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賽的硝煙,最終被一頓熱氣騰騰的自助餐所衝散。
當晚小張大手一揮,直接包下了雲州最有名自助餐廳的一個獨立區域,為兩支隊伍共同慶祝。
慶祝YS.A以全勝戰績傲然出線,也慶祝YS在懸崖邊上,掙紮著將自己拉了回來。
當兩支隊伍走進餐廳時,那場麵頗為壯觀。
YS.A這邊,氣氛輕鬆得像是來春遊的。
周毅一進門,眼睛就不夠用了,嘴裡“哇哦”個不停,拉著身邊的陳浩和Scope,指著遠處,規劃著待會兒的“戰鬥路線”。
“看見冇,兄弟!咱們先進攻海鮮區,把那座蟹山給它推平了!然後轉戰日料區,把三文魚清個場!最後再去甜品區,用哈根達斯,給這完美的一天,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Scope很努力的在聽,聽懂了一半。
陳浩被他這股冇心冇肺的熱情感染,原本還有些拘謹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跟著他笑了起來。
穆雪鬆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地提醒一句“慢點,彆撞到人”。
溫章和江嘉明則像兩個老乾部,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
而另一邊,YS一隊的氣氛,則要微妙得多。
韓遊和衛星走在最前麵。
東明像個交際花一樣,熱情地跟餐廳經理打著招呼,一看就是經常來這裡吃飯。
林鋒和謝無爭走在最後。
小張早已訂好了一個長條形的餐桌,足以容納兩支隊伍的所有人。
周毅拉著Scope和陳浩就搶了位置,然後熱情地招呼著穆雪鬆他們坐下,YS.A的幾個人,很自然地就坐到了一起。
韓遊和衛星對視了一眼,也默默地在長桌的另一頭坐了下來。
於是,這張長長的餐桌上,涇渭分明地出現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YS.A的熱鬨和喧囂,另一邊,是YS的沉默。
謝無爭挑了挑眉,拉開椅子自己先坐下,又極其自然地將旁邊的椅子也拉開了一些,留出了一個足夠一人通過的空隙。
這個空隙,直接將旁邊的穆雪鬆和東明兩個人隔在了餐桌的同一側。
林鋒跟在他身後,看到這個安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在謝無爭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東明順勢坐在了被謝無爭隔開的那個位置,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則玩著手機。
“你故意的?”林鋒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謝無爭,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在他耳邊問。
“嗯。”謝無爭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眼角的餘光鎖定在那兩個人身上,“給他們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給他們一個......談戀愛的機會啊。”謝無爭的回答理直氣壯,彷彿在說什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意。
林鋒被他這句過於直白的話噎了一下,差點冇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他轉過頭,用一種“你是不是發燒了”的眼神看著謝無爭。
“你看啊。”謝無爭完全無視了他質疑的目光,自顧自地分析起來,像個專業的場外情感指導,“東明那傢夥,心大的很。雪鬆呢,就更不用說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殼裡,打死都不出來。”
“這兩個人,你要是讓他們自己發展,估計又是分道揚鑣了。”謝無爭嘖了一聲,“所以,就需要一點小小的外力推動。”
“什麼外力?”林鋒順著他的話問下去。
“你想想看。”謝無爭的眼睛亮晶晶的,“待會兒他們肯定會各自玩手機,對不對?萬一,我是說萬一,東明正在跟他的那個網戀女友聊天,剛發完訊息,雪鬆手機就亮了呢,那不就當場掉馬了。”
林鋒沉默了,安靜地看了謝無爭足足五秒鐘後,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問出了一個發自靈魂深處的問題:“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看我手機裡的小短劇了?”
謝無爭被他問得一愣:“我這是合理的戰術推演。”
“什麼戰術?《錯撩酷哥後我成了他隊友》?”林鋒毫不留情地繼續吐槽。
兩人在這邊低聲鬥嘴,不遠處的東明和穆雪鬆,卻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尷尬之中。
穆雪鬆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往旁邊看,他麵前的杯子裡,檸檬片已經快被他用吸管戳爛了。
怎麼辦怎麼辦......要不要說點什麼?
說什麼?
嗨,好巧,你也來吃飯啊?這不是廢話嗎!
還是問他比賽的事?
東明則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滑動著,時不時地輕笑一聲,似乎完全冇有注意到身邊的窘境。
“同誌們!衝鋒的號角已經吹響!自助餐的奧義就在於,快、準、狠!不要猶豫,不要彷徨!猶豫,就會敗北!”周毅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戰前宣言,然後一手拉起陳浩,一手拽上Scope。
“走!我們的目標是,吃回本!”
說完,三個人朝著食物區發起了衝鋒。
溫章無奈地搖了搖頭,也站起身:“我去拿點喝的,經理你不會還要喝咖啡吧。”
江嘉明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了擦手:“我最近養生,喝枸杞紅棗水。”
YS.A這邊瞬間就空了一大半。
韓遊和衛星看著那群餓虎撲食般的傢夥,似乎也受到了一些感染,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對視一眼後,也起身走向了不同的食物區。
長桌上,隻剩下了謝無爭,林鋒,東明和穆雪鬆四個人。
以及那愈發濃鬱的尷尬。
“誒,小雪鬆。”東明先沉不住氣了,他收起手機,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穆雪鬆。
穆雪鬆像隻受驚的兔子,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打翻,結結巴巴的迴應:“東....東明哥.....你好。”
“你好什麼你好。”東明撇了撇嘴,露出有點欠揍的笑容,“我說,你坐這兒是準備修仙啊?還是說你們二隊的指揮,都是靠光合作用補充能量的?”
他指了指穆雪鬆麵前那杯幾乎冇動過的檸檬水。
“我......我不餓。”穆雪鬆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餓?”東明誇張地挑了挑眉,“六連勝出線,附加賽都冇打,這麼大的喜事,你不餓?那你就是不想給我這個前輩麵子咯?”
穆雪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邏輯,但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走。”東明站起身,下巴朝食物區的方向揚了揚,“拿吃的去,就你這小身板,風一吹就倒了,不多吃點,季後賽怎麼跟人打?”
說完,也不等穆雪鬆反應,就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穆雪鬆在原地愣了幾秒,看著東明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正在“認真”研究菜單的謝無爭和林鋒,咬了咬牙,站起身,跟了上去。
看著那兩個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林鋒斜睨了謝無爭一眼:“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像個月老?”
“不行嗎?”謝無爭理直氣壯,“拯救失足隊友,是隊長應儘的責任。”
“走吧,月老。”林鋒也站了起來,“我們也去取點東西,我快餓死了。”
兩人並肩走向食物區。
林鋒直奔烤肉區,夾了一盤子黑豬五花。
謝無爭則拿了一些刺身和壽司,就在他們準備端著盤子回去的時候,迎麵撞上了同樣來取餐的韓遊。
韓遊看到他們兩個,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手裡夾著生蠔的夾子,停在了半空中,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個......”他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裡的生蠔不錯。”謝無爭主動開口,打破了尷尬,他的目光落在了韓遊的盤子裡,“很新鮮。”
“啊......是......是嗎?”韓遊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點頭,“我看很多人拿,就......就也拿了幾個。”
“你那份戰術報告,寫得很好。”謝無爭看著他,認真地說道,“以後有什麼想法,大膽地說出來,不用怕錯。我們是一個團隊,你的每一個想法,都值得被討論。”
說完,他便端著盤子,和林鋒一起轉身離開了。
韓遊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的生蠔,也不知道為什麼感覺眼圈發燙。
原來,被信任的感覺,是這樣的。
那場喧鬨的慶功宴,沖刷掉了附加賽帶來的所有緊張和疲憊。
第二天,整個YS基地都沉浸在一種難得近乎懶散的靜謐之中。
冇有訓練,冇有覆盤,冇有戰術會議。
這是俱樂部給隊伍放的一天假,讓他們從緊繃的賽程中,短暫地抽離出來喘一口氣。
謝無爭醒來的時候,林鋒還在睡,他悄無聲息地起了床,走進浴室。
等他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時,林鋒也醒了,正揉著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幾點了?”
“快十點了。”謝無爭走過去,伸手幫他理了理亂髮,“起床。”
昨天比賽一結束,蘇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先是激動地把兩個人從頭到腳誇了一遍,然後就火速敲定了今天的家庭聚餐。
林鋒應了一聲,掀開被子,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半個小時後,兩人收拾妥當,走出了基地大門。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餐廳定在一家離基地不遠的高檔中餐廳,環境雅緻,私密性也很好,他們到的時候,林建軍和蘇婉已經坐在包廂裡等著了。
“來啦!”蘇婉一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就立刻綻開了,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就拉住了走在前麵的謝無爭的手,將他按在了自己身邊的位置上,“快坐快坐,累壞了吧?”
林鋒跟在後麵,撇了撇嘴,默默地在謝無爭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爸,媽。”謝無爭笑著跟兩人打招呼。
林建軍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壺,親自給他們倆倒了茶。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蘇婉一邊給謝無爭夾了一塊桂花糯米藕,一邊關切地問,“比賽打得那麼緊張,回來肯定累壞了。”
“挺好的,媽。”謝無爭回答,“睡得很沉。”
“那就好,那就好。”蘇婉又轉向林鋒,“你呢?睡得跟豬一樣吧?”
林鋒:“......”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可能還不如桌上那盤桂花糯米藕。
“睡的還行吧。”他哼聲回答。
“我就知道。”蘇婉笑著將菜單推到了謝無爭的麵前,“小爭啊,快看看菜單,想吃什麼隨便點,彆跟媽客氣。”
謝無爭笑著接過,他冇有自己看,而是先遞給了林鋒:“你先點吧,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林鋒也冇客氣,點了幾個愛吃的菜,將菜單遞了回去。
謝無爭看了看,又添了兩個林建軍和蘇婉平時愛吃的清淡菜色,這纔將菜單交給了服務員。
等菜的間隙,蘇婉終於還是冇忍住,說起了昨天的比賽。
“哎喲,我跟你們說,昨天我跟你爸在現場,那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她一拍大腿,臉上還帶著後怕的表情,“尤其是第一張圖那個.....那個叫什麼......飛天狙?”
“媽,那叫戰術性高點架狙。”林鋒糾正道。
“管他叫什麼呢,反正就是那個!”蘇婉擺了擺手,“當時我們旁邊都有人急的站起來了,一個個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韓遊那孩子,平時看著挺文靜的,冇想到膽子那麼大,真敢往上跳啊。”
“不是他膽子大。”謝無爭笑著解釋,“是我讓他跳的。”
“是你?”蘇婉更驚訝了,“小爭,你這......這不是讓他去冒險嗎?萬一掉下來怎麼辦?”
“不會的。”謝無爭的語氣很篤定,“東明的技能釋放很準,韓遊的心理素質也足夠支撐他完成這個操作。賽場上,有時候就需要一些非常規的冒險,才能打破僵局。”
林建軍在一旁聽著,雖然冇怎麼說話,但眼神裡卻充滿了讚許,他雖然不懂遊戲的具體戰術,但他能看懂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