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掃過裝滿糧食的馬車,抬手指了指最前麵的三輛:
“張三,你帶幾個人,押這三車糧,送去大國寺山腳下,交給那邊負責施粥的廚子。
告訴他們,糧食金貴,給老子省著點用,彆特麼大手大腳糟蹋了,做做樣子就行。”
一個身材敦實、一臉精明的漢子從馬車旁應聲而出,臉上堆著笑:
“好嘞!王管事您放一百個心,小的明白,保證辦得漂漂亮亮,一粒米都不浪費。”
他招呼了幾個漢子,跳上那三輛馬車,揮鞭驅馬,吱吱呀呀地駛出了破敗的院門,很快消失在通往大國寺方向的夜色中。
看著那三輛車離開,目光轉向剩下的、裝得更滿的十幾輛馬車,臉色更加凝重,聲音也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其餘的,全部送去黑河,走老水道,動作快,路上都把眼睛放亮點,要是出了岔子,誤了時辰,彆說賞錢,腦袋都得搬家,明白嗎?”
“明白。”
剩下的漢子們齊聲低應,聲音裡透著緊張。
躲在暗處陰影裡的紫洛雪,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黑河?老水道?這名字透著股不祥的隱秘。
大國寺那三車糧是幌子,是淩正峰用來粉飾太平、遮掩這場“慈善”秀的遮羞布。
真正的大頭,這十幾車沉甸甸的、關乎性命的糧食,是要送去一個更隱蔽、更危險的地方。
她強壓下立刻動手放倒這群人、逼問真相的衝動。
直覺告訴她,跟上去,找到那個終點,才能挖出淩正峰和太子真正想要隱藏的東西。
她倒要看看,這條“老水道”儘頭,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十幾輛滿載糧食的馬車在夜色中排成長蛇,車輪碾過荒廢小徑的碎石和枯草,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吱嘎聲。
王成親自押隊,騎在馬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隊伍無聲地行進,隻有車軸的呻吟和偶爾的馬匹響鼻打破寂靜。
紫洛雪如同夜色本身的一部分,在道路兩旁的樹林和灌木叢中無聲潛行。
她保持著最安全的距離,靈力運轉到極致,將自身的氣息、體溫乃至存在感都壓到最低,完美地融入了環境。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車隊,同時敏銳地捕捉著周圍一切細微的風吹草動。
半個多時辰後,前方傳來隱隱的水聲。
那聲音由小變大,從低沉的嗚咽漸漸變成一種沉緩有力的奔流之聲。
空氣也變得濕潤起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涼氣息。轉過一道長滿蒿草的山坳,一條寬闊的大河赫然出現在眼前!
黑河,河水在黯淡的星光下呈現出一種沉鬱的墨色,流速不算湍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深沉力量,彷彿一條沉睡的黑龍,蜿蜒在寂靜的山野之間。
王成勒住馬,抬手示意車隊停下。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河岸邊一處較為平坦的灘塗上,從懷中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湊到嘴邊用力一吹——
“嗚——嗚——嗚——”
一種低沉、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驟然響起,如同某種水底巨獸的嗚咽,在空曠的河麵上遠遠傳開,帶著一種原始的信號意味。
號角聲剛落不久,黑沉沉的下遊河麵上,竟無聲無息地出現了點點燈火。
那燈火移動速度極快,由遠及近,迅速勾勒出十幾艘中型貨船的輪廓。
它們如同鬼魅般從黑暗的水域中駛出,船體吃水線很深,顯然是為了運載重物而設計。
船速很快,破開墨色的河水,悄無聲息地朝著王成所在的岸邊靠攏過來。
為首一艘船靠近岸邊,船頭跳下一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衣袍的漢子。
他與王成顯然是熟識,兩人一碰麵,冇有多餘的寒暄,隻是互相點了點頭,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目光警惕地掃過岸上和河麵。
“快,動作快。”
王成轉身,對著岸上等候的漢子們用力揮手,聲音壓著,卻充滿了急迫,
“搬,都搬上去,小心點,彆弄濕了。”
岸上的漢子們立刻行動起來,如同忙碌的工蟻。
他們將馬車上的糧袋一袋袋卸下,扛在肩上,踏著臨時搭起的跳板,步履穩健地將沉重的糧食送上停泊的貨船。
整個過程迅速而有序,隻有沉重的喘息聲、糧袋落地的悶響以及河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交織在一起。
看似嚴密的交接,卻並非無懈可擊。
就在所有岸上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搬運和警戒四周時,一道比夜色更淡的影子,藉著幾輛馬車交錯的陰影和人群搬運時短暫形成的視線盲區,如同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其中一艘船的船舷。
纖細的手指在冰冷的船木上一搭,身體柔若無骨般一縮一彈,整個人便已翻過船舷,輕盈地滑入了船艙深處堆積如山的糧袋縫隙之中,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船艙裡堆滿了新搬上來的糧袋,散發著新穀特有的乾燥氣息,將紫洛雪嚴嚴實實地掩藏在最深處。
她屏住呼吸,將心跳壓製到最低,如同冬眠的蛇,隻留下一雙眼睛透過糧袋間極其微小的縫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
糧袋很快裝載完畢。
岸上的人迅速撤離,馬車吱嘎著消失在來時的黑暗裡。
王成站在岸邊,對著船隊方向揮了揮手,那黑水靠的漢子在船頭回了個手勢。
十幾艘貨船的船帆升起,纜繩解開,船工們操起長篙,船隻緩緩離岸,順流而下,速度越來越快。
船隊駛入黑河主流,岸邊的山影漸漸後退、模糊。緊繃的氣氛似乎隨著離岸漸遠而鬆懈下來。
甲板上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和漢子們如釋重負的喘息聲、抱怨聲。
負責押運的士兵們顯然累壞了,紛紛在甲板上席地而坐,也顧不上什麼規矩。
“他孃的,總算是裝完了”
一個滿臉虯髯、聲音粗獷的壯漢率先罵了一句,抓起腰間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