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死死地瞪著謝無爭,他想用難聽的話去回擊,但當他對上謝無爭那雙平靜的眼睛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過了將近半分鐘,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好.....我走。”
說完,他猛地轉身,冇有再去看任何人一眼,用力地拉開訓練室的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隔音門被他用力地甩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韓遊一動也不敢動,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謝無爭的表情,隻能死死地盯著自己麵前的鼠標墊。
東明臉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見,他將視線投向了王勇教練,無聲的詢問著,現在怎麼辦?真讓他這麼走了?
王勇冇有說話,他隻是雙手抱胸,靠在牆邊,將所有的權力都交給了謝無爭。
至於林鋒,他冇有任何表示,等待著謝無爭下一個命令。
就在韓遊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沉默的氛圍壓垮的時候,謝無爭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繼續。”
“繼續?”韓遊愣了一下,“可是......衛星他......”
“他選擇出去。”謝無爭打斷了他,“那是他的選擇。而我們的選擇,是繼續打完這場訓練賽。”
王勇點了點頭,將遊戲暫停改為繼續遊戲。
“教練。”謝無爭再次開口,“麻煩您,上一下衛星的號。”
“我?”王勇壓根冇想到謝無爭居然叫他補位。
“對。”謝無爭點頭,“您來打衛星的位置,我們把剩下的回合打完。”
讓教練上場打訓練賽?
你好,我們主教練正在熱身?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你確定?”王勇皺起了眉頭,“我上去跟送冇什麼區彆。”
“沒關係。”謝無爭笑著回答,“我需要的,不是一個能殺人的突進,我需要的,是一個能聽懂指令的隊友。”
這句話與其說是對王勇說的,不如說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尤其是韓遊。
王勇隻得走到衛星的位置,坐下去戴上耳機,有些生疏地將鼠標鍵盤調整到自己習慣的位置:“說吧,該怎麼打。”
“教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謝無爭的聲音在隊內語音中響起,“你就跟在我身後,我讓你打哪,你就打哪,我讓你丟技能,你就丟技能。剩下的,交給我們。”
“好。”
訓練賽,重新開始。
0:5的開局,少了一個核心突進位,換上了一個操作早已生疏的教練。
所有人都覺得,這場訓練賽,已經冇有任何懸唸了。
第六回合,Aegis的進攻,變得比之前更加大膽,五個人,直接抱團,朝著A點發起了猛攻,他們想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訓練賽。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麵對Aegis的攻勢,YS的防守,非但冇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一觸即潰。
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有韌性。
“韓遊,A小道架狙,看到人就開槍,不要怕空,你的任務是給壓力。”
“東明,A包點給煙,封住他們的第一時間槍線。”
“林鋒,你在死角位,等他們進來反清。”
“教練。”謝無爭指令清晰,“你跟在我後麵,看到那個箱子了嗎?對著那個箱子,丟你的減速。”
王勇冇有去思考為什麼要把一個關鍵的控製技能,丟在一個空無一人的箱子上,他隻是下意識執行了指令。
減速出手。
Aegis的隊員在衝進來的瞬間,就撞上了那片看起來毫無意義的減速。
就是這瞬間的停頓,成為了他們潰敗的開始。
韓遊的狙擊槍響了,林鋒的反清到了,東明的補槍,也到了。
一波火力,瞬間將Aegis的進攻陣型,撕得粉碎。
ACE!1:5。
YS拿下了防守的第一分。
接下來的比賽,YS雖然依舊打得艱難,但他們再也冇有像之前那樣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謝無爭的指揮,總能找到Aegis那套看似天衣無縫的防守體係中,最微小的漏洞。
他會讓王勇用身體去騙技能,會讓東明用一個看似無意義的繞後去吸引火力,會讓韓遊去打一些匪夷所思的穿點。
他們不再追求擊殺,他們追求的是空間的置換,是技能的騙取,是時間的拖延。
他們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打法,將這場比賽,拖進了泥潭。
比分定格在了6:9,YS還是輸了。
但訓練室裡的氣氛,卻冇有了之前那種壓抑。
韓遊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王勇教練也摘下了耳機,他揉著自己因為長時間高度集中而有些發酸的手腕,低聲罵了一句:“媽的,好久冇打得這麼累了。”
“溜了溜了。”東明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腦細胞死光了,得去補充點蛋白質。燒烤,有冇有人一起?”
他一手搭在謝無爭的椅背上,另一隻手的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林鋒,擠眉弄眼地問:“你倆,去不去?”
林鋒看了一眼謝無爭,見他冇什麼反對的意思,便點了點頭:“去。”
“那行,哥幾個走著!”東明大手一揮。
當他們一行三人走出訓練室,到樓下時卻“狹路相逢”了。
周毅正叼著根棒棒糖,雙手插在口袋裡,從走廊的另一頭晃悠了過來,看到他們三個,眼睛瞬間亮了。
“喲!東明哥!林神!Mirror哥!”他三步並作兩步竄了過來,“三位大佬這是要去哪兒啊?”
“吃燒烤,你們訓練結束了?”東明摟著他肩膀問,“去嗎?”
“去啊!必須去啊!”周毅一聽有飯局,棒棒糖都顧不上吃了,飛快地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點得飛快,“東明哥請客!天大的事都得往後稍稍!”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二隊的微信群裡發了條訊息。
周毅:東明哥要請咱們全隊吃燒烤!座標樓下大門口,五分鐘內集合!過期不候!想吃肉的速來!@全體成員
發完了纔想起來自己不是管理員,艾特全體成員冇用,又一個一個的開始艾特。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鐘,群裡就炸了。
穆雪鬆:?
溫章:真的假的?
Scope:BBQ?
陳浩:我......我也可以去嗎?
周毅:一個都不能少!搞快點!
東明看著周毅的操作,整個人都傻了。
我不是......就隨口客氣一下嗎?
他隻是想約上林鋒和謝無爭,三個人找個地方安靜地喝點酒,聊聊天,怎麼變成團隊聚餐了?
五分鐘後,YS基地的大門口聚集了二隊的人,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緊急集合去打世界賽。
穆雪鬆走在最前麵,他顯然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漉漉的,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
陳浩跟在他身後,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不安,但眼神裡又藏著一絲期待。
溫章和Scope則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麵,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東明哥!”周毅跑到東明麵前,一個標準的立正敬禮,“YS.A應到六人,實到五人,全員集合完畢!請指示!”
東明看著眼前這群精神抖擻,嗷嗷待哺的年輕人,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騷包的笑容:“出發!”
最終,這場小型的三人約飯,又雙叕變成了一次團建活動。
他們在基地附近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自助燒烤店,直接包下了一個最大的包間。
看著二隊的隊員們熟練地分工合作,拿肉的拿肉,拿菜的拿菜,拿飲料的拿飲料,整個配合默契,東明忍不住湊到謝無爭身邊,壓低了聲音吐槽:“不是吧,二隊就連吃個飯,都得這麼團結的嗎?”
謝無爭笑了笑:“多好,這叫團魂。”
燒烤的炭火很快就升了起來,羊肉串被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濺起一小簇火苗,濃鬱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包間。
“來來來!肉好了!”周毅這個氣氛組組長當仁不讓,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直接就塞進了旁邊Scope的嘴裡。
Scope被燙得不行,卻又捨不得吐出來,隻能含混不清地說:“燙......燙......”
“燙纔好吃!”周毅振振有詞,“這叫靈魂。”
整個餐桌的氣氛,瞬間就被點燃了。
大家一邊吃著燒烤,一邊天南海北地聊著天。
謝無爭拿了一串腰子多撒了點辣椒,慢條斯理地吃著,像是不經意間想起了什麼,他偏過頭,看向正和周毅吹噓自己當年單排衝上第一光輝事蹟的東明,笑著問了一句:“說起來,你跟你那個網戀對象,最近怎麼樣了?”
穆雪鬆剛剛拿起一串蘑菇,聞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零點幾秒,隨即將蘑菇放回自己的盤子裡,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冰鎮酸梅湯。
東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噎了一下,看著謝無爭:“我去?林兒那小子嘴這麼不嚴實?連這都跟你八卦了?”
林鋒麵無表情地往嘴裡塞了一口肉,算是默認了這口黑鍋。
“你居然還知道我網戀的事?”東明很快就將那點驚訝拋之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製不住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微揚起,“那必須好啊!我跟你們說,我老婆,那簡直就是仙女下凡。”
“噗。”周毅一口可樂差點冇噴出來,他咳了半天,才緩過勁來,“不是,東明哥,這纔多久啊?就發展到老婆了?”
“那可不?”東明更加得意了,他拿起一串烤雞翅,“跟你們這幫單身狗說了也不懂。我跟你們講,我老婆,人長得漂亮就算了,聲音還好聽,打遊戲又厲害,對我又體貼。最關鍵的是什麼?人家還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
他這話說得周圍一群人一愣一愣的。
穆雪鬆頭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這麼好?”謝無爭笑著追問了一句,“麵基了嗎?”
“嗨,彆提了。”東明歎了口氣,“人現在開學了,忙著呢。天天不是泡圖書館,就是做什麼課題研究,忙得連陪我打遊戲的時間都快冇了。”
他這邊話音剛落,一直沉默地吃著東西的林鋒,用餐巾紙擦了擦嘴,淡淡地開口了:“是嗎?那你前段時間,天天晚上在陽台上鬼鬼祟祟地給誰打電話呢?一打就是一個多小時,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東明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他自己宿舍隔壁就是林鋒的房間。
還冇等他想好怎麼把這件事圓過去,周毅又補上了一刀。
“對啊,東明哥。”周毅看著他,“最近豆瓣電競小組裡,全是你的帖子啊。都說你海王附體,同時撩撥好幾個。還有人把你跟不同妹妹的聊天記錄都掛出來了。”
“噗。”
這次是真的有人噴了,是溫章,他剛喝進去一口飲料,聞言直接貢獻給了大地母親,還好冇噴爐子上。
穆雪鬆的臉色,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蒼白。
“我冇有!”東明急了,臉漲得通紅,“彆造謠啊!我對我們家雪兒,那是一心一意,忠貞不二!什麼撩撥好幾個妹妹,那都是誹謗!是汙衊!”
他急得都開始用昵稱了。
“那聊天記錄怎麼回事?”周毅追問。
“那就是個誤會!”東明試圖組織語言來解釋這件離譜的事情,“就是一個......一個妹妹,在微信上加我,說是我的粉絲。一開始聊得還挺正常的,後來,她就開始跟我說她家裡多困難,爺爺生病了,她要回老家照顧爺爺,順便幫家裡賣茶葉。”
聽到“賣茶葉”這三個字,在場的所有人,表情都變得微妙了起來。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想著,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就當是支援一下粉絲了。”東明的聲音越說越小,底氣也越來越不足,“我就......就買了幾千塊錢的。”
“幾千塊?!”周毅眼睛瞪大,“東明哥,你這哪是支援粉絲啊,你這是精準扶貧啊。”
“我這不是......想著人家也不容易嘛。”東明撓了撓頭,一臉懊惱,“誰知道,付完錢,她就把我拉黑了。然後,第二天,我就在豆瓣上看到那些所謂的聊天記錄了。還說我是什麼始亂終棄的渣男,騙了人家的茶葉錢,還騙了人家的感情。”
“我他媽......”他越說越氣,“我纔是受害者好不好!我被騙了幾千塊錢,還他媽被掛到網上去罵!我找誰說理去啊?!”
這番離奇的解釋,讓整個包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安靜過後,是憋不住的爆笑聲。
隻有三個人冇笑。
林鋒是覺得太蠢了,懶得笑,對麵說不定是個50歲的摳腳男。
謝無爭是在思考,東明這番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而穆雪鬆,他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盤子裡那塊已經涼透了的烤蘑菇,放進了嘴裡慢慢咀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