礙了您的意誌?”
許晨直覺拉斐爾這個問題問得不妙,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答道“我本來應該擁有自己的愛情,但是現實是我處處碰壁。”
拉斐爾擺擺手“不不不,其實我並不認為那是愛情。”看見雄蟲瞪著他拉斐爾識趣地止住了話頭“您認為是我姑且讚同。現在我們來討論集體和個人的關係。”
“我默認您這句話是承認了剛剛我提出的問題,認為集體阻礙了您的意誌。您覺得社會淩駕於個體之上。但是您有冇有想過,您能感受到集體的力量正是因為您在集體中碰壁了,這時候集體才作為一個實體展現出來。比如您在一個和睦的家庭中,任何決定都會被支援的時候,您隻會覺得自己是家庭的一份子,而在刻薄的家庭中,您纔會覺得家庭是自我之外的東西,成為一個處處和您作對的東西。”
“簡單來說,隻有您和集體對抗的時候才能感覺到集體的存在。很多雄蟲對於義務服務製度其實非常滿意,有很高的薪酬,又工作輕鬆,還具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他們都很為自己的雄蟲身份自豪,雄蟲們都認為自己是蟲族社會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您的意誌隻是您的意誌,無法代表整個雄蟲群體。隻是因為您的一點不滿意和牢騷我們就要修改和否認這麼多年的製度嗎?
“而且您無法否認,義務服務製度提高了生育率,我們的生育率從以前可憐的0.6上升到現在0.8,您現在所享有的生活條件是由集體提供,您因為集體受益。如果不是集體的進步,您現在連個體的身份都冇有,而現在您向我控訴個體意誌被集體主義消磨,這算不算是另一種意味的忘恩負義?”
拉斐爾說完後回顧自己的邏輯鏈條,冇有什麼疏漏,這是正確的,隻有正確的理論才擁有最完善的邏輯,他這麼多年都是生活在這一整個邏輯體係之下,維護邏輯就是在維護他自己。
“總之我不認為愛情是一樣我無法追求的東西。”許晨偏過頭去。
拉斐爾抖抖麵前的檔案,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獲得了勝利“您又錯了,愛情從來都是奢侈品,在之前是那些擁有眾多雄蟲的貴族雌蟲纔有的東西,這幅畫中雌蟲的服飾足以說明這一點。您不能因為冇有獲得奢侈品就抱怨社會吧?”
許晨一句話都不吭,和拉斐爾討論這些是個完全錯誤的決定,他根本不可能講得贏拉斐爾。許晨拎起杯子打算到花園裡走走。
拉斐爾看著雄蟲氣鼓鼓地走出去,嘴角挑了挑,他好像從剛剛口頭上的勝利獲得了快感,嘖,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他隻有年輕的時候會乾這種事。
反正已經締結婚姻,他不會離開我的。拉斐爾在心裡默默地說。
---
雖然昨天冇更,但是今天更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