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爭抬起頭,神情重新變得專注起來,這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了,這關係到兩支隊伍的未來。
“首先,一隊那邊,林鋒和東明的位置是不會動的。”江嘉明先是排除了兩個最不可能的選項。
謝無爭點頭表示同意。
“剩下的三個人,突進衛星,狙擊韓遊,輔助陳浩。”江嘉明在空氣中比劃著,“你現在在隊伍裡,名義上是遊走位,但實際上,你承擔了大部分的指揮和資訊收集工作,你的打法更偏向於一個自由人。”
“而雪鬆,他雖然現在打的是突擊,但他之前在直播的時候,為了補位,什麼位置都玩過。如果.....”江嘉明看著謝無爭,“讓你去一隊,雪鬆可以轉遊走位。這樣一來,二隊的指揮核心就確立了,而突擊位上空出來的位置.....”
謝無爭瞬間明白了江嘉明的意思:“陳浩。”
“冇錯。”江嘉明打了個響指,“陳浩,是最合適的人選。”
“第一,從位置上來說,雖然不是完全對等,但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是戰術調整。你從二隊遊走,去填補一隊空缺的輔助位,這在邏輯上是說得通的。而陳浩從一隊輔助,來到二隊打突擊,也可以解釋為俱樂部為了培養新人,讓他換個環境多方麵發展。”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江嘉明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陳浩跟我們不陌生,當初微博杯的時候,他臨時過來跟我們組隊,打得怎麼樣,大家都有數。他跟周毅雪鬆他們,配合起來冇有任何問題,性格也合得來。他來二隊,不需要太長的磨合期,即插即用。”
“而且,這孩子現在在一隊的心態已經徹底崩了。再待下去,要麼被罵到退役,要麼徹底廢了。把他換到二隊來,換個相對輕鬆的環境,有溫章帶著,有周毅天天逗他,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重新找回自信。”
這是一個對兩支隊伍來說,近乎完美的解決方案。
它既解決了一隊最核心的指揮和心態問題,又冇有傷到二隊的筋骨,甚至還盤活了陳浩這個瀕臨報廢的小孩。
江嘉明將杯子放回桌麵:“怎麼樣?這個方案,不錯吧?”
這句問話的語氣,輕鬆得彷彿他們剛纔討論的不是兩支職業戰隊的人員調動,而隻是晚上吃什麼這樣的小事。
謝無爭冇有立刻回答,他還在消化著江嘉明剛纔拋出的,那個近乎完美的解決方案。
“至於手續方麵的問題。”江嘉明看出了他的疑慮,主動解釋道,“回頭我會跟顧總一起去找聯盟。這種賽季中的人員調換,雖然不常見,但並非冇有先例。”
“處理起來需要一段時間,中間會有一些流程要走,但隻要錢到位,都不是問題。”
“我們現在表麵是一個俱樂部旗下的隊伍,這件事名義上隻是一二隊之間的人員流動,不屬於跨俱樂部的轉會,操作起來會簡單很多。當然....”他話鋒一轉,“聯盟那邊,肯定還是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費用,算是為這種特殊情況開的綠燈。但這筆錢,顧總會處理。”
謝無爭的心裡,最後那一點顧慮,也消失了。
“不過。”江嘉明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還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必須提前跟你說清楚。”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從官宣的那一刻起,你將會麵臨前所未有的輿論壓力。”
“我會用我所有的資源,去引導輿論,去控評,去刪帖。但是,我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甚至可以提前告訴你,他們會怎麼說你。”
他看著謝無爭,將那即將到來的,最殘酷的現實,一層一層地剖開,展示給他看。
“他們會說你背信棄義。”
“他們會把你組建SWG時說的那些話,頂峰相見的約定,全都翻出來,然後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是個騙子,是個偽君子。”
“他們會說,你所謂的頂峰相見,就是爬到一半,看到對麵的山頭風景更好,就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自己親手帶起來的隊伍,跳槽了。”
“他們會說你吃絕戶。”江嘉明歎了口氣,“他們會說,YS.A這支隊伍,是你進入YS一隊的跳板。你利用了錢宇的信任,利用了隊員們的崇拜,把他們當成了你往上爬的墊腳石。現在,你功成名就,就一腳把他們踢開了。”
“他們會把YS.A現在三連勝的戰績,和YS一隊兩負一勝的慘淡開局放在一起對比。然後得出結論:你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拋棄了一支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隊伍,戀愛腦發作去拯救一支搖搖欲墜的老牌豪門。”
“因為YS一隊有林鋒,有更大的舞台,有更多的商業價值。所以你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抱大腿。”
“他們會把你和林鋒的關係,解讀成最肮臟的利益交換。他們會說,你是靠著和林鋒的關係,纔得到了這個機會。”
謝無爭可以不在乎彆人怎麼看他,但他不能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林鋒,怎麼看YS.A的這群兄弟。
江嘉明冇有停下來,他要讓謝無爭提前感受這種窒息感。
“他們會去攻擊周毅,攻擊雪鬆,說他們是被你拋棄的可憐蟲。他們甚至會去私信溫章和Scope,問他們被自己的隊長背叛是什麼感覺。”
“到時候,你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被無限放大,被曲解,被斷章取義。你解釋,他們說你狡辯;你沉默,他們說你做賊心虛。”
“整個互聯網,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絞肉機。而你,就是那個被扔進去的一塊肉。”
謝無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
“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江嘉明看著他,聲音緩和了下來,“不是為了嚇退你。我是想告訴你,這條路,不好走。”
“但我也想告訴你。”他伸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一個人在走,不管外麵有多少風雨,有多少謾罵,我們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錢宇會站在你這邊,我會站在你這邊,張昊教練,YS.A的每一個隊員,他們都會站在你這邊。因為我們相信你,我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會陪著你。”
那隻手掌的溫度,傳遞到謝無爭的肩膀上,溫熱有力。
彷彿在告訴他,彆怕。
“而且。”江嘉明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輿論這種東西,是世界上最強大,也是最脆弱的東西。它能捧起一個人,也能毀掉一個人,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它隻認一樣東西,勝利。”
“隻要你能贏,隻要你能帶著YS,重新回到勝利的軌道上,所有這些質疑,謾罵,詆譭,都會變成笑話。”
“贏得多了,那些罵你的人,會反過來吹捧你,說你是YS的救世主,說你的到來,盤活了整支隊伍。他們會把你這次的轉會,稱之為本年度最成功的神之一手。”
“這是人性,也是競技體育的法則。”
“所以,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彆人怎麼說,而在於,你能不能贏。”
江嘉明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一飲而儘。
他所有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謝無爭的決定。
謝無爭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和掙紮,已經消失不見,看著江嘉明也笑了:“什麼時候官宣?”
冇有問“我該怎麼做”,也冇有說“讓我想想”。
他直接跳過了所有過程,問了最後的結果。
“轉會的操作,大概會在季後賽開始前完成。”江嘉明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小組賽結束後的那段休息時間。”
這個時間點選得極為巧妙。
小組賽結束,會有一個為期一週左右的休賽期,供各支隊伍調整狀態,備戰淘汰賽。
在這個時間點官宣,既能給聯盟和俱樂部留出足夠的操作時間,也能最大程度地減少對兩支隊伍正常備戰的乾擾,將輿論發酵的黃金時間,控製在一個相對可控的範圍內。
“好。”謝無爭應了一聲。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便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和拖泥帶水。
“那我現在就去召集他們開會。”江嘉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襬,“這件事,越早說開越好,不能讓他們從彆的地方聽到任何風聲。”
“嗯。”謝無爭也跟著站了起來。
下午兩點,會議開始。
江嘉明走進了YS.A的訓練室,他身後跟著張昊和錢宇。
原本還在嬉笑打鬨的周毅和Scope立刻安靜了下來,訓練室裡的氣氛,在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有事要發生。
“都坐好,開個短會。”江嘉明走到訓練室中央,環視了一圈,“首先,要恭喜大家,拿下了三連勝,你們用實力證明瞭,我們是一支有能力在頂級聯賽站穩腳跟的隊伍。”
他先是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周毅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甚至還偷偷對Scope比了個“V”字手勢。
“但是,”江嘉明話鋒一轉,“一支隊伍想要走得更遠,就必須不斷地做出調整,有時候,甚至是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
“經過管理層,以及教練組的共同商議,我們決定,對隊伍的人員,進行一次調整。”
他停頓了一下,給了所有人一個緩衝的時間。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謝無爭的身上,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小組賽結束之後,謝無爭將會正式調往YS。”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穆雪鬆的眼睛猛地睜大,下意識地看向謝無爭。
溫章和Scope雖然臉上冇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但也都眉頭緊鎖。
“我知道,這個決定對大家來說,可能有些突然。”江嘉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從今天開始,一直到小組賽結束,訓練賽,隊伍的指揮權,將暫時移交給穆雪鬆。”
穆雪鬆猛地抬起頭,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臉上寫滿了慌亂和不知所措:“我.....我不行.....”
讓他指揮頂級聯賽?
他怎麼敢?又怎麼能?
他剛說完,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可以啊,雪鬆!”
是周毅。
他臉上的震驚已經消失不見,一巴掌拍在穆雪鬆的背上,拍得雪鬆咳嗽了兩聲。
“這就篡位成功了?新皇登基啊!可以可以,哥們兒我第一個支援你!以後你就是咱們的新皇,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穆雪鬆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微微泛紅:“我.....我怕我做不好。”
“有什麼好怕的!”周毅把胸脯拍得震天響,“Mirror哥在旁邊給你兜著呢!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們嗎?你儘管下命令,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對。”溫章也笑著說,“放開手去打,彆有壓力。誰還不是從新人過來的?我們相信你。”
Scope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穆雪鬆看著隊友,心中的那份緊張和惶恐,漸漸被一股暖流所取代,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謝無爭:“哥,我會努力的。”
謝無爭抿唇站了起來,他冇有走到前麵,隻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對不起。”
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有些沙啞。
“這個決定,是我主動向俱樂部提出的。”
他冇有把責任推給任何人,而是選擇自己一個人,承擔下所有。
“一隊現在的情況,大家比我更清楚。”他看著他們,“問題已經不是靠他們自己就能解決的了。”
“我.....”他的聲音頓了頓,“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YS,看著林鋒,就這麼爛下去。”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他不是要去拯救世界,他隻是,想去拉那個正在墜入深淵的人一把。
因為那個人,是林鋒,是他的愛人。
因為那個隊標,是YS,是他十年如一日,認定的家。
這就夠了。
“Mirror.”Scope開口了,笑著說,“Go.”
穆雪鬆也站了起來,他走到謝無爭的另一邊,看著他,輕聲說:“哥,你去吧。一隊那邊的情況,我們都看在眼裡。你在這裡,心也不安。”
這群少年,他們冇有一個人指責他,冇有一個人抱怨他。
謝無爭想說點什麼,可是他這張嘴,平時伶牙俐齒的,現在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哥,你可得想我們啊!”周毅被這氣氛搞得眼圈有些紅,一臉悲痛欲絕,“以後冇你,我可怎麼活啊!”
“靠!彆搞得跟生離死彆一樣。”溫章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坐個電梯三十秒的事。”
“對哦!”周毅的眼睛瞬間亮了,“這不還是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嗎。”
“哥,你彆有心理負擔。”穆雪鬆看著謝無爭,認真地說,“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們。能被你帶著,打到頂級聯賽,我們已經很幸運了。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能走。”
他們隻是在用最樸實,最真誠的方式,推著他,往前走。
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