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分頭行動,你們,不管用什麼方法,哪怕用人命去填,也要在神武軍回京的路上,截住風無極,殺了他,絕不能讓他活著踏入京城,見到父皇,否則…”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淬著寒冰,
“我們都得死。”
“是,末將領命。”
十幾人齊聲嘶吼,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比誰都清楚,太子這棵大樹倒了,他們這些依附其上的猢猻,隻會死得更慘。
馬蹄聲再次轟鳴,卻不再是奔向目標,而是倉皇逃竄。
南宮文昊帶著僅剩的兩名貼身侍衛,頭也不回地朝著京城方向亡命狂奔,留下身後那十幾騎,帶著絕望的殺意,繼續衝向已成死亡之地的北峻。
塵土在他們分道揚鑣的路上,揚起兩道截然不同的煙塵。
幾乎在同一時刻,百裡之外的嘉南森林邊緣,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激戰後的狼藉尚未完全收拾,折斷的兵器、凝固發黑的血跡、散落的旗幟碎片,無聲地訴說著昨夜那場屠殺的慘烈。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和死亡的氣息。
南宮玄夜一身玄甲,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目光冰冷地掃過戰場。
他俊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緊抿的薄唇和眉宇間凝聚的一股風暴般的戾氣,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怒火。
一夜之間,全殲太子派來滅口的千餘精銳,這本該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然而,這份勝利的滋味卻像摻了黃連。
“收拾乾淨,不留痕跡。”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吩咐身邊的影衣衛統領。
影衣衛們如同沉默的鬼魅,迅速散入戰場,開始高效而冷酷的善後。
南宮玄夜的目光卻投向了遙遠的京城方向。
“女人,本王還是太慣著你,竟然敢玩消失,真當本王冇脾氣了。”
他緊繃著一張臉,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燒得他心口發疼。
“備馬。”
他猛地轉身,玄色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即刻啟程,回京。”
就算是日夜兼程,他也要把那女人揪出來,他的字典裡,從冇有“失手”二字,尤其不能失手在一個女人身上。
京城,丞相府。
書房裡厚重的紫檀木門緊閉,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上好的銀霜炭在鎏金獸耳銅爐裡靜靜燃燒,散發出溫暖乾燥的鬆木香氣,卻絲毫驅不散淩正峰心頭的寒意和煩躁。
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捏著一封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信紙是特製的薄絹,上麵隻有一行字,卻重逾千鈞:
“三日內,籌糧萬石,秘送冥墓嶺,勿驚動。”
落款處,是一個隱秘的、代表東宮的小印。
“三天…萬石…還不能驚動…”
淩正峰低聲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他的神經上。
他保養得宜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眉頭鎖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連那幾縷精心修剪過的花白鬍須都彷彿透著愁苦。
冥墓嶺,那是太子第二處秘密練兵的地方,要這麼多糧草,太子在北峻那邊必然是出了潑天的大亂子。
淩正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他和太子,早已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太子若倒台,他這堂堂丞相之位,頃刻間就會化為烏有,甚至…人頭落地。
“這是要收了老夫的老命啊…”
他頹然地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那薄絹在幽藍的火苗中迅速捲曲、焦黑、化為飛灰。
動作不能太大,京城內外多少雙眼睛盯著,目前國庫空虛,糧價本就波動,他一個丞相,突然大量收購糧食,想不引人注目,簡直是天方夜譚。
焦糊的氣味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淩正峰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帶著沉重節奏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麵。
篤…篤…篤…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點流逝,冷汗幾乎要浸透他裡衣的後背。
驟然,敲擊聲停了。
淩正峰猛地睜開眼,那雙因常年算計而略顯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孤注一擲的狡黠精光。
一個大膽的念頭,帶著濃重的表演色彩,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風險極大,但若操作得好,不僅能解太子之危,或許還能為他自己…撈回點本錢,甚至博個美名。
他深吸一口氣,那渾濁的眼中精光更盛,嘴角甚至牽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他朝書房外揚聲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喜氣”:
“王成。”
書房門應聲而開。
一個三十出頭、身材微胖、穿著管事服飾的漢子微弓著腰,快步走了進來,腦袋垂得低低的,姿態恭敬無比:
“相爺,您吩咐?”
淩正峰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聲音也刻意放得柔和了些:
“你立刻帶人,去京城附近的小鎮、村莊,大量收購糧食。
記住,價格一定要與市價持平,不可哄抬,更不可強買強賣,同時,把訊息放出去——”
他刻意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彷彿在醞釀一個感人肺腑的宣告:
“就說…本相的嫡女紫洛雪,大難不死,平安歸來了,此乃佛祖顯靈,庇佑我淩家。
為酬謝佛祖恩德,也為積德行善,本相決定三日後,於大國寺山腳下,開棚施粥,救濟流離失所的難民。
這些糧食,便是為此善舉所備。”
王成心頭猛地一跳,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依舊低眉順眼:
“是,相爺,小人明白了,相爺一片慈父心腸,又心懷蒼生,實乃萬民之福,小人這就去辦,定將此事辦得妥妥噹噹。”
他一邊恭敬地應答,一邊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暗暗咋舌:
高,實在是高,老爺這招真是絕了,既給太子弄到了糧,自己還能落個“愛女情深”、“大慈大悲”的好名聲,這一箭雙鵰的本事,不服不行。
王成領命,低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腳步匆匆地去執行這“光耀門楣”的“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