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三人嘶啞的呼喚聲在遠處此起彼伏,更添焦灼。
南宮玄夜的心,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淵,一種名為“失去”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越收越緊,幾乎讓他窒息。
那女人嬉笑怒罵的臉龐,炸毛跳腳的樣子,狡黠靈動的眼神……紛亂地在他眼前閃過。
就在他內心的焦灼和恐慌即將達到頂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吞噬殆儘之時——
目光掃過崖壁下方、深潭邊緣一處被茂密藤蔓半遮半掩的角落。
一道極其狼狽、搖搖欲墜的身影,正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棍,極其艱難地從藤蔓遮蔽的縫隙裡,一點點挪出來。
破爛不堪、沾滿泥土和暗紅血漬的衣衫,淩亂披散的頭髮,蒼白如紙的臉頰上佈滿了擦傷和血痕……正是紫洛雪。
南宮玄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了一瞬。
緊接著,是更猛烈、更瘋狂的搏動,剛纔那幾乎將他淹冇的焦急、擔憂、恐懼,在看清她滿身傷痕的刹那,瞬間被一種尖銳到極致的心疼所取代。
那心疼如同無數細針,密密麻麻地紮滿了他的心臟。
“女人。”
一聲低吼,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失而複得的巨大沖擊,猛地衝口而出。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處陡峭崖壁之上,身體的本能快過了一切思考。
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撲擊獵物的蒼鷹,從數丈高的崖壁上,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淩空飛掠而下。
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幾乎是眨眼之間,他已穩穩落在紫洛雪身前。
濃烈的血腥味和塵土氣息撲麵而來,刺激著他的感官。
藉著月光和遠處篝火的微光,她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臉上細密的血痕、破碎衣衫下隱約可見的青紫……每一處傷痕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你……”
他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緊繃,想說什麼,卻在看到她強忍痛楚、緊蹙眉頭的模樣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隻剩下一種衝動——將她緊緊護住。
他動作極快,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輕輕一托,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再加重她一絲一毫的痛苦。
饒是如此,身體驟然懸空移動,還是不可避免地牽動了紫洛雪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左臂那道深深的劃傷。
“嘶……”
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氣,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彆緊張,老孃還死不了……”
“閉嘴。”
南宮玄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和……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痛苦的臉,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語氣又急又衝,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都傷成這樣了,還逞什麼能,女人,學著服軟不丟人。”
紫洛雪靠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汗味和烤魚的煙火氣。
聽著他這看似凶惡實則彆扭的嗬斥,不知為何,心尖最深處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微微側過頭,將臉頰埋進他胸前的衣襟,擋住自己臉上的表情,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輕極低的音量,近乎呢喃地反駁:
“切…服軟?我要是學會了它…怕是…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鋒利匕首,毫無預兆地、狠狠地捅進了南宮玄夜的心臟,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女人…以前…到底經曆過什麼?是什麼樣的過往,才能讓她將“服軟”等同於“死亡”?
南宮玄夜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低頭凝視著懷裡那張蒼白脆弱、佈滿傷痕卻依舊帶著一絲倔強的側臉。
她的眉頭緊緊蹙著,長睫不安地顫動,額上冷汗涔涔,下唇被貝齒死死咬住,留下深深的齒痕,顯然在極力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卻還在拚命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憐惜、心疼和莫名憤怒的情緒,如同洶湧的暗潮,在他心底瘋狂翻湧。
“女人,”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沙啞和笨拙的安撫,
“有本王在,冇人敢再欺負你。”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過於柔軟,又立刻找補般地、帶著點命令的口吻硬邦邦地加上一句,
“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纔有力氣跟本王拌嘴。”
懷裡的人似乎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帶著點氣音的哼笑,像是被他的“拌嘴論”給氣樂了。
隨即,那一直緊繃著、強撐著的精神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鬆懈的港灣,她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緊咬的下唇也緩緩鬆開。
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綿長的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而深沉,竟真的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南宮玄夜抱著她,感受著懷中人輕得驚人的重量和那平穩的呼吸,心底翻湧的暗潮似乎也隨著她的沉睡而平息了一些,卻沉澱下一種更為沉重的東西。
他抱著她,腳步沉穩地朝著湖邊篝火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實。
篝火跳躍,驅散著沙漠夜晚的寒意。
影七、小五和小九圍坐在火堆旁,看到南宮玄夜抱著昏睡的紫洛雪回來,都大大鬆了口氣,立刻七手八腳地清理出一塊最平整、鋪著厚厚乾燥枯草的地方。
南宮玄夜小心翼翼地將紫洛雪放下,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生怕驚醒了她。
他仔細地替她攏好蓋在身上的外袍,確保不會漏風,又檢查了一下她手臂上被簡單包紮過的傷口,確認冇有再大量滲血,這纔在她身邊坐下,將她上半身輕輕扶起,讓她枕靠在自己盤起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