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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花外室跑路了 04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6

跳江(二)

江陳八月開始收到音音來信,用的梅花箋,底下娟秀小楷署著她的名,打開來,撲麵而來的煙火氣。

她說她在海棠花架下淺眠,竟一覺睡到了傍晚;她說九月下了一場雨,夜裡驚雷不斷,她有些怕;她說……

江陳每每百忙之中抽空掃一眼,隨手便收了,麵上從未有多餘神色,似乎並不在意。卻日日挑燈,將北地軍務部署一番,硬是將返京的日期提前了半個月。

進京那日是十月十五,是有些陰沉的暮秋的天,坐下的馬匹連日趕路,已是疲累不堪,於勁提議道:“爺,前麵就是嘉陵江了,過了江堤便是京都地界了,不妨在江邊休整一二,進了城也好有精神。”

江陳勒住馬,接過水囊,仰頭用了口水。他壓了壓胸前的信箋,足足三十多封,是沈音音一筆一劃寫下的。

他微翹了唇角,抬手捏了捏眉心。這小姑娘,如今益發粘人,一顆心全在他身上,讓他有些擔心若他大婚後,他冇法子常陪她,她會失落。

“爺,前麵江堤上似乎是沈娘子。”於勁張望著前方,猶豫著道了句。

江陳微不可查的揚了下眉尾,他倒冇想到,她還要眼巴巴來侯著,也是讓人無奈又好笑。

他唇角再抑不住,已是飛揚的意氣風發,抬眸看過去,卻慢慢凝了神色。

他看見人來人往的江堤上,音音衣衫濕透,被幾個婆子堵住了去路,任由路人圍觀議論。

他胸口升出戾氣,剛要吩咐於勁去看看,卻見柳韻步步逼近,將他的小姑娘逼上了堤岸…

音音比他走時又瘦了些許,此刻緊靠在堤欄上,風中的柳葉般,飄飄蕩蕩,有種搖搖欲墜的淒涼的美。

江陳一顆心揪起來,隻覺喉嚨發澀,想喊一聲沈音音,竟是啞了聲。

她似有感應,忽而抬眸,隔著江麵磅礴的霧氣,遙遙朝他笑。她眉眼彎起,盈盈秋水般勾人心神,讓江陳微微舒了口氣。

可下一刻,他便看見柳韻朝她伸出了手,推的小姑娘一趔趄,仰頭往後倒去。

她秋水般的眸子還在望他,裡麵似乎有含笑的訣彆。

江陳隻覺腦海裡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讓他鎮在當下,竟是一動不能動。

直到他恍惚看見小姑娘墜向江麵,才猛然從驚悸中回過神來,打馬奔了過去。

那聲“沈音音”也終於脫口而出,是絕望的破碎的聲音。

他眼中隻有那個墜進江麵的身影,再看不見其他,他真的冇想過,他的菟絲花原還有這樣決絕的一麵。

永和二年的暮秋的傍晚,路過京郊嘉陵江堤的人一直都記得,那個端坐高位之上冷眼拿捏他人生死的江首輔,跑的滿麵倉惶,縱身一躍跳進了嘉陵江,為的是他那個外室。

於勁看見自家爺跟著跳進了江水,身子一歪,直接從馬上滾了下來,大喊:“快,快,快去救主子!他不會水!”

……

江陳醒來時,是晨曦微明的首輔府,他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陡然坐了起來,問候著的於勁:“沈音音呢?可救上來了?人呢?”

他隻記得江水冰涼,他跳下去,遍尋不到他的菟絲花,自己卻漸漸沉入了水中。

於勁麵目悲慼,沉默了片刻,跪下道:“爺恕罪。沈姑娘她……”

他哽嚥了兩聲,才又道:“沈姑娘到現在也未打撈上來,隻在下遊發現了劃破的衣衫。想來江水湍急,人早不知被衝去了哪裡,況隔了這許久,人也定無生還的可能,爺您……您且節哀。”

於勁高大黝黑的一個漢子,話畢了,也流下兩行淚來。

這個沈姑娘,暖人心的很,府上個個都被她溫暖過,如今死的這樣慘,誰又不難過呢?

羌蕪並貼身伺候的兩個婢女。早哭的厥過去了好幾回。

於勁跪在那裡,等著主子爺發落。等了許久,卻也不見動靜。

他抬起頭,便見江陳麵目沉凝,定定望著音音離去前剛插的梅瓶,他脊背依舊挺直,可無端就讓人覺得孤寂。

許久,這空蕩蕩的屋子裡才聽見他寂寥的聲音,他說:“再去找,把沈音音找回來。”

江上不停息的打撈了三日,江陳亦在那梅瓶前枯坐了三日,推了一應政務,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隻看著那瓶花一點點敗落。

到最後一片綠葉也顯出枯萎的態勢時,他熬的血紅的眼裡猝不及防落下一滴淚來。江陳麵上還是波瀾不興的沉凝,隻輕抬起指尖,不可置信的觸了下那滴淚水,默了片刻,陡然起了身,喚於勁:“拿我的清風劍來,去柳府。”

於勁一驚,知道江陳這是要去柳府,找那柳姑娘問罪。

他們主子向來雷霆手段,這次去,必然不會善了。可那柳家亦是顯赫侯門,是新帝跟主子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用來平衡朝政的關鍵,哪裡是能輕易讓其寒心的?

他當即跪了,勸道:“爺,柳姑娘是柳老侯爺唯一的嫡女,疼寵的緊,必然不會輕易交由你處置,若是鬨的難堪了,寒了老侯爺的心,可如何是好?”

“不會交由我處置?”江陳冷笑一聲,笑的的寒涼,腳步一轉,隻道:“如此,那便進宮吧。”

今日也是陰沉的天,江陳進宮時,渾身冷肅的氣勢,竟是唬的大內總管汪仁半句不敢言語,膽戰心驚的將人引進了養心殿。

江陳跨進門檻,也不落座,隻對著桌案後的新帝李椹道:“我來請一道聖旨。”

李椹望了他片刻,聲音少有的凝重:“懷玨,你可想好?柳成柳侯爺是你一手扶持起來的,如今把持南方太半兵力,與太後母家在南邊分庭抗禮,才讓南邊官場維持了微妙平衡,若是……”

他雖冇說下去,江陳卻懂他話裡的意思。隻他半點不犯怵,隻孤傲的笑,踱至禦案前,拿了李椹的禦用批筆,在案桌上寫下了幾個人名,篤定道:“我可以扶持他,亦可以扶持旁人。阿椹,你不信我?”

“我自然信你,隻……”李椹皺眉:“隻柳侯爺勢力已成,如今因為一個外室,你便要拿他的嫡女,讓南邊兵將聽了,自會寒心。再者,扶持旁人需要時日,南邊如此局勢,容不得你我有半點差錯。”

“你還是不信我。”江陳還是倨傲神情,拿硃紅批筆在一個人名後點了點,道:“阿椹,便是柳侯爺暴斃了,我也有三日內便可接替其職位的人。初始難是難了點,可畢竟不是不可為。”

難嗎?應當是的,如今這南邊局勢確實緊張,可再難,他也得給沈音音一個公道。

李椹悚然一驚,明白江陳這是早就做了後手,為了防止柳侯爺一家獨大,成為第二個太後母家,早便在暗中開始栽培旁人。這樣縝密的心思,算無遺策的手段,也確實隻有懷玨能做到。隻是,連他都是現在才得知。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還要再說,卻見江陳聲音決絕,讓帝王的心跟著一沉。

他說:“阿椹,昔年我從北戎將你揹回來,本不欲要你回饋,可今日……也隻今日,要向你討個恩典。”

為著一個外室,他竟拿他們生死交情來換!李椹臉上實在不好看,卻無法,再不好多說,提筆擬了封聖旨。

他看著玄衣男子轉身離去,挺拔的背影在這陰沉的天地間竟有種翻雲覆雨的氣勢。

李椹看了看自己的病腿,自嘲的笑了笑。垂眸在禦案上凝視片刻,忽而指了那硃紅人名,喚汪仁:“汪仁,去查下這幾位什麼來曆。”

天陰沉的厲害,有暮秋寒涼的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吹的江陳衣角的暗繡麒麟張牙舞爪。

他腳步颯踏,一聲聲落在寂靜的官道上,聽的於勁心肝都跟著顫,他曉得,主子這脾氣,今日定要翻天覆地。

柳府正廳裡,早早點了燭火,明晃晃的照亮了一方暗沉的天。

柳侯爺麵色倉惶,揹著手在正廳裡來來回回的踱步。自打聽說江陳進了宮,他一顆心就忐忑的厲害。

果不其然,兩刻鐘後,一身玄黑的江首輔便踏了進來。

男子寬肩窄腰,挺拔淩厲,往那一站,便駭的柳侯爺腿軟起來,忙躬身懇求道:“江大人,小女柳韻不懂事,前幾日竟做出這等糊塗事。雖說這沈姑娘不是她推下水的,可到底照顧不周,讓沈姑娘失足跌落,確實該罰。”

柳成說著,拍了拍手,便有幾個婆子攙著柳韻走了進來。

他端出嚴父姿態,冷著臉訓斥道:“往日嬌縱慣了,竟這般不知好歹,今日為父便替你未來夫君打你幾板子,好讓你日後進了門,曉得規矩。”

柳成篤定,江首輔年紀輕,對那貌美外室多看重幾分也是人之常情。但卻不會因著一個外室,真的將柳府嫡女如何,畢竟,他手裡的兵權也不是一日能穩固的。這會子自揭個短,作勢罰一罰也就過去了。隻是女兒細皮嫩肉的,終究心疼的緊。

那廂柳韻亦是淚水漣漣,愧疚的哭倒在地:“我本想替音音姐姐整理衣衫,誰曾想,竟嚇到了姐姐,她往後一退,跌進了江中。實是我的過錯,韻兒該罰!”

江陳依舊是沉凝的麵,冇有一絲波瀾,冷眼瞧這父女倆作戲。

半晌,他擒了抹冷寒笑意,一步步走過去,半句廢話也不曾有,刷一下,將手中聖旨甩開,道:“柳侯爺,本官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接了這聖旨,二是交出柳韻,再不問其生死。你且想好”

柳成目光落在那聖旨,見了那寥寥兩行字,腿一軟,跌在了沁涼的方磚上。

他知道,他保不下自己的女兒了。

那聖旨上明明白白,列了他軍中貪墨一事,定的是抄家滅族的罪名。

柳韻瞧著父親的反應,一顆心跟著往下墜,忽而便體會到了絕望的滋味。

她揚起臉,最後一搏,她說:“懷玨哥哥,在你來之前,可有想過老夫人,想過江家?若是你因著一個外室,便逼死了自己未過門的妻,這樣的大逆不道,讓江家的清譽何在?”

大逆不道?江陳嘴角的冷笑加深了幾分。

他居高臨下的睨著她,如同看一灘汙穢,讓柳韻在那雙鳳眼裡微微顫抖起來。

他一句都不同她多言,隻揮了揮手。讓於勁押著人去了嘉陵江堤。

此刻江麵霧氣更甚,同他的小姑娘死時一樣濕冷的天。

江水湍急,江陳一下子便紅了眼,江中那樣冷,被江水淹冇口鼻時,他的小姑娘該多麼無助淒惶啊。

她向來怕冷怕黑,最後卻葬在了這黑暗濕冷的江底,而他,竟是連屍首都尋不到。

江陳眼裡的陰霾更重,聲音帶出陰測測的寒:“柳韻,她死前的那些絕望,你也該一一嘗一嘗。”

柳韻站在江堤上,被這聲音嚇的汗毛倒豎,忽而斯歇底裡:“懷玨哥哥,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憑什麼?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啊,你說過會給我體麵的啊!”

“憑什麼?”江陳一步步走過來,將她逼上了堤岸,他說:“憑你害死了沈音音。”

“柳韻,當初本官再三同你確認,在有音音的前提下,你是否願嫁。是你親口應承了,會用這寬容換體麵。你在本官與祖母麵前百般作樣,背地裡卻將音音推進了江流,你以為,本官還能縱容?”

他語調刀鋒一般,帶著厭惡神情,讓柳韻心裡猶如刀攪,難受的捂住胸腹,微彎了腰。

隻這還不夠,她還未回過神,又聽見了她的懷玨哥哥更絕情的話。

他說的是:“柳韻,你自己跳吧,本官怕臟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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