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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花外室跑路了 04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6

他的沈音音,死了!

許多人都記得,永和二年的深秋,柳家嫡女被江首輔逼上了江堤。對死的恐懼讓柳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流了無數的淚,卻打動不了那冷凝的男子,最終被於勁殘忍的扔下了江堤。

她腰間繫了條鐵鏈,從江堤一直順到了江中。冰冷的江水淹冇口鼻,灌進肺腑,讓柳韻在黑暗的江底滋生出絕望的恐懼。可每每胸口窒息到要昏厥,那鐵鏈又呼啦一聲,將人拉出了水麵,給她一口喘息的機會。她不知道在這絕望與希翼間遊走了多少回,意誌早已崩潰,到最後,已是不能掙紮,她想,早點死了吧,便不會再痛苦再恐懼了。

那日,柳韻的呼救聲在江麵上一遍遍迴盪,無助又淒厲,聽的路人無不惻隱,卻無人敢上前施救。

柳家姑孃的屍首是被柳府三日後打撈上來的,據說被撈上來時,早已泡的麵目全非,好不淒慘。

朝中亦是不太平,有幾個言官冒頭,引發了一場南邊官場動盪。

隻江陳卻不是個好招惹的,縝密心思,雷霆手段,不過短短幾日,便讓南邊局勢再度平衡下來,無人再敢說半個不字。

這時候大家才曉得,這位外室,在這位江首輔心中是何等重要。

江陳已有幾個日夜未眠,微揚的鳳眼裡都是駭沉的血色,他手邊的政務一件件過,眼瞧著今日又不歸家。於勁再不忍心,噗通跪了:“爺,您身子也不是鐵打的,回家歇一晚,成不成?”

上首的人冇作聲,好半晌,等的於勁要死心了,才聽見他的主子爺暗啞著嗓音,道了聲“好”。

外麵夕陽的殘紅已隱了去,落下青黑的天際。

江陳走出內閣,習慣性的站在暗影裡候了片刻,才猛然想起來,再冇有那個提著一盞昏黃的燈,來迎他歸家的小姑娘了。

他落寞的笑了下,也未叫車,大步走進了傍晚的昏黃,路過順和齋,鬼使神差便走了進去。

店裡的夥計見了他,二話不說,躬身進去,包了現做的玫瑰酥酪出來,點頭哈腰的遞了過來。

江陳冇接,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自己竟進了順和齋。往日歸家時,他總會順手給沈音音帶一份酥酪,如今那個人冇了,又要帶給誰呢?

這是他頭一回清晰的認識到,那個小姑娘真的抽離了他的生活,用那樣決絕的方式。

他忽而頭痛欲裂,排山倒海湧上來的,不是痛,是寂寥的悲愴,巨大的、無處可躲的悲愴。

那小二巴巴伸著手,還在等著貴人來接酥酪,他並不曉得這貴人是何等身份,隻是知道他每次來都會要一份酥酪,給家中娘子帶回去。此時卻冷不防被揮開了手,聽見這冷峻的貴人啞聲道了個:“滾。”

江陳也不知為何動怒,胸口橫生的戾氣壓不住。他原先以為沈音音畢竟一個外室,他是偏疼她幾分,畢竟她那樣溫柔乖順。她死後,他不斷告訴自己,忙起來,忙起來就忘了,他從來都是個薄情的!可今日從政事中一抽身,才發現他身邊早已處處是她的影子,他已是無處可躲。

是啊,寂寥,往後踽踽獨行的黑夜裡,再冇了那抹溫柔的笑。這世間冷寒,再冇有屬於他的人間煙火氣。

他的沈音音,死了!

他眉目是冷肅的寒,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前,方要邁門楷,忽而聽見側邊的雅間裡傳來幾聲女子的嗤笑,夾雜著“沈音音”的名字。

隔著竹簾,女子語氣裡都是輕蔑:“哎呦,這沈音音也真是好本事,一個外室而已,死了便死了,值當費這樣大陣仗?”

“可不是,外室這東西,本就是人人唾棄的,竟還有人替她喊屈。”

“要我說,這柳姑娘也是糊塗,一個外室,也值當的自己動手?也不怕墜了名聲。”

.

一聲聲一句句,都是對外室的鄙棄輕賤,江陳從不知道,原來身為外室,在世人眼中,是這樣的低賤。

他身子晃了晃,步出門,喚於勁:“去,裡麵的人各個掌嘴一百,日後若再有人議論沈音音,儘皆處死。”

悠悠眾口難堵,這差事難辦的很,於勁暗中叫苦不迭,卻也隻得吩咐人去辦了。

他一路跟著主子爺,膽戰心驚,生怕再出什麼岔子,進了首輔府,才暗暗鬆了口氣。

江陳進了內室,裡麵半晌冇動靜。於勁正琢磨傳晚膳,忽聽隔著窗欞,江陳問了句:“於勁,名分對女人來說這樣重要?外室便要被非議嗎?”

於勁撓撓頭,還是說了實話:“爺,名分自然重要,是一個女人立於世俗中的身份,冇有個正經的身份,哪個夫人小姐瞧的起?”

江陳淡漠的眼落在音音最愛的那隻梅瓶上,細碎的光攪起暗湧,是鈍鈍的直入血肉的疼。

他的世界很大,目光也放的遠,從不會去從女人的世俗觀著眼,他以為沈音音有了他的寵愛,便可以活的足夠肆意。如今似乎才明白,在旁人眼中,外室是個多麼不堪的存在。便是他寵愛她,旁人亦隻會笑她床上手段了得,卻不會給她真正的尊重。

他陷在燭光的暗影裡,久久冇出聲。直到羌蕪跌跌撞撞闖了進來,才驚起了一片寂寥。

羌蕪手裡拿了個油紙包,嗓子早哭壞了去,隻能嘶啞著道:“爺,奴纔有事要稟,是姑娘臨死前囑咐的。”

說著也不待江陳吩咐,自顧揭開油紙,呈上一枚鬆餅,道:“奴跟姑娘上山那日,禪房裡窗扇鬆動,山上寒氣厲害的很,冷的姑娘渾身冇有一絲熱乎氣。偏送來的飲食還有問題,姑娘說是裡麵摻了絕育的紅葚花,我倆便也不敢再用。硬生生熬了三個日夜,姑娘她.她.”

羌蕪想起那日小姑娘拈了枚野山柿,哄著她用了,自己卻餓的半分力氣也無,便又忍不住哽咽起來,有些語不成聲:“姑娘她.她被柳姑娘帶去放生時,本就是強弩之末,偏生被推進水中,又是一番折騰,待上得堤岸時,渾身濕透,冷的打顫。柳姑孃的奴仆們卻不放她離開,任她衣不蔽體任路人奚落.”

她似乎再說不下去,俯下身子,肩膀一顫一顫,痛哭起來。

“你說什麼?”

江陳豁的一下站了起來,他一直刻意隱忍的沉凝的麵上,此時才顯出幾分不可抑製的悲痛。

他一直以為,音音在他的羽翼下,被保護的滴水不漏,從未想過,她死前受過那麼多的屈辱。偏生這屈辱,來自他親自挑選的未婚妻。

他實在不敢想,那樣嬌柔的人,死前捱餓受凍,還要任旁人羞辱。經曆了順和齋這一遭,他也能猜到那些言語能有多錐心。她那樣體麵的一個小姑娘,尊嚴被眾人碾在腳下,該是何等滋味?

他忽而想起她死前望向他的那一眼,是含笑的決絕。是啊,決絕,他似乎此時才明白她為何決絕。他險些忘了,她曾經可是國公府嫡姑娘啊,雖柔弱,可自是有錚錚傲骨的,豈能任人輕賤?

江陳並未喚禦醫來檢驗這鬆餅,比起這個,他心裡沉甸甸的,都是她臨死前決絕的眼,還有那些他如今才體會的她的痛。

他嗓音疲憊的暗啞,囑咐於勁:“去,讓柳韻那日帶的仆從,都隨了她們主子去吧。”

他說完,再不言語,出了門,往江堤而去。

京中主路已點了風燈,影影綽綽,越往外走,燈火越稀疏,出了城,已是漆黑一片。

嘉陵江沿岸,卻有幾盞燈籠飄飄蕩蕩,顯出昏黃的光來。

蘇幻將手中最後一盞河燈送遠了,抹了把淚,起身往岸上去。

沈慎與季淮隻目送那幾盞河燈飄向遠處,麵目悲慼的沉默。

幾人上了江堤,在這黑暗的寂寥裡,蘇幻忽而發狠的罵:“沈音音,你怎麼能走了呢?你忘了姨母說過的話了嗎?她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人隻要活著就有希望!你怎麼就冇聽見去呢?”

她罵完,陡然轉身,伏在憑欄上,哀哀痛哭起來,出口的話破碎的聽不清:“音音,怎麼辦呢,姐姐想你了。”

冇人勸她,過了許久,這哭聲才一點點低下去,冇了聲兒。

蘇幻從憑欄上直起身,拿了帕子擦臉,望著兩個沉默的男子,低低道了句:“抱歉,失態了,既.”

她話還未說完,轉頭間便見江堤的暗影裡站了個挺拔的身影,身上的麒麟緋色官袍還未來得及換,消瘦了幾分,比之往日的威儀倨傲,顯出幾分空蕩的蕭索。

蘇幻神色一凝,還未出口,忽見旁邊的季淮往前站了站,挺直著脊背,斥了一聲:“滾!”

這聲“滾”讓周遭都靜寂下來。

季淮平素有股坦蕩的溫潤,說話也和氣,此刻眼裡蓄了波濤,一步步走出來,竟渾身透出淩厲的陰沉,看的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於勁皺眉,上前要治他的不敬之罪,卻被江陳擺手止住了。

江陳麵上波瀾不興,並未顯出被冒犯的怒意,在這裡,他不願讓沈音音看見他同她的家人不快。

他往前站了站,隻道:“季淮,我來看看她。”

“你是音音什麼人?”季淮卻不退縮,忽而發問。

這話倒讓江陳語結,他本想說“我是她的夫君”,可張了張口,竟是冇發出聲音。

季淮冷笑,犀利的話語直指人心,他說:“江大人怕是想說,你是她的夫君。可音音隻是個無名無份的外室,無論是從律法還是世俗,這聲夫君是萬萬稱不上。說白了,你什麼都算不上。是以,江大人,你冇資格來看她。”

“是,你什麼都算不上!”

蘇幻挺起胸脯,紅腫的雙目裡有濃烈的恨,她走上前,直直對著江陳道:“江大人,你以為是柳韻害死了音音,所以你衝冠一怒為紅顏,你殺了柳韻,便覺得良心安了嗎?”

“我告訴你江大人,真正害死音音的,是你!”

她伸出食指,直直指在了江陳的麵上,讓於勁驚出了一腦門子的汗,這沈姑孃的幾個親眷,怎得都是不怕死的,這可如何收場?

隻江陳卻冇有如他預想中的動怒,他隻是陡然掀起眼皮,淩厲的目光落在蘇幻麵上,反問了一句:“是我?你說是我害死了沈音音?”

“是你。”

蘇幻還是倔強的不屈服,隻想要替妹妹出一口氣,依舊咄咄:“江大人,你可有想過,但凡你替音音考慮一二,哪怕給她個妾的名分,柳韻是否還敢如此?說到底,一個外室再得寵,主母也是決計不會放在眼裡的,柳韻是吃準了,她身為主母,有隨意拿捏外室的權利。江大人,你自己都從未給過音音一分尊重,如何又讓旁人尊重她?”

這一句句落在江陳心裡,激起一陣滔天的巨浪。他倉皇後退了一步,反覆呢喃:“是我?你說是我害了她?”

蘇幻卻猶嫌不夠,兀自冷笑:“害死音音的,不止大人的不尊重,還有你的貪心。音音那時要離開,本就不再欠你的,你為何又要強留她在身邊?你既想要娶賢明妻,又想霸占她的溫柔純粹,這世上,真是什麼好事都讓你們男人占了!”

江陳這二十四年來,經曆過許多大風大浪,抄家滅族時昭獄內的血腥氣、單槍匹馬撞上北戎大軍時、推新皇上位時的孤立無援,他從來不曾退縮過,可這一刻,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念頭。他不是無法麵對蘇幻,他隻是忽而覺得,愧對沈音音。

可在這幾分愧裡,又摻雜著巨大的痛,痛的他一貫挺直的背脊,微微彎了幾分。怎能不痛啊,那樣好的沈音音,他再也見不到了啊。

季淮冷眼瞧著這官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江首輔神色黯然,一步步走進了漆黑的暗夜裡,轉頭又囑咐沈慎,將筋疲力儘的蘇幻護送回京。自己卻站在江堤的暗夜裡,許久未動。

初冬冷朔的夜風撲在麵上,生生刮人肌膚。季淮卻毫無所覺,隻目光隨著江麵上的數盞花燈飄蕩。

他記得音音最喜睡蓮燈,往日還曾調笑,等自己死後,要水葬,讓一簇簇的蓮燈圍繞著,送去遠方。

他那回是第一次對她扳起臉,嚴肅道:“小小年紀,說什麼生死。”

隻是未料到,竟是一語成讖。

他扯起唇角苦笑了一聲,忽而抬起修長的手,捂住了臉。

東方泛起一絲魚肚白時,有個小小的身影探頭探腦,瞧著四下無人,忽而跑上江堤,扯了扯那站成石雕的男子。

季淮眉頭微動,側頭瞥了一眼身側虎頭虎腦的小童。

那小童便壞笑著做了個鬼臉,給他塞了枚圓潤東珠,神神秘秘道:“大哥哥,我叫虎子,有人要我告訴你,切莫傷懷,日後江南見。”

季淮瞧了眼手中那枚晶瑩通透的東珠,猛然攥緊了,還要再問,卻見那虎子蹦跳著跑開了。

他迎著朝日,那沉痛的眉眼展開,低低笑了一聲。他的音音啊,小狐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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