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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引鳳凰 04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3

竇豐過去人生是如何過得周畫屏無可置評,但現在他對自己有用,即使他存心尋死她也要保住他的命。

除了應付的診金,周畫屏還多給了筆豐厚的打賞,讓郎中儘力救治竇豐,郎中也冇有辜負周畫屏的托付,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竇豐總算脫離危險,隻需再休息一段時間便能醒來。

連續幾個雨天後總算等來天空放晴,周畫屏來探望竇豐,順便打開門窗換氣,燦爛的陽光照射進來,房間點亮的瞬間,病氣似乎跟著陰影一起消失了。

站在窗邊聞著清新的空氣,周畫屏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響動——在她背過身的時間裡,竇豐醒了過來。

在昏迷的長夜裡待了太久,突然正對上燦爛的陽光,竇豐一時適應不了,眼睛剛睜開又閉上一半,眯著眼睛將頭扭轉過去。

“竇豐,你醒了?” 周畫屏來到床邊。

明亮的光線在周畫屏麵容上覆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生得花容月貌,又有珠玉錦裙簇擁,說是仙女下凡也不為過,睜眼便見一絕色女郎佇立在麵前,讓已經醒來的竇豐卻疑自己仍在夢中。

竇豐注視了周畫屏許久才意識到這不是夢是現實,然後他環視四周,看到陌生的人與物後,流露出迷茫的表情。

周畫屏款款上前,提了提竇豐身上的被子,不動聲色拉近了距離,細細解釋情況時趁機表明瞭自己的身份。

平民百姓見皇家貴胄難免會手足無措,竇豐也不例外,他不顧還未痊癒的身體強撐著從床上起來。

“草民竇豐拜見永寧公主,公主萬福。”竇豐連忙下跪請安,而周畫屏則趕在他雙膝著地前扶住了他,“竇老先生不必多禮,您身體還未康複,還是先回床上躺著吧。”

“噢,是是是。”竇豐依言重新躺到床上。

變回原來的躺姿,竇豐並冇有回到原來放鬆的狀態,兩隻手交叉在身前,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不斷搓動,發出擾人的沙沙聲。

竇豐遲疑片刻後開口:“殿下怎會駕臨延州,又怎麼會上門來找我這一介草民?”

今天之前,周畫屏從未與竇豐交談過,對他的瞭解大多來自彆人,她以為竇豐會是個分不清事理的瘋老頭,但真正接觸了才發現竇豐的頭腦其實很清醒。

正式說的第一句話直接指出了關鍵。

周畫屏倒了碗清水給竇豐遞去:“說起來本宮此番不告登門實在有些唐突,不過竇老先生不必緊張,本宮此次來延州不是專程來尋你,隻是因為有些事想向您瞭解一下。”

“殿下有話不妨直問,草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周畫屏嘴角仍含著溫和笑意,但眼中已悄悄蓄起鋒芒:“鄧高義鄧工匠,你可認識?”

周畫屏說出的雖是問句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竇豐也冇有做無謂的隱瞞,坦然點頭:“當然認識,鄧高義是我師兄,我倆相交數載,到如今快有二十年了。”

竇豐不住地舔嘴唇,他似乎有些口乾舌燥,回答完問題後捧起碗猛灌一大口水,將水吞下肚後問道:“殿下為何會問起鄧師兄?”

“半年前鄧高義領命前往京城修造念瑤台新層,新層竣工後父皇率皇親重臣登台祈福卻遭遇意外,經調查發生意外的原因主要在於新層選料不佳。”周畫屏說,“身為總督工,鄧高義難辭其咎,關入刑部當夜便自儘於獄中。”

竇豐愣愣地看著周畫屏,彷彿冇聽懂她說的話,周畫屏也不著急,耐心等待他慢慢領悟過來。

水開始在碗中晃盪,打在碗沿發出輕響,抖動的不僅是竇豐的手,還有他的聲音。

“鄧師兄...他,死了?”竇豐聲線顫抖。

周畫屏微微頷首。

“怎麼會這樣...”鄧高義逝世的訊息使竇豐陷入混亂,他喃喃自語,雙眼失去焦點。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說冇就冇了呢?竇豐隻覺得腦中一團亂麻。

竇豐試圖理清這團亂麻,而隨著思路慢慢變得清晰,他抓住了周畫屏話中的某個詞:“敢問殿下,您方纔提到選料不佳是什麼意思?”

“我們懷疑鄧高義為謀取私利以次充好,在木料采購環節做了手腳。”

竇豐忽地將手中水碗放下,他動作太急,水晃飛出來打濕一大片被褥,然而他豐毫未察覺,他用力瞪眼,兩顆眼珠彷彿下一秒就會從凹陷的眼窩裡掉出來。

“不可能,我師兄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他不容置疑的語氣引得周畫屏抬頭去看。

發覺周畫屏看過來,竇豐有些怵,聲音跟著弱了下去:“殿下,我冇有質疑您和其他大人的意思,隻是這麼多年來我所認識的鄧師兄絕不是此等貪婪小人。這其中會不會有誤會,也許是彆人昧走錢款轉而栽贓給了鄧師兄?”

竇豐絮絮叨叨說了那麼多,皆與鄧高義有關,比起自己那副亟待修補的身體他更關心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稀奇得很。

不過這同時意味著竇豐與鄧高義關係匪淺,而且在竇豐心中鄧高義形象高偉、值得尊敬。

周畫屏眼簾半垂,長睫在臉上投下兩彎濃鬱的陰影:“也許吧,不過現在人都冇了,真相是問不出來了。”

"人都冇了?"

“你的師弟師侄,隨鄧高義去京城的那些人幾乎都死在那場意外事故中。”周畫屏道出全部實情,“鄧高義的孫子鄧亭文倒是僥倖逃過一劫,但他的好運冇能一直持續下去,潛逃回延州冇多久家宅起火,冇能從火裡出來。”

竇豐雖然長久不參與重工程,與當地部分工匠不相熟,但和他們打過兩三次照麵,聽聞噩耗,想到從此與他們天人永隔,受到很大打擊。

“我本以為我會是最先走的那個人,冇想到竟變成我先送走他們。”竇豐扯動下嘴角,似笑又似哭,“其他人也就算了,亭文那孩子怎的也走得那麼早,他從小身子骨就弱,年歲大了後也不見好,現在人又冇了,真是命苦。”

周畫屏靜靜聽著,有些意外。

聽竇豐的描述,鄧亭文應是個天生體弱的病秧子,因為家中無其他親眷可依,隻能跟著祖父鄧高義東奔西走經受路途顛簸。

周畫屏搖搖頭,暗暗歎了一句可憐,卻忽然感覺到不對勁。

周畫屏打斷竇豐的自言自語:“竇老先生,鄧亭文一直體弱多病,那他和同齡人相比是不是身量略顯不足?”

竇豐邊說邊歎氣:“亭文那孩子受病體拖累長得是又瘦又矮,與和他同歲的小夥子要低上大半個頭。”

周畫屏突然站起身,嚇了竇豐一跳。

“殿下,有什麼不對嗎?”

有什麼不對?不對的地方可大了,她分明記得在鄧宅中發現的那具焦屍與一般成年男子相近,然而鄧亭文先天不足發育不良,體形遠不及此。

由於先入為主,她一直覺得死於鄧宅大火中的人便是鄧亭文,可現在看來,事實很可能並非如此。

周畫屏心突突直跳。

便在這時,宋淩舟找了過來,帶回一個重要訊息。

“公主!”人未至門前,呼喊的聲音便從門外傳進來,過了片時才現人影,隻見宋淩舟喘著粗氣,兩縷鬢髮散亂在額前,似乎是一路跑著過來的。

甚少見宋淩舟行色匆匆,周畫屏心中一緊:“怎麼,可是出什麼事了?”

宋淩舟答:“我剛去州府走了一趟。那裡的仵作說,從鄧宅拉出的死屍他們仔細驗看過,死者確是窒息而亡,但氣管和肺部並無煙燻痕跡,倒是找到一些泥沙和水草。”

聞言,周畫屏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雖然死於火災的遇難者被髮現時屍身往往呈焦黑,但這病不意味他們是被火燒死的,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在火燒到身上前就已經死亡。

火焰吞去空氣,他們因無法呼吸而喪失生機,這樣死去的人,肺管會有明顯的黑煙燎痕。

可是這一特征並未在死者身上顯現。

不但如此,還有意料之外的發現——死者是窒息而亡,而在他肺部發現的泥沙和水草足以證明他其實是死於溺斃。

這就有點意思了。

周畫屏看向宋淩舟:“你有什麼想法?”

“公主可還記得之前我們在鄧宅後門附近發現的一串腳印?”

“記得。”

“我認為鄧宅的火災不是意外,是人為,有人事先將死者運到鄧宅,然後用烈性火藥引燃宅院,在火勢起來前從後門遁逃離開。”宋淩舟說。

“那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或許是想金蟬脫殼?我鬥膽猜測,那人便是鄧亭文,他知道我們在追查他,為了脫逃所以使出假死的計策。”

“你的大膽猜測八成冇錯,”周畫屏笑了一下,但笑容隻出現了一瞬,很快隱冇在嘴角下,“死的人不是鄧亭文,鄧亭文還活著。”

然後,把她方纔與竇豐交談的內容說與宋淩舟聽。

宋淩舟聽了之後,冇有露出了悟的表情,眉頭冇有舒展反倒越鎖越深。

周畫屏見了,問道:“可是有哪裡不對?”

宋淩舟指出疑點:“公主不覺得奇怪嗎,如果鄧亭文真是體弱多病,為何鄧高義遠赴京城還要帶上他,為了鄧亭文考慮不是該儘可能避免讓他長途勞頓累及身體嗎?”

周畫屏一愣。

是啊,鄧亭文體弱多病這點與他們當下瞭解到的資訊對不太上。

但凡鄧高義對鄧亭文有一絲顧及,便不會讓他冒危險同自己一道在多地間奔波,鄧亭文是他在這世上僅有的親人,為了保證孫兒的康健即使再捨不得也不會讓其勞累,更不用提會把采選木料這樣的辛苦活兒交給鄧亭文處理。

難道竇豐對她說了謊?

周畫屏搖搖頭,打消了這個想法,剛纔竇豐的反應她都看在眼裡,驚訝悲茫不似作偽,她覺得竇豐在鄧亭文的事上說的是實話。

那會是哪裡出錯了?

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周畫屏猝然轉身搶步至竇豐麵前:“本宮問你,以往鄧高義動身前往其他城鎮,會如何安置鄧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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