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裡瀰漫著泥土與黴變的氣味,黑暗中隻有她手裡的夜明珠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柳氏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踏入其中。
身後木板緩緩合攏,將她與外界隔絕。
此刻,她不再是嶺南王妃,而是毒宗宗主的關門女弟子,一個為生存不擇手段的女人。
同一時刻,與媚娘見過麵後,趙奎在城南一處僻靜宅院中如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
已經過了一日,他放出去的訊鷹遲遲未歸,這種不確定性讓他坐立難安。
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他用袖子胡亂擦拭,卻總也擦不乾。
“不能再等了。”
趙奎咬牙低語,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他轉身從密室暗格裡取出一枚特殊香囊,這是北狄人留給他的緊急聯絡信號。
點燃香囊後,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煙霧嫋嫋升起,帶著特殊的氣味飄向夜空。
半個時辰後,趙奎出現在城中一處看似普通的綢緞莊後院。
昏暗的燈光下,一個身著北狄服飾的男子靜靜等候。
“情況危急。”
趙奎開門見山,聲音因緊張而沙啞,
“同命蠱即將被解,一旦蘇厲寒擺脫控製,我們的計劃將全盤皆輸。”
北狄男子眼神淩厲如鷹:
“所以?”
“我需要從毒宗拿回兵符,這是威脅他的最後一道籌碼,若他反抗,也可利用兵符在蠱毒解除前先發製人。”
趙奎急切地說,
“但兵符在師父那裡,他隻聽從主子的吩咐,時間緊迫,還請特使大人趕緊想辦法,若冇有兵符,我們連最後一搏的機會都冇有。”
北狄男子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布,上麵用特殊藥水書寫著晦澀難懂的符號:
“這是主子留下的手令,專門針對這種緊急情況,見令如見人,你拿去說服你師父交出兵符。”
趙奎顫抖著手接過絹布,彷彿握著滾燙的炭火:
“多謝大人。”
“記住,”
北狄男子逼近一步,眼神危險,
“現在北狄和龍耀的局勢十分緊張,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這兵符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不得有失…”
他未說完的話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恐懼。
趙奎連連點頭,將絹布小心翼翼收進貼身衣袋,轉身匆匆離去。
夜色如墨,趙奎的心卻比夜色更黑暗。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不歸路,但開弓冇有回頭箭,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當晚,趙奎迫不及待地向嶺南王妃發出了約見信號——在王府後牆特定位置畫下三道不起眼的刻痕。
他卻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個舉動都被暗處一雙眼睛儘收眼底。
影七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尾隨趙奎。
當那道信號刻下時,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就在趙奎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後,他才緩緩現身,手裡暗勁湧動,抹去了牆上的刻痕,隨後直奔媚娘所在的客棧。
一個時辰後,僻靜的宅院裡,媚娘早已等候多時。
她身披深色鬥篷,帽簷低垂,遮住了大半麵容。
當趙奎急匆匆推門而入時,她下意識的側過身。
“表妹。”
趙奎一進門便急切低呼,額頭上全是汗珠,
“主子的手令我拿到了。”
他將絹布遞上,手指微微顫抖:
“師父見了這個,應該會交出兵符。”
“表哥。”
媚娘打斷他,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計劃有變。”
她抬起頭,燭光映照下半張臉明暗不定:
“我剛得到密報,醫仙提前動手了,她今夜就要為蘇晴雪解蠱。”
“什麼?”
趙奎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後退兩步才勉強站穩,
“今夜?這...這怎麼可能?不是說還有三日嗎?”
媚娘緩緩起身,鬥篷下襬掃過地麵:
“蘇晴雪越來越虛弱,蘇厲寒等不了了。”
“今日整個攝政王府已經加派了守衛。”
她走近趙奎,聲音壓得更低: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蘇厲寒的影衛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隻等蠱毒一解,便會收網抓人。”
趙奎渾身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被押入地牢,酷刑加身的場景。
死亡的恐懼如冰水澆頭,讓他瞬間清醒。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他聲音嘶啞,眼中滿是絕望。
媚娘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表哥,維今之計,你立刻拿著主子的手令去找你師父,取出兵符。
我在這裡等你,拿到後我們立刻商議下一步行動,遲了,就真的來不及了。”
她的話語充滿了緊迫感和煽動性,將趙奎的恐懼推到了頂點。
趙奎此刻腦子裡一片混亂,隻想儘快拿到保命符,哪裡還顧得上細想這“表妹”今日的言行是否有漏洞。
“好,好,我這就去。”
“表妹你在此等我,千萬等我。”
趙奎連聲應著,將手令揣進懷裡,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院子,朝著他師父隱居的方向奔去。
媚娘看著他那倉皇失措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狡黠而冰冷的弧度。
她走到窗邊,朝黑暗中的某個方向微微頷首。
片刻後,影七悄然出現,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
“媚娘,你這應變能力還真不是蓋的,瞧把人家給嚇得。”
“嘿嘿,我若不逼他,他能上趕子去取兵符嗎?”
媚娘淡淡一笑,隨後又道:
“事不宜遲,你趕緊去通知王妃。”
“好,你自己小心。”
影七點了點頭,轉身朝院外飛去。
夜色愈深,誰也想不到,看似安靜的雲城,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
嶺南王妃在地道中疾行,趙奎在街巷間狂奔。
而攝政王府內,得到訊息的紫洛雪正凝神準備解蠱所需的一切。
此時,晴雪院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蘇晴雪的臥房被徹底清空,隻留下必要的傢俱。
窗戶緊閉,光線昏暗,隻在床榻周圍點起了數盞明亮的燈燭。
紫洛雪一身素淨的衣裙,長髮挽起,神情肅穆。
她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一張鋪著白布的長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大小不一的玉瓶、銀針、藥杵、以及一些形態奇特的草藥和器物,其中就包括那日收取子蠱的特製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