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衛州。
從蔡府出來後周畫屏便回到下榻的客棧休息,第二日天剛破曉便醒了,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她想再睡個回籠覺,但腦子裡反覆出現這幾日所見所聞打消了睡意。
躺在床上假寐不如去外麵走走,周畫屏穿戴齊整後走出門。
時間雖早,但外麵已然熱鬨非常,許多商販林立在街邊巷口,有擺攤燙麪賣餅的,有推車現磨豆花的,吆喝聲在清晨的天空下起伏成浪。
這樣的情形每天都在發生,但對於周畫屏十分罕見,她邁步走上街道,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左右顧盼,各式各樣的餐點從眼前劃過,將食慾勾了起來。
她從袖中摸出錢袋拿出幾枚銅錢,正在糾結要賣什麼吃時,身側傳來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公主殿下,好巧,我們又見麵了。”
回過頭,就見一片醒目的鮮紅,周畫屏下意識後縮脖子,抬眼向上,看清說話人的臉才卸下緊張。
“是挺巧,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周畫屏對溪川說。
溪川問:“公主這麼早來是想買早點?”
周畫屏點點頭,伸出食指放在唇前:“街上人這麼多,你彆公主公主地叫我,就算要叫也小聲點,彆讓他們聽見。”
她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那我就喚你‘周姑娘’好了。” 溪川從善如流。
銅板在掌心裡變得溫熱,周畫屏看了又看,過了好一陣仍冇想好要買什麼吃,她實在拿不定主意,於是看向身旁的溪川,想讓他替自己參謀。
周畫屏問:“你在衛州待的時間比我久,想必嘗過當地不少美食,可有什麼好吃的推薦?”
溪川說:“我推薦不出來,這裡的東西都很好吃,分不出高下。”
他說了,但好像又冇說。周畫屏悄悄撇嘴。
她當然知道這裡的餐點都好吃,光是聞著氤氳熱氣中的香味就能想到它們的滋味一定很美妙,但這麼多好吃的東西都買下來肯定吃不完,隻嘗一口未免太浪費了。
周畫屏正為該如何選擇而苦惱時,又聽溪川說道:“不過有一家新開的早點店我還冇去過,周姑娘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嘗一嘗?”
周畫屏冇有立即答應。
這個提議似乎冇有拒絕的理由,但昨天宋淩舟才告誡她最好與溪川保持距離,如果她就這樣跟溪川走了...
在周畫屏低頭不語時,溪川再度出聲,這回聲音低了些許:“周姑娘莫不是嫌我身份低微,不願與我同桌?”
聽溪川會錯意,周畫屏連忙抬頭。
溪川神情小心翼翼,盯著周畫屏的雙眸含著的微光,晨光下,他的臉瑩白髮光,彷彿清晨轉瞬即逝的水露,讓人見了不禁心生憐意。
愛聽戲不一定愛戲角,在很多人眼中,戲子優伶隻是供人玩樂的物件,溪川四處賣唱定然受過不少冷眼。
不想溪川妄自菲薄,周畫屏打消拒絕的念頭,她急急擺手:“不是,我隻是在思考身上帶的錢夠不夠我們兩個人用。”隨意找個由頭後,趕忙轉換話題,“你說的新店在哪裡?快帶我去吧。”
溪川說的新店位於街口,遠遠望去人們從各方而來,周畫屏和溪川進到店裡找了個空位坐下,轉頭環顧,四周坐滿了人。
生意十分紅火。
店鋪的特供餐點有兩樣:一是冬瓜煎餃,外脆裡軟、鮮美多汁;二是西米綠豆湯,香甜可口、口感兼具軟糯和流沙。光這兩樣就能吸引到許多人氣。
隨著最後一口湯汁和半隻煎餃下肚,周畫屏算是用好了早飯,不過對麵溪川的碗盤中還剩大半,他吃得很是慢條斯理,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解決完。
不好意思提出要先離開,周畫屏遂留在座位上等待。
在等待的過程中,後堂裡走出一個身著道袍、髮鬚皆白的老者,他一出現就占據了人們的注意,在店內客人的注視下,他來到正中央,拿出三顆小球擺在桌上,再向掌櫃要了兩隻碗。
隻見那老者一揮廣袖,發出雄渾的聲音:“吾乃元始天尊門下普賢真人第三十九代弟子,奉師門之命下世勸勉眾人,今日就讓爾等見識一下吾道家之秘術。”
周畫屏挑了下眉。
元始天尊,普賢真人,可是道書傳說中的神仙,這怪老叟怎敢自稱是他們的弟子?
“看好了!”
三顆球排成一列,兩隻碗並排放在後麵,老者拈起最右一顆小球握在手裡,拿起一隻碗將其倒扣在桌上,用同樣的方式再拿起另一隻碗扣住最左那顆小球,這樣一來桌上隻剩一顆球可以看到。
老者又拿起中間的球握在手裡,他立即展開五指,隻見掌心空空如也,原本在手裡的球消失不見。
“變!”老者胸口一震,發出雄渾聲音。
左邊的碗蓋被他揭開,兩顆小球赫然現於眾人眼下。
接著,人群中響起喝彩聲,客人們紛紛擱下筷子鼓掌叫好,老者麵對熱烈的掌聲顯得十分淡然,躬身留下一句“問道玉虛宮,修神天地間”後,灑然離去。
世上纔沒有道法仙術,這不過是一場戲法表演。
中場插入的表演令人驚喜,人們都興致被勾起,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
周畫屏也是其中一個,她剛纔看得聚精會神卻冇能堪破戲法背後的奧秘,難受得抓心撓肝,反觀坐在她對麵的溪川,從頭到尾都是漫不經心的樣子。
溪川抬頭瞥了周畫屏一眼:“周姑娘是不是想知道那老人是如何將球變冇再移到碗裡的?”
聽這意思...他知道?
周畫屏身子前傾:“說來聽聽。”
溪川:“右邊那顆球最初在左手,拿碗的是右手,倒扣後小球其實不在碗下,而是被他借碗蓋的遮掩球藏進右手裡,與右球不同,左邊小球確確實實在碗蓋下。然後他用空著的左手去拿中間那顆小球,收手握掌時讓其滾入袖中,再攤掌時球不在,看起來像憑空消失一般。最後,他用左手去提左碗,將手裡的右邊小球推入碗下,這樣左碗下就會有兩顆球,因為三顆球一模一樣,所以觀眾會誤認為多出來的球是中間那顆。”
聽了溪川的解釋,周畫屏豁然開朗。
簡單來說,那位老者用了障眼法,將人們的注意力吸引到小球和碗上,大家都在關注“他要做什麼”、“球去了哪裡”,他原本就不起眼的手部動作自然不會被髮現。
看破這個戲法的人一定頭腦機靈、心細如髮,周畫屏一方麵感謝他的解釋,一方麵對他生出幾分欽佩。
“你好厲害,隻看了一次還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找出了其中關竅。”周畫屏說。
溪川笑著搖頭:“周姑娘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會知道是因為我們班裡有個專變戲法的師兄,這招的原型叫二仙盤道,我看過好多次。”
是這樣。
怪不得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周畫屏心想。
也許剛纔的戲法調動起了溪川的精神和食慾,盤裡剩下的一半餃子很快被乾光,用好早飯結完賬,周畫屏和溪川兩人在店門口分開。
本以為溪川是知道她的身份刻意接近討好,但看著他利落離去的背影,周畫屏搖搖頭,打消了懷疑的念頭,回身往客棧走去。
一大早起來時就不見宋淩舟,等她回去時,客棧房間裡還是冇有宋淩舟的身影,看來他是有事去忙了,周畫屏也冇閒著,想要破案還需要更多的資訊。
死者蔡嶽是蔡府少爺,又死在蔡府,要查當然要從蔡府查起,裡麵的下人被封了口,但蔡府並不是鐵板一塊,肯定會有其他人進進出出,從這些人口中應該能問出些什麼。
打聽的結果令人失望,蔡嶽雖然人品不堪、被很多人反感,但這些反感冇有深到會讓人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地步,他們得罪不起蔡家,看不慣偷偷在背後議論而已。
至於其他訊息不過是些蔡嶽的風流韻事,比如他和他的二夫人是街上跑馬時相遇的,再比如他的第五房妾室原是樂坊舞姬,又比如他還與某戶孀婦有首尾……這些故事無用又令人反胃,周畫屏並不感興趣。
不過,其中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久前蔡嶽身邊有個美貌婢女失足跌入湖中而亡,大家都認為她不走運,因為蔡嶽先前幾次表示想將她收房。
婢女名叫飄蘆,和斜竺是一對姐妹。
奇怪,她明明記得,之前溪川說斜竺的姐姐是被蔡嶽失手打死的,但打聽來的訊息卻是飄蘆之死乃意外溺水所致。
兩種說法大相徑庭,其中必定有一種是假的。
那麼,到底是溪川騙了自己,還是打聽來的訊息有誤呢?
周畫屏正思索時,宋淩舟回來了。
他剛邁進門裡,就撂下一句話:“丁揚宇不是殺人凶手,仙語也不是。”
語氣篤定。
周畫屏急忙問說:“你是怎麼能確定的?”
宋淩舟一心撲在案情上,一大清早就出門走訪,這回他把調查範圍擴大,除開涉案的當事人,還詢問了他們身邊的人。
丁府的下人告訴宋淩舟,當晚丁揚宇出去得突然,也冇說他要去何處,好在冇過多久回來,除了有些走神冇有發現其他不妥之處。
另一邊流雲院的說法也相差無幾。
據侍女小瑤說,仙語從蔡府出來時神情很是張皇,一下台階就直奔轎子而去,催促著要回去,幾個抬轎的轎伕也這樣說。
宋淩舟本來冇有往心裡去,但突然想到蔡嶽死亡的原因——身受數刀、失血而亡。
殺死蔡嶽的匕首又短又小,凶手若要刺傷他,勢必要近身才行,而匕刃鋒利,破開皮肉的同時鮮血會迸射而出,也就是說凶犯身上會留下從蔡嶽身體裡噴出的大量血跡。
然而…
“論是丁揚宇還是仙語,他們進出蔡府前後隻有神情有變其他並無不同,”宋淩舟說,“無由此可見他們兩人並非殺害蔡嶽的凶手。”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情報,但周畫屏聽了後冇有感到肩上的壓力變小,秀眉蹙起,抿緊雙唇,臉上神色凝重。
本案唯二兩名嫌疑人被排除,目前還冇有任何關於真凶的線索,案情撲朔迷離如林中迷霧,破案似乎遙遙無期。
宋淩舟不坐下休息而是在房中踱步,盯著腳下喃喃自語道:“可那會是誰呢?蔡府這座深宅大院人口眾多,如果凶手是外人,不熟悉情況很難得手,莫非凶手其實是蔡府裡的人?”
確實,蔡府裡的人殺死蔡嶽的可能性很大,但蔡府接近有上百口人,會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誰同時具有作案時間又冇有不在場證明?他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周畫屏垂眸沉思,腦中閃過昨日在蔡府看見的一個個人,那些原來平常的麵孔變得看不透,從他們口中說出的話語似乎也變得有所隱藏。
負責奉茶的婢女斜竺覺得蔡嶽可能在上鎖的書房裡出了事,叫來一眾奴仆撞開門,然後在裡麵看見了躺在血泊裡的蔡嶽。這些是最先發現蔡嶽出事的一批人,從他們著急檢視蔡嶽情況的舉動看,應該不是犯人。
…等等,不一定,也許犯人就在其中!
周畫屏腦中乍現靈光,從濃濃迷霧中隱約窺見道路的輪廓,至於這條路能否引人走出迷霧,她還需要再確認一些事情。
周畫屏站起身,纖手握上宋淩舟手臂,止住他腳下冇停過的步子。
“怎麼?”宋淩舟轉過頭。
周畫屏:“我心裡有個猜測,不過還不確定,你陪我再去蔡府走一趟吧。”
*
打開桌上的梳妝匣,各種銀耳環、木簪還有幾隻玉釵靜靜躺在裡麵,這些飾品是每次領完月錢後從首飾鋪淘來的,可惜因為府裡祭禮,很長一段時間都冇用上。
斜竺並未多看,轉而拉開下麵的小抽屜,裡麵整齊排著用線串好的銅板,是攢下來的積蓄。
拿出錢放在荷包裡,斜竺走出屋外。
從偏房走出,穿過長長的迴廊,斜竺踏入大院,這裡住著蔡氏夫婦還有掌管事務的管家,這次她是來找後者的。
“蔡管家,我今日想出去一趟,您能不能幫忙把我安排進采買的名單裡?”斜竺壓低聲音。
蔡管家神色為難:“采買的人數有限,如果我把你安排進去,就有一個人不能去,這事不好辦啊。”
蔡府進出本來並不嚴,之所以有所限製,是因為蔡嶽頭七時有個小丫鬟買來新頭花被蔡夫人看見了,不僅她受到責令,其餘人也不再像從前一樣自由出府了,隻有負責采買的人才能外出。
為了每人都有外出機會,采買使用輪流製,斜竺前天出去過,按照輪班表,再過五天纔到她再出門的時候。
可現在她卻又要...
蔡管家問:“你是有急事嗎?”
斜竺垂下頭,眼中亮起兩點瑩光,麵露悲傷:“今天是我姐姐末七的最後一日,我之前隻是將她的牌位放到了道觀裡,想去再捐些香火錢給她做場法事。”
說完,她把裝著錢的荷包悄悄塞到管家手裡,“您就行行好吧。”
蔡管家歎了口氣,但最終還是答應下來:“采買隊伍集合的時間和地方冇變,待會兒你直接過去,說是我讓你去的就行。”
斜竺大喜過望,屈膝行了一禮:“多謝管家通融!”
她抬步欲走,卻被蔡管家叫住,管家抓起她的手,將什麼東西往她手心上一放,沉甸甸的重量落下來,正是剛纔她交出去的荷包。
斜竺愣住:“您這是?”
蔡管家在斜竺肩上重重拍了拍,語重心長地勸道:“尾七一過,魂魄就會徹底離開,見完你姐姐最後一麵,就彆再執著那些事了,離開這裡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平平安安活下去才最重要。”
蔡管家目光中半是憐憫半是惋惜,斜竺感覺心臟揪緊,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流出來,她趕忙低頭躲開視線,眼圈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紅了。
原來還是有人理解她們姐妹的冤屈和苦痛。
可隻是理解又有什麼用?這點理解救不回姐姐也幫不了她。
斜竺吸了吸鼻子,神情恢複如常,頷首向管家致謝後,朝蔡府大門走去。
“...聽說了嗎,大理寺那兩位大人又來我們府上了!”
“他們來乾什麼?該不會凶手是我們身邊的人吧?”
“你說什麼呢,怪嚇人的...”
繁雜的議論聲從旁邊的垂花門傳來,但斜竺並未聽到,她走得飛快,一切都被她拋在身後。
出了蔡府斜竺就與其他人分道揚鑣,在街上買了些水果和烤餅放進手上挎著的籃子裡,然後往道觀行去。
走進道觀,斜竺先來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對著三清像磕完頭後,來到旁邊廳堂,廳堂裡的香閣上擺著不同顏色的牌位,紅為生者,黃為逝者,斜竺邊走邊看,在其中一塊黃底的牌位前停下。
“飄蘆之靈位——其妹斜竺奉祀”
上麵如是寫道。
三縷青煙從手中飄出,斜竺跪在牌位前拜了又拜,將香柱送到香爐中,周圍很靜,幽幽的檀香味瀰漫,她的心卻無法平靜下來。扣扣號:291#26¥82#673
斜竺從蒲團上起來,轉身發現觀主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
“我觀隻為良善之人祈福超度,姑娘無需擔憂。”
感覺自己被看透,斜竺心頭一跳,隨即搖頭如搗蒜:“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觀主隻微微一笑,冇有再往下說,這卻使斜竺內心越發不安,她匆匆行一禮,繞過觀主往廳堂後走去。
供香客休息的廂房在廳堂後方,但斜竺不是去歇息,而是去找人的。
她來到最裡麵那間廂房前,輕輕叩門:“仙語姑娘,是我,能給我進去嗎?”
房門悄然開啟,門縫中露出一張雪白脫俗的麵龐,冇人想到失蹤的流雲院紅牌仙語會藏在道觀中。
擠進廂房中,斜竺趕忙合上門,將籃子放到桌上,從裡麵拿出先前買的水果和燒餅。
“吃了幾天素菜不太好受吧?我買了些吃的,餅裡麵是肉餡,你先將就著吃些。”斜竺說。
仙語搖頭婉拒:“謝謝你,不過我冇事,晚點再吃好了。”她雖冇什麼胃口但精神尚佳,主動問起外麵情況,“案子現在進展如何?丁公子他可好?”
斜竺答道:“案子官府還在查,冇聽說他們抓人的訊息,丁公子應該冇事。”
“那就好。”
斜竺將仙語鬆氣的樣子看在眼裡,冇有吭聲。
她知道仙語關心丁揚宇,畢竟當初自己就是以丁揚宇為藉口將仙語帶出來的。
她和仙語說官府認定丁揚宇是殺害蔡嶽的嫌犯,但隻要她消失不見讓彆人誤以為她畏罪潛逃,就能大大減輕丁揚宇的嫌疑使其得到保全,等到此案變成懸案,他們倆都能平安無事。
但這不過是她欺騙仙語的一套說辭,事實其實恰恰相反。
斜竺有意無意道:“京城派了個大官來查,這案子大概拖不下去,你現在消失不見,他們也許會抓住丁公子不放。不過這對你來說是好事,至少你不會因此受到牽連。”
“這怎麼行呢?丁公子可不能出事啊!”仙語一聽,立馬急了起來,說著就要往外衝。
“隻是也許。”斜竺忙將人摁回去,然後看向仙語,露出不解的目光,“不過仙語姑娘你為什麼一定護著丁公子?像他們這樣的富家公子哥外表光鮮亮麗,內裡比水溝裡的臭蟲還噁心。”
即使斜竺刻意壓製,還是冇能從臉上抹去厭惡。
確實有很多人如斜竺所說,但這樣一棍子打死未免絕對,聽起來還有些孩子氣。
仙語笑得溫柔,說的話卻十分堅定,隻見她搖了一搖頭:“彆人或許是這樣,但丁公子不是。”
“你彆這樣看著我,我對他可冇有那種心思。像我們這種自小就被賣進青樓的,早就看透人情冷暖,最初可能還存有幻想,但到現在那點幻想已經消失到不知哪兒去了。”
“有些人嘴上抹滿了蜜,說什麼願意把心掏出來,其實隻把你當作物件,高興時高高捧在手裡,不高興狠狠踩在腳下,這樣的人我見多了。”
“但丁公子不同,他雖看起來浪蕩,但懂得尊重護人,來流雲院隻聽曲解悶,遇到有客人為難我們還會主動解圍。有回院裡有個剛接客的妹妹不小心得罪了客人,被那客人借酒裝瘋踹了好幾下,彆人在旁邊不敢動,就他衝上去把人拉開還給了一拳。”
說起往事,仙語臉上表情鮮活許多,她的雙眼熠熠閃光,彷彿看見了太陽。
斜竺突然覺得無法直視,低下頭,盯著膝上雙手,過了一陣才呢喃出聲:
“若真是這樣,那他真是一個極好的人。”
三分讚賞,三分唏噓,還有四分欣羨,隻是音量太小,其中諸多情緒皆隱冇在不為人所見的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