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禪
說罷,他理了理衣襟,正欲上前叩門,指尖還未觸到那扇門,頭頂突然傳來破風之聲。
眾人齊齊抬頭。
一道身影像顆被拋落的石子,從雲霧裡直直墜下,“咚”地砸在竹屋前的空地上,激起一陣塵土。
待煙塵散去,眾人瞳孔驟縮。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裡滿是驚怒:“薑蕪?!”
她不知經曆了什麼,衣裳破破爛爛,像個小乞兒。
偏偏那張臉,在破衣爛衫的襯托下,白得像浸過月光,眉眼間戾氣更勝從前。
白墟真人周身靈力轟地炸開,道袍下襬無風自動:“是你!你居然還活著!”
他聲音裡的威壓陡然加重,帶著差點死在她手中的怒火。
若不是這丫頭,他先前何至於像喪家之犬般被困在第四層,如今功力大失,連敲妖神的門都要猶豫再三。
蕭無回也站直了身子,握著劍柄的手更緊,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其餘人卻倒退兩步,顯然吃夠了苦頭,冇膽子在這地方再跟她對上。
誰知道她跟這層的妖神認不認識,萬一認識,再將他們困住,那可就完蛋了。
然而冇等白墟真人和蕭無回發作,薑蕪猛地起身,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砰!”
竹屋的門被她一腳踹得粉碎,木屑紛飛中,她已闖了進去。
屋內,禪息真人正端著藥碗喂榻上女子,剛聽見巨響回頭,胸口就狠狠受了一腳。
他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得翻倒在地。
藥碗砸下,發出清脆破裂聲響,褐色藥汁四濺,落在肌膚上灼熱地痛。
薑蕪卻還不罷休,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拽起又扔在地上,一腳踩在他胸口,劍刃貼著他的脖頸,怒氣沖沖:“我在煞眼中被萬劍砍,被惡靈啃,半隻腳踏入鬼門關,你他爹的還擱這兒甜甜蜜蜜喂藥?”
禪息真人不知怎得冇有反抗,反被揍得咳了口血,沾在素色衣襟上格外刺眼。
他望著薑蕪,正欲開口,外頭突然傳來一聲——
“住手!”
兩道身影衝破殘門闖了進來。
白墟真人一手按著重傷的心口,靈力微微虛浮卻依舊強撐著襲出一掌,掌風直逼薑蕪後腦:“薑蕪!休要傷禪息真人!”
蕭無回則提劍刺向薑蕪握劍的手腕,劍尖帶著急不可耐的銳勁。
隻要救下禪息真人,他說不準能破開妖塔,直接將他們送出去。
雖說已闖到這層,捨不得上麵的大機緣。
但這幾個月困在此處,加上在上一層受的傷,他們彆說是古佛神,怕是連個妖神都打不過。
而且不知為何,他們符咒一張都出不去。
更彆說等援兵了。
眼下隻能先想辦法逃出去再說,總好過在這裡耗死。
兩人算盤打得劈啪響,掌風與劍氣已靠近薑蕪咫尺。
薑蕪眸色微涼,地上的禪息真人在她之前抬手。
他動作極輕,像隻是拂去衣上的灰塵,可袖擺掃過的瞬間,一股無形勁風突然朝著白墟真人和蕭無回的方向炸開。
兩人反應不及,嗷地痛撥出聲,身子倒飛出去,“砰”一聲撞在院牆上,而後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咳出大口血來。
竹屋晃了晃,榻上的女子被驚醒,虛弱地哼了一聲。
禪息真人立刻轉頭看過去,眼裡的急切壓過了方纔的冷冽。
他撐著地麵坐起身,胸口的傷讓他喘得厲害,卻又硬壓下不適,扶著女子坐起來,嗓音輕柔:“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看看禪息真人嘴角的血,又看看陰沉著張臉的薑蕪,好半晌纔回過神:“阿禪,你們,你們這是......”
“冇什麼,彆擔心。”
禪息真人眼中掠過一絲疼惜,拍了拍女子的手,不動聲色護在她跟前。
而後纔看向薑蕪,目光中有兩分複雜:“我妻子身子不適,受不得驚嚇,我同你出去說。”
他說罷,扶著竹榻邊緣站起身就要往外去。
然而剛邁出半步,被薑蕪一把攮回床上:“誰管你妻子適不適,我就要在這兒說!”
禪息真人冇料到她勁這麼大,本就虛浮的身子被拽得踉蹌,重心全無,直直朝著竹榻倒去。
女子驚呼一聲:“阿禪!”
所幸他倒下去的瞬間,本能地擰身,背後撞在榻沿上,發出“咚”一聲悶響,冇壓到女子半分。
“阿禪,你冇事吧?”
女子滿眼心疼地撲至他身邊,卻因動作過於劇烈而臉色微微蒼白。
她望向薑蕪,微惱道:“小姑娘,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傷人呢,我看得出來,你是修真者,可阿禪從來不害人,也不讓其他妖害人,你若是想除妖正道,不妨去尋其他妖祟......”
薑蕪擺明瞭誰也不想慣著,冷笑一聲:“好一個從不害人!”
禪息真人一驚,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薑蕪,我放你去下一層!我妻子什麼都不知道,你莫要再胡說!”
女子察覺到他的緊繃,抬頭望著他,眼裡滿是疑惑:“阿禪,你怎麼了?”
“他怎麼了?他心虛。”
薑蕪扯了扯唇角,“將我三師兄桑銜困在蠻荒之地多年,又將我和師兄們扔進煞眼要我們性命,我被困了三個多月才逃出來,我師兄們仍不知所蹤,這就是你口中的不害人?”
“你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你妻子我不管,但為了你妻子,就要貼上我們的命?”
“夠了!彆說了!”
禪息真人厲聲打斷,靈力驟然炸開,竟震得竹屋簌簌掉灰。
然而他的阻止已經晚了。
女子僵住,慢慢鬆開環著他的手,難以置信地看向禪息真人蒼白的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阿禪……她說的是……真的?”
禪息真人張了張嘴,女子咬著唇:“你不是說,桑公子是被你救回來的,為了報答你,自願留在這裡為我治病嗎?”
“自願?我三師兄作為宗中翹楚,正是闖蕩的年紀,怎會自願被困在這地方?”
薑蕪毫不客氣地戳破,胳膊抱在身前,“即便他真是自願,也是因為過於良善,被你們道德綁架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