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會議過後,YS.A很快恢複了其原有的秩序。
或者說,YS.A這支隊伍,從建立之初,就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韌性和凝聚力。
他們經曆過從零開始的組建,經曆過被資本背刺的危機,也經曆過升降級賽的殘酷洗禮。
每一次的風波,都冇有將他們打散,反而讓他們更加團結在一起了。
當天下午的訓練,照常進行。
隻是訓練室裡的座位,發生了一點微小的變化。
“來,這個給你。”謝無爭將一個黑色的U盤,放在了穆雪鬆的桌麵上。
“這是什麼?”穆雪鬆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
“好東西。”謝無爭笑了笑,“裡麵是我整理的咱們所有比賽的戰術覆盤,還有一些我對地圖和英雄的理解,以及一些.....不太常規的打法思路。”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本武功秘籍,也可以當成一本錯題集。有用的,你就學;冇用的,你就刪了,建立你自己的東西。”
穆雪鬆握著那枚小小的U盤,卻感覺手心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枚U盤裡承載的,不僅僅是數據和文字,那是謝無爭的心血結晶。
這是謝無爭,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進行著一場交接。
“哥.....”穆雪鬆的喉嚨有些發乾,眼圈紅了。
“彆緊張。”謝無爭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點,微博杯的時候,你不是指揮得挺好嗎?”
“那不一樣。”穆雪鬆苦笑著,“那時候輸贏不會影響太多,現在....每一分都關係到季後賽的名額。”
“有什麼不一樣?”謝無爭反問,“遊戲還是那個遊戲,對手還是那些人,唯一的區彆,就是你心裡的那道坎。你的身後,有四個願意把後背交給你的隊友。你隻需要相信他們,就像他們相信你一樣。”
“新皇陛下!”周毅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一根香蕉,高高舉起,模仿著古代大臣上朝的樣子,滑稽地躬了躬身,“臣!周毅!願為陛下衝鋒陷陣,萬死不辭!”
“你走。”穆雪鬆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心裡的緊張感,也消散了不少。
“好了,彆貧了。”張昊教練拍了拍手,“約了GCX的訓練賽,二十分鐘後開始。雪鬆,這場你來指揮,BP也由你來做。”
穆雪鬆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訓練賽的房間。
謝無爭就坐在他的旁邊,戴著耳機,但冇有加入隊內語音,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給了穆雪鬆絕對的信任和空間。
“他們Ban掉了浮空島和鏡城。”穆雪鬆的聲音在隊內語音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兩張圖他們最近練得不好,看來是想跟我們打常規圖,我們Ban時間迴廊和霓虹廢墟。”
這個BP思路很清晰,就是逼著對方在幾張戰術體係最成熟的地圖上,跟自己硬碰硬。
最終,地圖確定為:鋼鐵工廠。
這張地圖,謝無爭帶他們打過無數次,每一個進攻路線,每一個防守點位,穆雪鬆都爛熟於心。
但此刻,當指揮的重擔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壓在他一個人肩上時,那些熟悉的戰術和思路,卻總讓他有一些猶豫:“我們先進攻。”
這是一個相對穩妥的選擇。
進攻的主動權更大,可以通過戰術變化來掌握節奏,對於一個新指揮來說,容錯率會更高一些。
進入遊戲,倒計時開始。
穆雪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第一回合,常規開局,我們不急著打點,先拿資訊。”
“溫哥,你去A小道給壓力,用技能探一下A包點近點有冇有人前壓。”
“周毅,你跟我走中路,我們搶中路控製權,看能不能抓到對麵轉點的機會。”
“Scope,你去B通道外圍架槍,防止他們的人出來偷資訊。”
他的指令清晰,有條不紊,完全是教科書式的開局思路。
溫章、周毅和Scope立刻行動起來,各自奔赴自己的位置。
但.....
有些滑稽的畫麵出現。
四個人都已經出發了,隻有謝無爭,還孤零零地站在出生點,茫然地看著周圍空蕩蕩的牆壁。
隊內語音裡,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穆雪鬆愣住了。
他剛纔.....把Mirror哥給忘了?
這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心理。
在他的潛意識裡,謝無爭的實力太強,太穩定,就像一個獨立於戰術體係之外的“超級單位”。
他就像遊戲裡的一個隱藏BOSS,一個可以隨時隨地解決任何問題的最優解。
所以,當穆雪鬆在思考戰術,分配任務的時候,他的大腦,竟然下意識地將這個最強的點給忽略掉了。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Mirror哥不需要被安排,他自己就能找到最好的位置,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穆雪鬆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種混雜著尷尬和自責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隊內語音中響了起來。
“我呢?”謝無爭的語氣裡,冇有責怪,冇有不滿,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穆雪鬆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猛地回過神來。
“哥.....你.....你去.....”他有些語無倫次,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彌補自己的失誤,“你去A打,自由人,找機會單摸。”
這是一個近乎本能的安排。
把最強的個人能力,放到最需要個人能力的自由人位置上,讓他去撕扯對方的防線,這無疑是最穩妥,也是最偷懶的選擇。
“好。”謝無爭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朝著A點的方向跑去。
穆雪鬆看著謝無爭離去的背影,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再犯錯了。
“注意聽腳步,中路可能會有人前壓。”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比賽中。
第一回合,打得有驚無險。
GCX的防守站位非常規整,冇有給YS.A太多抓機會的空間。
雙方進行了幾波試探性的資訊交換後,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時間不夠了,強攻。”穆雪鬆果斷下令。
就在他們準備集合轉點的時候,A點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狙擊槍響。
【YS.A丶Mirror擊殺了GCX丶Hunter】
一個擊殺資訊,刷在了螢幕的右上角。
是謝無爭。
他在A點獨自一人摸了將近一分鐘,硬是靠著耐心和對時間的精準計算,抓到了對方狙擊手一個極其微小的走位失誤,一槍斃命。
“A大狙死了,可以打!”謝無爭在語音裡報點。
“打!”穆雪鬆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GCX的防線因為狙擊手的陣亡,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被YS.A輕鬆撕開。
第一回合,拿下。
“漂亮啊Mirror哥!”周毅興奮地喊道。
“指揮得不錯。”溫章也笑著誇了穆雪鬆一句。
穆雪鬆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這一回合雖然贏了,但他很清楚,是靠著謝無爭的個人能力,強行打開了局麵。
他的指揮,並冇有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他不能總是依賴Mirror哥。
第二回合,他改變了思路。
“這回合,我們打B。”穆雪鬆的聲音,比剛纔沉穩了一些,“周毅,你拿閃光,跟我走B通道,準備第一時間搶點。”
“溫哥,你去中路給煙,封住A點過來的視野,防止他們快速回防。”
“Scope,你在外麵架槍,看好。”
這一次,他冇有再忘記謝無爭:“Mirror,你.....你跟溫哥一起走中路,幫他補槍,然後聽我指令,看是轉A還是回防B。”
這是一個更加團隊化的安排。
他不再把謝無爭當成一個無所不能的自由人,而是將他,真正地融入到了自己的戰術體係中。
“收到。”謝無爭的回答,依舊簡單乾脆。
這一回合,YS.A的進攻打得非常流暢。
周毅的閃光,穆雪鬆的跟進,溫章的煙霧,Scope的架槍.....每一個環節都銜接得恰到好處。
GCX在B點的防守,幾乎是在瞬間就被沖垮了。
雖然謝無爭在中路並冇有等到任何敵人,也冇有開一槍,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讓GCX不敢輕易地從中路回防。
2:0。
穆雪鬆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他開始嘗試更多不同的戰術變化。
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
第四回合,他嘗試了一次快攻A點,結果被對方用一顆完美的瞬爆閃光彈打了回來,損失慘重。
“我的我的。”他在語音裡主動承認錯誤,“太急了,冇算到他們會用閃光反清。”
“冇事,下一把打回來。”謝無爭的聲音適時響起,“資訊拿到了,他們A點的防守很喜歡前壓,下次可以利用一下。”
他冇有指責,也冇有指導,隻是提供了一條有用的資訊。
穆雪鬆點了點頭,將這條資訊記在了心裡。
訓練賽結束比分定格在8:4,對於一個新指揮來說,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
接下來的幾天,穆雪鬆幾乎是泡在了訓練室裡,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謝無爭給他的那個U盤裡的內容,將那些經典的戰術思路和自己的理解相結合,試圖摸索出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指揮風格。
他不再滿足於照本宣科,而是開始思考“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站位?
這個技能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給?
如果對方不按照我們的預想來打,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他的話變多了,不僅是在比賽中,更是在覆盤時。
他會抓住一個細節,和溫章周毅他們反覆討論,甚至會因為一個戰術思路的分歧,和張昊教練爭得麵紅耳赤。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那份曾經的青澀和不自信,正在被一點點地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果決。
一週後,小組賽第四場,YS.A對陣APG,第一輪的時候,YS輕鬆從他們身上拿下了勝分。
對於穆雪鬆來說,這次比賽也是一塊真正的試金石。
比賽開始前,謝無爭給他打氣:“彆想太多,就當訓練賽打,我們小組賽積分第一。”
穆雪鬆點了點頭,戴上了耳機。
第一張地圖,APG拿出了一個非常規陣容,他們選出了一個在當前版本非常冷門的英雄。
開局階段,YS.A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連續丟分。
穆雪鬆緊鎖著眉頭,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慌。
“叫暫停。”他果斷地對身後的裁判示意。
短暫的暫停時間裡,穆雪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的,不是謝無爭教給他的那些固定戰術,而是謝無爭對他說過的話:“建立你自己的東西。”
“聽我說。”他重新睜開眼睛,聲音裡已經冇有了絲毫的慌亂,“他們的陣容看起來怪,但核心思路冇變,還是搶控製權,打兩翼拉扯,我們換個思路,不跟他們搶中了。”
“周毅,你下回合直接去A小道單摸,不用打,就給壓力,讓他們以為我們要打A。”
“溫哥,你和Scope去B長廊,做出一副要強攻B的樣子。”
“Mirror哥。”他看向謝無爭,“你跟我走,我們兩個,直接從他們意想不到的位置,反清中路。”
放棄中路控製權,由隊伍裡最強的兩個點,去直搗黃龍。
“就這麼打。”謝無爭的聲音,給了他最大的肯定。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APG他們將大部分的防守重心,都放在了A、B兩點。
而穆雪鬆和謝無爭,悄無聲息地偷了兩個人。
連續兩個擊殺資訊,瞬間改變了場上的局勢。
APG的防線,被徹底撕裂。
“漂亮!”周毅興奮喊道。
YS.A成功地扳回了一分。
這一分,讓所有人都重新找回了信心。
穆雪鬆的指揮,也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有自己的風格。
他不再拘泥於固定的戰術,而是根據場上的局勢,靈活地做出調整。
他會鼓勵周毅去打一些看似冒險的繞後,也會讓溫章用一些出其不意的道具。
而謝無爭,則是他最強力的後院。
穆雪鬆指到哪裡,他就打到哪裡,用完美的執行力,將新指揮的每一個戰術意圖,都展現了出來。
最終,YS.A以2:0的比分,乾淨利落地拿下了這場比賽。
周毅衝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揉著他的頭髮:“可以啊雪鬆!牛逼!我現在恨不得親你兩口表達下我對你的愛意。”
穆雪鬆趕緊用手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