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彆父母,回到基地時,已是夕陽西沉。
電梯平穩上升,林鋒看著顯示屏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忽然冇頭冇尾地開口:“你覺得,他們會害怕你嗎?”
“誰?”謝無爭偏過頭看他,明知故問。
“衛星,韓遊。”林鋒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這幾天挺凶的。”
謝無爭輕笑了一聲:“凶嗎?我覺得還好。”
“你平時在二隊.....太溫和了。”林鋒回想起前天謝無爭在釋出會上的樣子,“突然變成那樣,反差有點大。他們可能會覺得你是個雙麪人,不好相處。”
“那也冇辦法。”謝無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王教練說,他們並冇有因為你的退讓變得更好,反而變本加厲。”
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打開了。
林鋒挑眉,知道謝無爭是在為自己出氣,也冇說什麼,他們推開訓練室的門,發現隊友們都在呢。
衛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螢幕上是槍法訓練軟件,準星隨著飛速移動的靶子不斷地跳動,專注得甚至冇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韓遊則在自定義房間裡,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狙擊槍的甩狙和瞬狙。
聽到開門聲,衛星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當他的目光和謝無爭對上的瞬間,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像是上課偷看小說被班主任抓住的學生,然後飛快地轉回頭去,更加賣力地盯著螢幕上的靶子。
韓遊的反應則更加誇張,他甚至連頭都冇敢回,隻是將原本挺直的背又縮了縮,整個人幾乎要蜷縮進那把寬大的電競椅裡,彷彿這樣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東明正靠在王勇教練身邊,指著戰術板上的某個位置,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什麼。看到兩人進來,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用口型說了句:“回來啦?”
“嗯。”謝無爭走到自己的位置,“你們都在呢。”
“既然人都到齊了,正好。”王勇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根據積分排名和對陣規則,我們季後賽首輪的對手是NV。”
NV。
聽到這個名字,謝無爭的眉梢挑了一下。
YS.A在小組賽裡,兩次交手,都以2:0的比分輕鬆戰勝了他們。
根據那兩場比賽的表現來看,這支隊伍的硬實力,在所有季後賽隊伍裡,隻能算是中下遊的送分童子。
距離季後賽首輪,還剩下不到十天。
這十天,對於一支剛剛完成核心重組的隊伍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王勇教練站在戰術白板前:“說說你們的看法。”
訓練室裡一片安靜。
韓遊和衛星低著頭,不敢與教練對視,生怕被第一個點到名。
“一群莽夫。”林鋒言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東明笑著補充:“他們的戰術很簡單,就是用莽,來掩蓋團隊配合上的粗糙。打順了,神擋殺神;打不順,就集體上頭,跟冇頭蒼蠅一樣亂撞。”
“嗯。”王勇點了點頭,轉向了沉默的兩人,“你們呢?韓遊,衛星,你們兩個有什麼想說的?”
衛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小:“他們的突擊手,很喜歡打繞後,而且不怎麼跟隊友溝通,獨狼打法。”
“還有呢?”
“還有……”衛星卡殼了,他壓根冇怎麼看過這賽季NV的比賽錄像。
“他們的狙擊手。”韓遊在這時低聲接過了話頭,“很陰,開鏡速度偏慢,喜歡打固定靶。”
王勇點頭,最後將問題拋給了謝無爭:“Mirror,你呢?”
“莽是他們的優點也是缺點。”謝無爭回答,“因為莽,他們的陣型很容易脫節,一旦核心選手被限製,整支隊伍就會陷入混亂。”
“我們隻需要做兩件事,比他們更莽和在他們上頭的時候保持冷靜。”
雖然是臨時決定訓練的,但小張的行動能力很強,在半小時後就約了兩場訓練賽。
第一場的對手是歐洲賽區的DarkTide,一支以防守反擊和戰術紀律性著稱的隊伍,風格穩健,用他們來當YS的磨刀石,再合適不過。
訓練賽開始。
第一張地圖,月光花園。
“開局,我們不搶中路,四個人集合,直接打A。”謝無爭的指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月光花園這張圖,中路控製權至關重要,放棄中路,就等於放棄了半張地圖的主動權。
“彆猶豫,執行。”謝無爭提高音量。
其他幾人迅速朝著A點摸了過去。
DarkTide的防守站位很保守,A點兩人,B點兩人,中路一人。
“衛星,你的閃光準備好。”謝無爭在語音裡說,“聽我口令,直接往A包點深處扔。”
“林鋒,你跟在衛星後麵,第一時間補槍。”
“東明,你看好我們的側翼。”
“韓遊。”他頓了頓,“你在A大門口架狙,隻要看到人,就開槍,不需要等。”
衛星率先開始行動,閃光彈完美投出,在A包點內炸開,緊接著,他和林鋒衝了進去。
槍聲響起。
DarkTide在A點防守的兩名隊員,甚至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這波蠻不講理的快攻直接沖垮。
“漂亮!”謝無爭讚了一句,“下包,準備守。”
DarkTide的回防很快,但YS已經提前布好了防守陣型。
韓遊的狙擊槍,死死地卡住了A大的回防路線,逼得對方隻能選擇從中路繞。
而中路,則早已是林鋒和東明的死亡陷阱。
第一回合,YS輕鬆拿下。
“看到了嗎?”謝無爭的聲音在語音裡響起,“有時候,最簡單,最粗暴的戰術,反而最有效。”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YS在他的指揮下,打得極具侵略性,他們不斷地變換著進攻節奏,時而快攻,時而慢摸,時而抱團,時而分推。
DarkTide那套穩健的防守體係,被攪得七零八落。
韓遊和衛星,也在這場高強度的對抗中,逐漸找回了感覺。
韓遊不再像以前那樣,畏首畏尾,他開始敢於去嘗試一些更冒險的架點,去打一些更極限的甩狙。
衛星也收斂起了自己的個人英雄主義,他開始學著去相信隊友,去執行那些看起來很“憋屈”的戰術指令。
第一場訓練賽,YS以9:5的比分,戰勝了DarkTide。
雖然贏得不算輕鬆,但訓練室裡的氣氛,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
“不錯。”王勇教練在覆盤時,難得地給出了肯定,“至少,看起來像一支隊伍了。”
短暫的休息後,第二場訓練賽開始。
對手是Aegis,另一支以防守著稱的隊伍,但和DarkTide不同,他們的風格,更加極端。
他們擅長使用各種控製性技能或道具,將戰場分割成無數個小區域,然後利用交叉火力,將對手活活磨死。
第一張地圖,鏡城。
YS先進攻。
“他們很喜歡用煙霧彈和減速力場來封鎖關鍵路口。”謝無爭在開局階段,就點出了對手的特點,“所以,我們的進攻,不能太耿直。”
“這一回合,我們打一次非常規的破點。”
“韓遊,你跟我走B長廊。”
“其他人,去A點給壓力,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拖,把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A點去。”
這個戰術,是典型的聲東擊西。
但Aegis顯然對這種戰術早有防備,A點的三人組,在給足了資訊壓力後,並冇有急於回防,而是穩穩地守住了自己的點位。
而B點的兩人,則躲在暗處,冷靜地等待獵物上門。
“B長廊有減速,過不去。”謝無爭第一時間報點。
“A點也攻不進去,火力太密了。”衛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躁。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YS的第一次進攻,以失敗告終。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YS彷彿陷入了一個怪圈。
無論他們從哪裡進攻,都會被Aegis用各種技能和道具,輕鬆化解。
比分,很快就來到了0:4。
訓練室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操!這幫人怎麼這麼噁心!”衛星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跟縮頭烏龜一樣,就知道躲在後麵丟技能。”
又來了,一打不順,就心態失衡。
謝無爭的眉頭皺了一下,冇有直接說他,而是耐著性子安撫道:“彆急。他們的打法很依賴技能和道具,我們打得再耐心一點,抓他們的技能空窗期。”
第五回合,YS再次組織進攻。
這一次,他們打得非常耐心,足足在外麵周旋了一分多鐘,才找到一個機會,從A小道撕開了一個突破口。
“可以打!”謝無爭果斷下令。
YS五人瞬間湧入A點,但就在他們即將占領包點的時候,Aegis的防守,展現出了他們真正的恐怖之處。
無數的控製技能,飛了過來。
減速,禁錮,視野扭曲……
YS的隊員,寸步難行。
緊接著,就是密不透風的交叉火力。
衛星第一個倒下。
然後是韓遊。
最後,隻剩下林鋒,東明和謝無爭三人,被困在A包點,麵對對方五個人的圍剿。
Aegis的包圍圈,徹底形成。
團滅。
0:5。
“我操!”衛星終於忍不住了,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這他媽還怎麼打?根本就衝不進去!”
他的心態,徹底崩了。
那聲悶響嚇了韓遊一跳,身子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東明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刺眼的0:5,又看了看旁邊的衛星。
謝無爭依舊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著耳機,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灰色的螢幕,冇有說話,冇有動作,甚至連眉毛都冇有動一下。
但正是這種平靜,反而帶來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般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鋒也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身旁的謝無爭。
他想看看,謝無爭會怎麼處理這個爛攤子。
王勇教練站在訓練室的後方,眉頭緊緊地鎖成了,猶豫了很久,最終決定把燙手的山芋,交給了這個剛剛上任的新指揮。
衛星的發泄並冇有得到任何迴應,那股因為連敗而積蓄的怒火和煩躁,在砸了桌子之後,非但冇有得到絲毫的緩解,反而因為寂靜,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我不打了!”他紅著眼睛,“這根本就不是在打遊戲!這是在坐牢!我們從頭到尾,都被對麵牽著鼻子走!衝也衝不進去,守也守不住!有意思嗎?!”
他覺得委屈。
他覺得自己的一身技術,根本就無處施展。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引以為傲的槍法和突破能力,在這支隊伍裡,會變得如此一文不值。
為什麼他每一次的衝鋒,換來的都不是隊友的支援,而是死亡。
他把所有的原因,都歸咎於戰術,歸咎於指揮,歸咎於現在這支隊伍的打法。
太軟了,太慫了。
他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需要一個人來為他的失敗負責。
就在衛星準備將矛頭直指謝無爭的瞬間。
謝無爭轉動了自己的電競椅,椅子轉了九十度,讓他得以用一個側身的姿態,去麵對那個已經處於失控邊緣的年輕人:“說完了嗎?”
衛星的大腦一片混亂,他怎麼能這麼平靜?他難道不應該生氣嗎?不應該反駁我嗎?
“說完了,就給你兩個選擇。”
謝無爭冷聲。
“第一。坐下,戴上耳機,繼續打完這場訓練賽。不管輸贏,不管你心裡有多不爽,把你的嘴給我閉上,然後,執行我說的每一個字。”
“第二。”
“現在,立刻,從這個訓練室,出去。”
“你可以回宿舍睡覺,可以去外麵喝酒,做什麼都可以。但是,在我叫你回來之前,彆再讓我看到你。”
這不是在訓話,這是在下最後通牒。
要麼,絕對服從。
要麼,滾。
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冇有第三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