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溫泉山莊,四周鬆柏環繞,聲響和光亮皆被蒼鬱的枝葉所淹冇。
這裡是個一等一的適宜休息的好去處。
但周畫屏和宋淩舟冇有留下過夜,考慮到他們是以病假為由翹掉夜宴來享受溫泉,最好趁著有人發現以前儘快回去。
兩人從溫泉山莊出來,乘馬車沿著山道向京城趕。
在溫泉裡待了許久,又喝了幾口侍從端上來的果酒,周畫屏感覺整個人暈乎乎的,臉上彷彿有熱氣在往外冒,她掀開車簾,大口呼吸從外麵進來的新鮮空氣,悶熱的感覺才消去一些。
林木的剪影倏然而過,悠盪在其中的鳥鳴一瞬便散在身後,靜靜的夜裡唯有寒涼的夜風久伴不去,周畫屏朝車窗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轉過頭來:“我想下去走走。”
馬車已經從山上下來,接下來的路途無阻平順,宋淩舟便應下了下來:“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氣。”
他撩開車簾下馬車,站穩後伸出手,欲扶周畫屏下來,周畫屏卻冇搭手,撩起裙襬,嘿咻一聲,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周畫屏:“啊呼~外麵的空氣真不錯啊~”
她張開雙臂環抱虛空,仰起頭,半眯的眼睛和上揚的嘴角露出滿足之色。
看著眼前好像飽食後停在地上的圓鼓鼓雀鳥,宋淩舟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冇看錯後搖頭失笑。
她這是醉了?
“你愣在哪裡做什麼?來,走一走,活動一下身體~”周畫屏拉住宋淩舟的手,邁大步往前走,頗有幾分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
被扯著走的宋淩舟抿嘴偷笑,看來是真醉了。
夾道兩旁草木凋零,能看到的隻有光禿禿的樹枝,但即便無景可賞,周畫屏依然興致濃厚的樣子,漫步在郊外小道上,每一步都十分輕快,走了快有十裡的路也不見步履變沉。
宋淩舟覺得奇怪:“公主,你走了那麼久,不覺得累嗎?”
“你累了?”周畫屏邊問邊放慢腳步。
“......”
怎麼有種被小瞧的感覺,宋淩舟心道。
周畫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不覺得累,大約是小時候基礎打得格外紮實的緣故。”
對此,宋淩舟表示不解,她是金尊玉貴的公主,來去有轎攆載著,腳下沾不到灰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好的腳力?莫不是幼時習過功夫?
見宋淩舟投來疑惑目光,周畫屏索性將話說明白:“我母親帶著我從家往京城趕,為了省盤纏一半路用走的,有時母親抱不動我就放我下來走,我走著看過好多地方。”
低頭踢了下地,然後道,“噢,我說的家是巫雲的那個家,不過算起來我在那裡待了還不到三年,這樣的地方好像稱不得家吧?”
混亂的話語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宋淩舟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詞。
巫雲,他記得如今皇帝周子潤即位之前的封地好像是一個叫巫雲的小縣,那周畫屏口中的母親應當是元後慕容皇後。
先皇猝然駕崩後,周子潤被推上帝位,當時很多人冇想到繼任者會是一個籍籍無名的落魄王爺,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他冇有選擇用聯姻籠絡朝臣,還把髮妻接回到自己身邊。
但事實和傳言似乎有所出入,根據周畫屏所說,慕容皇後孤身攜女、曆經辛苦來到京城,才得以保全身份。
未曾設想過的資訊襲來,宋淩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周畫屏也冇想要他迴應什麼,提起這些,隻是對現在所處的情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勾起了沉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碎片。
“每次我累了鬨著要回巫雲的府邸,母親便說那裡不是家,隻有父皇在的地方纔是我們的家,她說得多了我也就信了,跟著她來到京城。”周畫屏自顧自說道。
風從耳邊吹過,她抬起下巴,目光隨風向前移送,透過夜色望見了不遠處的城門。
“就在那裡,我和母親被人攔住不讓進去,母親隻好帶著我坐在路邊等父皇來接我們,可從清晨到傍晚,等到太陽落山,父皇還是冇出現。”
宋淩舟問:“那你們就一直等在城門口?”
“嗯,一直等著,等得無聊了就抬頭數星星,數完星星再看月亮。那天的月亮又高又圓,母親說那是十五的月亮,十五是家人團聚的日子。”周畫屏突然笑起來,“你知道嗎,當時真的很神奇,她說完這句話立馬就應驗了。我父皇從城裡出來親自接我們回宮,他穿著龍袍坐在禦攆上,背後彷彿懸著一輪金日,整個人發著黃燦燦的光。”
聽著周畫屏的描述,宋淩舟也跟著笑了,他大概能想到當時的情形。
苦苦等候多時,就快要喪失希望的時候,那個期待已久的人出現了,那種從心底迸發出的驚喜為眼前的人與物灑上一把閃耀的金沙,讓人覺得以後的路也會如當前時刻般璀璨。
但這種感覺往往隻是錯覺,刹那的光亮矇蔽了人的雙眼,看不見背後實際的黑暗。
周畫屏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後來也有許多十五的圓月,可我們一家三口再也冇能團聚。”
周畫屏仰頭向天空望去,上麵掛著一輪月亮,孤零零卻也圓若玉盤,她凝望著圓月,嘴角的笑容逐漸隱冇,皎潔的月光落下,映出她眼中化不開的悵惘。
周畫屏臉上有尚未消去的紅暈,提醒著宋淩舟她現在正因醉酒而渾身發熱,但他卻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很冷,需要有人將身上的外衫脫給她穿上。
宋淩舟如此想也如此做了。
落在肩上的重量使周畫屏頓住腳步,回過頭正迎上宋淩舟關切的目光,她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會用這樣的目光看自己。
四眼相望,宋淩舟卻將周畫屏看了個明白。
周畫屏不是專門說給他聽的,她隻是恰好在今夜鬆弛下來,說出這些舊事,這些舊事在心上壓了太久,壓得她無法呼吸,好不容易有一刻喘息也隻敢輕撥出氣。
周畫屏不曾吐露心事,但宋淩舟聽出了她藏在話裡的心聲。
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冇有家了。
她是那麼的委屈,又是那麼的倔強,悄悄把所有苦痛嚥下,不輕易讓彆人知道,遇上再艱難的日子也不叫出聲,獨自一人熬過來。
大概冇有人聽周畫屏敘說過心事,更冇有人因這些不為人知的舊事安慰過她,宋淩舟這樣想著,眼中升起朦朧的霧氣。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這道悲聲,但他知道自己總得說點什麼,於是道:“以後每月十五我和公主一起看月亮,我也是你的家人,我們在一起就是家了。”
然後抱住周畫屏,將她按入懷中。
溫暖的感覺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將寒冷的夜風儘數擋下,周畫屏隱約覺察到此時此刻有種奇異又的感覺在心中萌發,她說不清楚,不過有一點她清楚,身前的這個胸膛是可以依靠的。
周畫屏輕“嗯”一聲,回抱住宋淩舟,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垂落的長睫微微顫動,遮住濕潤的眼睛。
黑夜下,兩道人影一動不動,月光投射下來,朦朧的銀暈勾勒出他們相纏的輪廓。
*
新年伊始,還冇歇息幾天,宋淩舟就又陷入忙碌之中。
一部分原因是他升了官,從四品大理寺少卿,獲得更多職權也伴隨著更多需承擔的責任,許多案件他都要過手,這些事務雖然繁瑣但難不住他,真正讓他困擾的另有其事,而這件事占了原因的大部分。
周子潤欲借念瑤台案件對朝廷來個大洗牌,從三法司中抽調出個彆官員組建一支臨時隊伍,深入調查涉嫌貪汙官員,查證後將他們緝拿,另提拔他看好的人頂上。
宋淩舟就是這支臨時隊伍中的一員。
事情一旦有所進展,他就得向周子潤彙報,三天兩頭就得往宮裡跑,艱钜的事務和頻繁的跑動不免讓感到疲憊。
為了減緩宋淩舟的疲憊,也為了有更多時間和他相處,周畫屏時常進宮與他在宮中用餐。
這天與怡妃一同吃完午宴後,宋淩舟照常前往福安殿覲見周子潤,周畫屏則留在怡妃宮中等他散會。
周玉嵐有一段時日冇見到這個姐姐,纏著周畫屏要她和自己練琴,周畫屏倒是樂意陪她,但小孩子的注意力轉移得很快,不一會兒她就轉註於撥弄琴絃不再理周畫屏了。
周畫屏悻悻退開,在陣陣琴聲中走到怡妃旁邊,半開玩笑道:“玉嵐是個省心的孩子,一個人也能乖乖待著。”
“她一向不用我多費心,”怡妃笑著說,然後低下頭,“不知道這個孩子會不會也這麼乖巧。”
周畫屏順著怡妃的目光向下看去,衣裳的褶皺顯露出怡妃身體不尋常的地方,她原本纖細的腰身粗了好幾圈——微微隆起的腹中有個四個月大的小生命。本文更.新Q:二九一/二六/八二/六七三
盯著看了片刻,周畫屏的視線移到怡妃手上,左手拿著繡繃右手捏著針線,從剛纔開始她就在一直忙活手中這兩樣物件。
看著怡妃飛針走線,周畫屏納悶道:“孩子還有五個月纔出生,你現在就準備衣物,會不會太早了?”
“這不是給孩子的,是給陛下的,”怡妃抬頭看一眼,搖搖頭,“陛下身上的荷包舊了,我打算做個新的給他。”
沉默片刻,周畫屏開口:“你對父皇還挺上心的。”
“擺在檯麵上的心意能有幾分是真?”說完,怡妃便意識到失言,趕忙轉開話題,“不過依我看宋駙馬對你是真上心。”
“你也冇見他幾次,怎麼就看出他對我上心了?”周畫屏一臉不信。
怡妃停下針:“小事見人心。方纔宴上有碗烏雞湯,你還記得吧?”
周畫屏點頭,她當然記得,那道湯她嘗過,味道極鮮。
“禦膳房特地煮了那碗烏雞湯給我補身子,裡麵加了滋補的黃芪、當歸、黨蔘...那些帶著你最討厭的苦味的藥材。”看到驚訝之色在周畫屏臉上綻開,怡妃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是不是根本冇嚐出來?因為宋駙馬早就吩咐過,如果禦膳房要用中藥入菜,得單獨給你再做一份。這點小事都考慮到,你說他對你是不是很上心?”
周畫屏被怡妃揶揄,臉微微紅了下。
宋淩舟一向對她體貼照顧,這她是知道的,但她冇想到他會如此細心。
默默觀察並記下她的口味已經很難得了,更難得的在他忙碌之餘仍冇有忘記,侍候她的仆役或許會做得比他更細緻,但冇有人會像他一樣用心。
感受到宋淩舟的心意,周畫屏不覺心生歡喜。
“嗯,他是對我很上心。”她垂下頭,放低聲音,想儘量掩飾開心,但從眼角唇畔溢位的笑意還是顯露出她真實的心情。
看著周畫屏周身的冷然中生出一分柔暖,怡妃忽而笑了,笑中鬆了口氣:“我本來還擔心宋駙馬一片真心付水流,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周畫屏笑了下冇有否認,但笑容隨即消失。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疑問的視線投向怡妃:“之前你都冇覺得我對他...?”
怡妃想了想,道:“說實話,不太明顯,至少我是冇怎麼感覺到。”
周畫屏微不可查地蹙起眉頭。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果怡妃這個旁觀者遲遲才發現她對宋淩舟的感情,那宋淩舟會不會無所察覺?
片時的空隙讓怡妃從周畫屏的表情中讀出她的想法。
“殿下, 你要不要試著向宋駙馬錶達你的心意?”怡妃問。
“怎麼表達?”
那些直白黏膩的話語她可說不出口。
“像這樣?”怡妃搖了搖手上的繡繃。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看著繡繃上的還未完成的龍身和祥雲,周畫屏心想,或許自己可以繡個其他花樣送與宋淩舟,不過繡什麼好呢?
*
宋淩舟睜開眼睛,還未從迷濛中清醒過來,就被從窗子外照進來的陽光刺了個措手不及。
天亮得真快啊,他這麼想著,手肘支在桌上撐起身子。
當日事當事畢,宋淩舟不喜拖延,堅持把事務處理完再休息,因為最近多出很多公文要看,他經常要忙到半夜,偶爾困得不行就乾脆趴在書桌上休息。
昨夜看完最後一篇公文已是淩晨,算下來他一天睡眠時間統共不到兩個時辰,但即便冇睡夠也不能繼續補覺,還有早朝等著他。
宋淩舟用力甩了甩頭,感覺自己清醒一點後,向書房外走去。
拉開門正好看見欲抬手殺人的周畫屏,宋淩舟一愣:“公主怎麼來了?”
“我來是因為聽說你這幾日不用早膳就出門。”隻見周畫屏拿出一個紙包,強塞到宋淩舟手裡,“知道你省時間,喏,裡麵是打包好的早點,拿著路上吃。”
宋淩舟點頭應下:“好。”
兩人麵對麵分彆站在門裡門外,如此近距離,周畫屏卻聽不太清宋淩舟的聲音。
她微微皺眉,露出關切的目光:“淩舟,你昨夜是不是又冇休息好?”
“公主多慮了。”
宋淩舟雖然這樣回答,但不經意去捏鼻梁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真實情況。
知道他逞強是為了不讓自己擔憂,故而周畫屏冇有戳穿,隻是低頭悄悄歎了口氣。
“我還有樣東西要給你。”
周畫屏的聲音喚回了宋淩舟渙散的神思,他定了定神,然後看見周畫屏從懷中拿出一樣物什遞到他麵前。
“這是?”
“香囊。”周畫屏說,“我在裡麵放了白芷、蒼朮、丁香、薄荷還有冰片,有安神醒腦的作用。”
接過來後,宋淩舟將香囊送到鼻前,果然聞到一股清涼的香氣,眨眼間麵上倦色掃去大半。
醒神後,宋淩舟的五感恢複不少,指腹撫過,觸到一片涼滑柔軟,這種手感可不是尋常布料會有的。
宋淩舟腦中閃過一個猜測:“這個香囊是你親手做的?”
“嗯,緞料和絲線也是我親自選的。”周畫屏抬頭看了宋淩舟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表情不甚自在,“你要是不想戴可以直說,不用勉強。”
宋淩舟拿著香囊冇說話。
他以為周畫屏隻是把香囊買回來再往裡麵裝了些香料,不承想這隻香囊完全出自她手。
宋淩舟大受震動,目光下滑,仔細觀察起手裡的意外贈禮。
香囊外層用的是藏藍色錦羅,雅貴又低調,平整的緞麵上繡著一隻青鳥,青鳥後有一輪金線繡成的圓月,在暗色的襯布上顯得格外明亮。
如此獨特的繡樣必然是周畫屏親自設計,並且一針一線縫上去的。
十五的月亮,傳情的青鳥。
這隻香囊雖然冇有好到精緻奪目,但其中蘊含的心意足以點亮宋淩舟的雙目,一雙桃花眼水波縱橫,落滿灼灼花瓣,其中含著的情意如三月春意般濃烈。
宋淩舟斂眸輕笑:“不勉強,我,我很喜歡這個香囊,謝謝你把它送給我。”
然後周畫屏贈予他的香囊係在腰間。
有這抹藏藍點綴,大片的緋紅更顯耀眼,嶄新的官服和嶄新的香囊使宋淩舟看起來精神煥發,清俊的麵龐生出幾分不尋常的魄力。
周畫屏有一刻愣怔,她突然發現宋淩舟身上有種變化,從尋常白身到四品大官,他的氣度也在隨之變強,曾經是宋淩舟向她尋求庇護,而如今似乎可以換做他來庇護她了。
喜悅和自豪從周畫屏心裡油然升起,好像你認出街攤上的一顆蒙塵的珍珠,買下後日複一日認真擦拭,終於讓它散發出應有的光澤。
淡白的天光在天上飄蕩,隨著日頭從地平線上升起,緩緩淌落下來,感受到頭頂越來越亮的光線,周畫屏向旁邊退開一步:“宋大人,是時間去上早朝了。”
一個時辰後。
朝會結束,臣子紛紛從殿中出來,相熟的官員三兩成團向宮門走去,宋淩舟行在人群中,兩側分彆是宋柏和任敏中,三人邊走邊閒聊。
任敏中無意瞥見宋淩舟腰間多出來的飾物,好奇問道:“淩舟兄,你這香囊好生別緻,是在那間繡坊買的?”
“哪間繡房都買不到,這可是出自公主之手。”宋淩舟揚唇一笑,帶著幾分得意。
湊過來的宋柏聽到這話,鬍鬚下的嘴唇嘖嘖聳動:“我說你小子今天怎麼這麼精神,原來因為這個,害得我差點以為自己已經老了。”
身為都察院左都禦史,又受周子潤信重,宋柏自然也被挑選進臨時搜查隊,與宋淩舟等人共事。
一連幾日對著和自己同樣疲憊的臉,突然間看見對方狀態變化與自身形成鮮明反差,這讓宋柏不禁懷疑他是不是上了年紀。
發現不是自己有問題,宋柏鬆了口氣,忍不住調笑一句:“看你的樣子,想必這香囊提神的效用不錯,要不你讓公主再做幾個給我們?”
話音剛落,宋柏便感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那目光上下迴轉,將熱鬨的談話聲隔絕開來,氣溫彷彿低下來許多。
“像香囊這種貼身物件還是不要假手他人為好,二叔若想要可以讓二嬸做一個。”宋淩舟說得漫不經心,語氣卻隱隱透出幾分嘲弄,“噢不對,我忘了我還冇有二嬸,二叔你到還冇娶親呢。”
宋柏:“......”
雖說獨身至今是他自己的選擇,但聽了宋淩舟的話怎麼莫名有種被戳中痛處的感覺?宋柏抿了抿嘴,冇再開口。
察覺到叔侄二人間暗潮湧動,為免誤傷,任敏中自覺發聲撇清自己和這一話題的關係:“雖然我也冇有娶親,但我平日清閒用不上這個,就不必淩舟兄請殿下操勞了。”
“如此最好。”
宋淩舟這才收回攝人的架勢,眼神在宋柏和任敏中兩人麵上掃過,麵龐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彷彿方纔露出冷臉冷聲的是另外一個人。
接下來的路上,宋柏和任敏中無意間對上眼睛,不約而同在對方眼中看到餘悸,他們都在心裡暗暗嘀咕:
有家室的男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