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在丞相府的下人堆裡傳開了。
廚房裡,漿洗房,花圃邊,到處都能聽到興奮的議論。
“聽說了嗎?大小姐福大命大回來,相爺高興壞了。”
“可不是,相爺為了給大小姐祈福還願,要花大價錢買糧,三日後在大國寺施粥呢!”
“嘖嘖,相爺對大小姐真是冇話說,這份慈愛,感天動地啊!”
議論聲隱隱約約飄進一個偏僻的落雪院。
院中,紫洛雪正對著一盆清水,慢條斯理地淨手。水珠沿著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滑落。
她聽著外麵傳來的、越來越誇張的溢美之詞,嘴角緩緩勾起,那弧度冰冷而譏誚,帶著洞悉一切的嘲諷。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溢位唇瓣,在安靜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為我施粥?慶賀我回來?謝佛祖保佑?”
紫洛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旁邊一塊素淨的布巾細細擦拭,動作優雅,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重重院牆,看到書房裡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
“我那便宜爹,淩正峰淩大丞相?”
她語氣裡的諷刺幾乎要溢位來,
“他不琢磨著怎麼計算我,或者乾脆弄死以絕後患,我就該去廟裡給佛祖燒高香了,為我慶賀?施粥博美名?騙鬼呢!”
她太瞭解這位丞相父親了,親情在他眼裡,不過是秤砣上的籌碼,隨時可以為了更大的利益拋掉。
這突如其來的“父愛”,裹著“善舉”的糖衣,底下必然藏著見不得光的劇毒。
貓膩,這裡麵絕對有天大的貓膩。
紫洛雪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如同暗夜裡捕獵前的雪豹。
她將布巾隨手搭在架子上,轉身進了屋。
再出來時,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也做了些不易察覺的偽裝,整個人如同融入了陰影之中。
接下來的三天,紫洛雪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
她避開了府中所有可能的眼線,憑藉著前世特工的本能和此世修煉出的靈力帶來的敏銳,完美地潛行、追蹤、監視。
她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個被淩正峰委以重任的心腹管事——王成。
她親眼看著王成帶著人手,像蝗蟲過境般掃蕩京城周邊的村鎮糧鋪。
看著他堆起滿臉虛偽的笑容,對著戰戰兢兢的糧商和農戶說著“相爺慈悲”、“為女祈福”的鬼話,用市價收購糧食。
看著一車車的糧食如同流水般運進京城附近幾個隱秘的倉庫。
王成確實謹慎,像隻驚弓之鳥。
每次從淩正峰書房出來,或者前往倉庫清點,他都要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繞上無數個圈子。
時而疾走,時而突然停步回頭張望,時而鑽進熱鬨的集市,時而又拐進七扭八歪的死衚衕。
他那微胖的身體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警惕性之高,遠超尋常管事。
然而,這一切在紫洛雪眼中,就如同孩童笨拙地捉迷藏。
“嘖,就這點道行?”
紫洛雪藏身在一處屋簷的陰影下,看著下方巷子裡王成又一次故作無意地回頭張望,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毫無重量的柳絮,悄無聲息地掠向另一處更高的屋脊,視線始終牢牢鎖定著下方那個自以為甩掉了所有尾巴的微胖身影。
“再繞下去,天都要亮了,胖管事。”
終於,在第三天的深夜,王成再次從淩正峰的書房出來。
這一次,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在城裡兜圈子,而是腳步匆匆,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急切,直奔城門方向。
此時城門早已關閉,但顯然他有特殊的門路,與守城士兵低語幾句,塞了點東西,便從一道不起眼的側門溜了出去。
紫洛雪如同夜色中的一縷輕煙,無聲無息地綴了上去。
京城外的夜風帶著荒野的涼意和泥土的腥氣,吹在臉上。
王成出了城,似乎徹底放鬆了警惕,不再繞路,而是沿著一條荒廢已久的官道,策馬揚鞭,一路疾馳。
馬蹄聲在寂靜的曠野中傳出老遠。
紫洛雪身法如電,靈力在足尖流轉,每一步踏出都輕盈無比,落地無聲,遠遠地吊在後麵,如同附骨之疽。
一個多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黑黢黢的輪廓。
那似乎是一個早已荒廢的莊園,斷壁殘垣在黯淡的星光下勾勒出破敗的剪影,幾棵枯死的老樹張牙舞爪,更添幾分陰森。
王成在莊園破敗的大門前勒住馬。
他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左右張望了片刻,確認無人後,才下馬走到那扇歪斜、佈滿蟲蛀痕跡的木門前,抬手叩擊。
叩門聲帶著特定的節奏:篤—篤—篤…篤—篤。三長,兩短。
吱呀——
木門應聲拉開一條縫,一個全身裹在黑衣裡的身影閃了出來。
兩人在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聽不真切。
隨即,黑衣人側身讓開,王成閃身而入,木門迅速合攏。
紫洛雪這才從遠處一叢茂密的荒草後顯出身形。
她抬頭打量著眼前至少兩人高的破敗院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腳下靈力瞬間凝聚,輕輕一點地麵,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托起,輕飄飄地越過了高牆,落地時比一片落葉還要安靜。
莊園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破敗荒涼。
大部分建築都已坍塌,隻有中央一處勉強還算完整的院落裡透出微弱的火光。
一盞氣死風燈掛在廊下一根歪斜的柱子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不大的範圍。
院子裡卻是一派緊張忙碌的景象。
幾十個精壯的漢子,穿著統一的灰色短打,正沉默而高效地將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從一間破屋裡扛出來,裝進停在院子裡的十幾輛馬車上。
動作麻利,秩序井然,顯然訓練有素。
王成和那個黑衣人站在廊下燈籠的光影邊緣。
臉上早已冇了在糧商麵前的虛偽笑容,隻剩下一片嚴肅和催促:
“手腳都給我麻利點,今晚這批糧必須全部送走,天亮前務必送到地方。
辦好了,相爺重重有賞,少不了兄弟們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