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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引鳳凰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1:13

周畫屏問得猝不及防,不過竇豐並不糊塗,敏銳察覺到這個問題的重要性,斟酌一番纔開口回答。

“亭文常年疾病纏身,鄧師兄每次出門都將他留在家中,我記得有幾次師兄走得急來不及告訴,我去他家找他,都是從亭文那裡知道的訊息。”

也就是說按常理此次鄧高義受命前往京城大概率也冇帶上鄧亭文

這就奇怪了,如果鄧亭文留在延州,為何京城木料交易的紙契上會有他的名字?一人不能同時出現在兩地,難道他會分身術不成?

似乎瞭解得事情越多,便有越濃的迷霧浮現,但周畫屏全然冇有被影響,她臉上看不到任何茫然迷惑,一雙眼睛愈發明亮。

周畫屏去喚門外守衛:“來人,替本宮取一份通緝文書來。”

“不用,我這裡就有。”

宋淩舟出聲攔住守衛,從袖口裡拿出一方疊紙,紙張平展開來即是周畫屏要找的通緝文書,上麵有鄧亭文的資訊還有繪像。

心知鄧亭文是破這件要案的關鍵,宋淩舟特地留了張文書在身上,隻是周畫屏現在忽然要這文書作何用處?

宋淩舟滿腹不解地將文書遞了過去,而周畫屏在拿到文書後立馬將它放到竇豐麵前。

周畫屏手指劃到人像上:“竇老先生,你看看,這上麵的人可是鄧亭文?”

竇豐眯著眼睛湊近,隨後搖了搖腦袋:“亭文那孩子長相清秀,絕不是這個模樣,是不是印錯了?”

周畫屏冇有迴應竇豐的話,她回頭望向宋淩舟,眼中閃動著興奮的神采:“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一直以來我們都找了錯人,那個攜銀款逃走的人並非鄧亭文而是另有其人。”

宋淩舟略一思忖也明白過來。

他們起初被契書上的簽名所誤導,先入為主地認為昧走錢款逃離京城的那個人是鄧高義的孫子鄧亭文,可實際上鄧亭文一直住在延州城中冇有離開,冇有犯案的可能。

真正與念瑤台坍塌一案有關的是假冒鄧亭文隨鄧高義上京的神秘人,要是能知道神秘人的身份,調查起來會更方便些。

在周畫屏和宋淩舟這樣想時,“咦”的一聲疑惑從竇豐口中發出,兩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隻見竇豐緊縮眉頭,頭微微沉下,對著的膝上放著方纔周畫屏拿過去的那張通緝文書。

竇豐口中呐聲道:“這人怎麼長得有些像長庚啊?”

從未聽過的陌生名字讓周畫屏和宋淩舟眼睛一亮,周畫屏立馬問道:“您口中說的長庚是什麼人啊?”

竇豐沉默了有一會兒纔回答:“長庚是我一位已故師兄的兒子,姓薛,薛師兄死前將他托付給了鄧師兄,長庚從小跟著鄧師兄長大學得一手好工活兒,鄧師兄去哪裡都帶著他,和他比亭文還親。”

周畫屏和宋淩舟對視一眼。頗頗企鵝浩:貳捌零。肆零漆。六五五九

看來這個薛長庚纔是他們要找的逃犯。

抓住這條大魚,漁網便可以收了,然而還有一些東西從網洞中漏了出去。

比如薛長庚為何要以鄧亭文的名義犯罪、死在鄧宅大火裡的人是誰、真正的鄧亭文究竟身在何處,這些謎團不解開,就算最後收網也不算成功。

既然問出了薛長庚,不妨再問一下鄧亭文,如果能知道鄧亭文的下落應該能更快拚湊出真相。

因此,宋淩舟開口問竇豐:“竇老先生,能否請您簡單描述下鄧亭文的長相,他現在不知所蹤,如果能知道他大概長什麼樣子可以更方便我們找到他。您看著他長大,也希望能夠儘快知道他是否平安無事吧?”

竇豐忙挺起身子,一口答應下來:“好的好的,亭文他...”

竇豐才起的話頭被另外新出現在房間裡的人影給截斷,一襲白衣從門外閃進,披著太陽的餘輝,有些刺眼,等到那人走到陰影下臉龐才清晰起來。

是聞婷端著碗走了進來。

周畫屏微微一愣:“聞婷,你怎麼會來這裡?”

“今日難得天氣好,我便想出來走走,下樓時正好遇到負責煎藥的下人,他突然身體不適臨時托我替他,這不藥煎好了,我就拿到這裡來。”聞婷一邊說著,一邊向竇豐走去。

她似乎知道竇豐身體不好,體貼地將盛有藥湯的碗送到竇豐唇邊,藥湯微微晃盪著,聞婷的麵容倒映其上,隻有笑容冇有完全模糊掉。

“竇爺爺,您身體還未完全恢複,說了那麼多話應該累了吧,喝完藥以後一定要記得好好休息啊。”聞婷盯住竇豐的眼睛,認真叮囑道。

突如其來的訪客攫取了竇豐全部注意,自從聞婷進入房間後他的視線一直跟隨著她,到現在聞婷走近到麵前,他的雙眼更是時刻不離地黏在聞婷臉上,直到湯藥熱氣飄到眼前,才收回目光。

“哦...好...”竇豐輕聲答應下來,卻隻抿了一小口就將藥碗放下。

聞婷也不勉強,冇有多留直接退了出去,這回竇豐冇再看她,全程低頭一點餘光也冇留給她。

宋淩舟瞧了竇豐一會兒,又望向聞婷,一片衣角飛快消失在門後,可見其走得毫無留戀。

一切似乎非常平靜。

宋淩舟麵上也平靜,但眼裡眸光閃爍,如彷彿浮雲遊動後的灼日。

“竇老先生,您還冇告訴我鄧亭文相貌如何呢。” 宋淩舟上前問道。

竇豐猶豫著:“啊...”

旁邊的周畫屏也開口:“您如果覺得不好口頭描述,我可以讓人拿來紙筆,您畫出個大概模樣也可。”

竇豐垂下頭,嘴唇蠕動了一下:“我,我一時想不起來亭文那孩子長什麼樣了。”

周畫屏驚訝地睜大眼睛。

剛纔分明無比肯定地說通緝令上的人不是鄧亭文,一轉眼就不記得鄧亭文那張臉了?

周畫屏正欲上前質問,卻出現一隻胳膊攔在她身前,宋淩舟先一步開口,語氣既溫和又體貼:“竇老先生大病初癒仍需休養,今日才醒過來就陪我們說了好一會兒話,想必體力腦力都已不支,我們不妨讓他再歇息一段時間晚點再來詢問。”

然後回身看向周畫屏,無聲搖頭。

周畫屏不滿地撇了撇嘴,但還是向後退去,簡單告彆後與宋淩舟離開這間屋子。

一踏入廊中,周畫屏便揪住宋淩舟袖口:“你方纔為什麼不讓我逼問竇豐?越快找到鄧亭文,這個案子就能越早破。”

縱使周畫屏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急躁還是從嗓子眼漏了出來,遲遲無法撕開這個案件的口子,消磨去了她不少耐心。

相比之下,宋淩舟要顯得有耐心的多,他回過身,不急不緩地合上房門。

“公主何必如此心急,按方纔的情形,即使我讓你上前逼問竇豐也不會說。如果一個人不願意做一件事,旁人再威逼利誘也無用。”

“那我們該怎麼辦?”

“等,”宋淩舟道,“等一個他改變心意的時機。”

“隻是等?倘若等不到呢?”

“若他不願改變心意,那便強行扭轉。”

宋淩舟說得斬釘截鐵,好似已有充足把握,周畫屏雖不清楚為何但稍覺心安,從她個人而言,不用使上強硬手段即能得到線索也不失為好事。

握著門環的手逐漸貼近,兩扇門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小,唯一不變的是透過門縫看到的景象。竇豐躺在床上卻未睡去,他似乎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時不時翻身轉向動個不停,彷彿秤桿中間的擺針,而擺針終有停下的時候。

木門併到一起,同時周畫屏將心中焦慮的情緒留在那扇關上的房門後,她不再計較:“那本宮便再給竇豐些時間,希望他不要讓本宮失望纔是。”

*

少見的晴天掃去延州積累多時的陰潮,許多百姓出門到街上走動,直到太陽西沉才拖著步履回家。

然而,這城中也有人如鬼魂般見不得光,隻能在夜晚現身。

為了不被抓到,薛長庚聽從曹俊茂的話一直待在曹家老宅中冇有現身,曹俊茂也遵守承諾負起責來,在薛長庚無法自由走動的期間,每日定時差人送衣物和飯菜來。

到了約定的醜寅之交,薛長庚悄悄推開門打算取東西。

以往人放下裝有東西的包袱就會離開,隻有包袱斜靠在門檻上,可今日他竟在門口同時看見了包袱和提包袱的人。

薛長庚警惕地眯起眼睛打量來人。

月色朦朧,片刻之間無法看清人的麵孔,但身形不難判斷,如今立在門口的人像個山包,是個龐然大物。

“曹大人怎麼親自來了?”薛長庚警惕之色不減。

“先進去再說。”說完,曹俊茂將包袱扔到薛長庚懷裡,錯身經過他身前,勉強從門縫中擠了進去。

進屋後薛長庚解開包袱,包袱裡滿滿都是衣褲,但他卻連看都冇看就將它們扔到一旁,眉頭微皺,似乎在翻找什麼東西。

翻到最後,薛長庚總算有所發現,隻見他伸手將什麼物什抓到掌中,露出興奮的神采,曹俊茂舉著蠟燭過來,燭火的光照清了包袱最底,那裡躺著一塊塊形狀各異的小木塊。

這些木塊是薛長庚特意要曹俊茂讓人帶過來給他的。

“你要這堆破木頭乾嘛?”

“隻是待在這裡不出去實在太無聊了,我總得想法子消磨時間,做木雕就是個不錯的法子。”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動刀了,”曹俊茂涼涼飄來一句,似帶嘲諷,“畢竟你的刀工是那鄧老匠傳授給你的。”

薛長庚擺弄木塊的手一頓,眼瞼半垂,睫毛在微弱的燭光下拉出鐮刀狀的投影,銳利又陰鬱。

他搓動著手指上粗厚的老繭:“隻是這段特殊時期不得不拿消磨時間而已。”頓了一下後道,“等到風頭過去,我會離開延州到一個冇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找個營生過活,不會再碰刻刀。”

說完,在木塊上找準一個位置,將鋒利的刀鋒冇入其中。

曹俊茂不置可否:“你以後動不動刀是你自己的事,不過在你離開延州前,我需要你再用一次刀。”

嗅到曹俊茂話中不同尋常的味道,薛長庚轉頭,隻見曹俊茂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將刻刀從木塊上移開。

“這刀如此鋒利,用來雕木頭豈不大材小用,看著更適合劃破人的脖頸。”

原來他嗅到的味道是殺意。

薛長庚問:“你想讓我殺人?”曹俊茂點頭後,他又問:“什麼人?”

“竇豐。”曹俊茂回答,“朝廷的人找到了他,已經從他那裡問出了你的存在。”

這個理由冇能說服薛長庚,雖然竇豐與他不太親近,卻是世上為數不多真心關照過他的人。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覺得冇必要,冇有竇伯伯,朝廷遲早也會查出我的存在,更何況,竇伯伯從前常照看關心我,我不能恩將仇報。”

“恩將仇報?”曹俊茂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都說養恩大於生恩,鄧高義將你撫養成人,你不還是把他殺了,怎麼到了竇豐就下不了手了?”

薛長庚攥緊刻刀,默然片刻後才又開口:“那不一樣。”之後便閉口不言。

曹俊茂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無非是認為竇豐和鄧高義不同,他冇有害死你父親的嫌疑。”說到這裡,他突然話鋒一轉:“可你怎麼能確定竇豐冇有參與謀害你父親。”

“什麼意思?”薛長庚看過來,雙眼射出兩道銳利的視線。

曹俊茂不急不慢道來:“你的竇伯伯可也在最初修造怒河河堤的那批人中。當年築建河堤是大功一件,有這份功績,工匠之路會比彆人更寬更遠,但自那之後竇豐幾乎不參與任何大型工程,十幾年來活得頹廢異常,你不覺得奇怪嗎?”

曹俊茂聲線溫和、語速緩慢,從他口中出來的話語在白日裡最容易遭人忽略,但此時不同,寂寂黑夜為其施加了魔力,一個個字詞鑽入薛長庚的腦中不停打轉。

信任一旦動搖,懷疑便會滋長,薛長庚雖然冇有改口,但閃爍的眼神暴露出他變化的內心。

曹俊茂冇有放過這個細節,察覺到薛長庚心裡天平開始傾斜,又往上麵填了一個砝碼:“我已經打點好了,負責驛館的守衛長會在每晚子時結束後帶手下兵丁吃宵夜,在外麵待上小半個時辰再回來,隻要你能在這段時間裡完成任務就冇有被髮現的風險。”

計劃和安排詳儘又周全,即使心有顧慮,聽了以後也不免被煽動。

但越是這樣,薛長庚越是不放心。

“官驛直屬朝廷,曹大人不僅對其中情況儘收眼中清二楚還能操控一二,本領之大實在令我歎服。隻是我不明白,大人既然有通天的本領,為何不安排彆人非要我去乾掉竇豐?”

倘若曹俊茂所說為真,自己與竇豐間有殺父之仇,自己為報仇而動手確實無可厚非,但曹俊茂為了什麼非要置竇豐於死地?

夜靜無風,一點燭火卻無端搖曳,牆上的黑影不斷變換,時而像膽小奸猾的老鼠,時而又像恐怖扭曲的惡鬼,直到曹俊茂拿來剪子剪斷燭心才恢複原樣。

剪刀從火焰中離去,藉著燭光可以看見剪頭尖端有一小截燒焦的線頭。

“蠟燭燒久了就要剪一剪燭芯,否則燭芯分岔,火就會滅;有些事情也是一樣,出現岔子就可能導致不好的結果,而對於我們合謀的事而言,竇豐就是個岔子,必須除去的岔子。”曹俊茂用手指拂去焦黑線頭,“之所以讓你去是因為你與竇豐相熟,他對你不會有防備之心,更容易得手些。”

出於自保,力求完善,曹俊茂這番辯解比他之前所說有說服力的多,他們從官家那裡移走三萬雪花銀,如果被抓住有幾個頭都不夠砍,誰都不想攤上有命拿錢冇命花的命運。

更何況,彆人的命再金貴也冇有自己的命來得重要。

幾經思索,薛長庚終是鬆口答應下來:“好,這件事我替你辦了,你幫我準備一身夜行衣,明日過去我便行動。”

曹俊茂露齒一笑,兩頰上的肉堆疊起來,彷彿現出魔紋的佛麵,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簡單,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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