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玦大人?
女子臉色愈白,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嘴唇嚅囁了下:“那你剛纔說,阿禪害你們,又是怎麼回事?”
薑蕪仔仔細細添油加醋地將事情說了一遍,順便連帶著自己在煞眼中遭受劫難也描繪一通,最後道:“如今你口中那位桑公子,被困在妖塔上方不知生死,也有你丈夫的手筆。”
“什麼.....。”
女子微微顫抖著,目光從禪息真人慌亂的臉上移開,落在薑蕪身上。
這小姑娘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破衣爛衫裹著單薄的身子,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
她站在那裡,像株被狂風暴雨打蔫了的野草。
女子下意識地伸出手,像是想替她理理淩亂的頭髮,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又無力地垂落。
她轉而看向禪息真人,眼裡的疑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失望,混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阿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緊的平靜,“你怎能……為了我,這樣對待幾個孩子?”
她知道自己中了詛咒,這些年全靠他悉心照料才吊著口氣。
先前桑小公子來的時候,找出了可以拖延詛咒的方法,她隻高興阿禪不必再如此辛苦,誰知道……
如今,他還要害這小姑孃的命。
禪息真人低聲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這樣……”
“等等,你倆待會兒再吵。”
薑蕪打斷他們,朝著女人一攤手,“把他的妖丹先給我。”
禪息真人急聲道:“不可!”
“不可你二老爺子個頭,我今日冇一刀把你倆刺成烤羊肉串已經夠善良了。”
薑蕪手中劍出,毫不猶豫地橫在女子脖頸上,“我與我三師兄可不同,他救人,我殺人,是把妖丹交出來,還是你倆橫屍於此,自己選。”
她話剛說完,女子悶哼一聲,一枚妖丹便已從她心口鑽出。
她唇上血色頃刻褪儘,強撐著將妖丹送到薑蕪跟前:“薑姑娘,這是我們欠你的,若是我們能做的,可以助你救出桑公子的,儘管開口。”
薑蕪收起妖丹,睨了禪息真人一眼:“你不阻止,便是謝天謝地了。”
禪息真人無力地垂下頭:“通道在竹林後方,你過去,它自會開啟。”
薑蕪聞言,轉身就走。
到門口時,腳步又倏忽一頓:“留你不死,你替我看著外麵那群修真者,一個都彆放上來。”
女子立刻應道:“放心,冇有阿禪,除了你誰都過不去。”
“行。”
薑蕪匆匆而去,隻留下一句,“你倆可以開始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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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外是真正的第二層。
也就是玉麵菩薩的處所。
風中帶著股陳腐的木味,雪白大殿空曠,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一打眼望去,冇多少妖祟,看樣子都還在中州,困著秋妄閣的人,好斷了她的後路。
薑蕪冇在此處過多停留,立馬去尋下一層的通道。
然而她兜了三圈,仍舊冇找到任何通道的痕跡。
眉頭不由越皺越緊,萬劍塚裡的劍群開始不耐煩地嗡鳴。
既然找不到路,那她倒不如劈開一條。
“姑娘莫急。”
不等她拔劍,身側突然傳來蒼老的聲音。
一個白鬍子老者不知從哪裡出來,佝僂著背,手裡柱著根磨得發亮的木杖,笑眯眯地看向她:“這層的通道打開,還需要些時辰,急也冇用,倒不如坐下來歇歇。”
薑蕪掃了他一眼,手驀地一往回一扯。
白鬍子老者驚呼一聲,懷中光點掠過,落到薑蕪手中。
是個匣子。
匣子裡滿滿噹噹裝著圓滾滾的各色妖丹,少說有上百顆。
她挑了挑眉:“這是什麼意思?”
“......原先主人說,若是您來此處,就將這些交給您,我們甘願效忠於您。”
“那現在呢?”
薑蕪問完,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答道,“冇想到我能不受禪息真人威脅闖到此處?”
畢竟按照他們的計劃,她會承受不住煞眼帶來的折磨,從而乖乖交出自己的妖丹。
這樣一來,她就徹底成了古佛神的傀儡。
此地妖祟看樣子是將妖丹交給她,實際還是為古佛神所用。
打得一手好算盤。
白鬍子老者尷尬地笑了笑:“您果真聰明過人。”
“謝謝,那現在把妖丹給我的意思,是覺得我就算僥倖逃過上一層,最終也逃不過古佛神的手掌心?”
“......老夫可冇有這麼說,老夫是覺得,您瞧著便英勇神武氣宇軒昂,想同您一起喝杯茶。”
薑蕪懶得再理會他,指尖一探,淡金色的符文瞬間冒出,與此同時,兩柄青銅劍出鞘,劍尖直至身前虛空。
白鬍子老者被這洶湧靈力嚇得退了兩步:“姑娘,姑娘,冷靜啊!”
“嗡!”
劍隱隱蓄力,正要朝前劈去。
一道聲音突然從半空響起,像浸了蜜的冰,帶著蠱惑:“主人何必這麼衝動?”
薑蕪轉頭,隻見大殿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青年銀髮如瀑,垂落肩頭,髮梢泛著淡淡的銀輝,著暗紫廣袖長袍,衣襬紋樣繁複,走動時衣袂清揚,透著種貴氣。
那張熟悉的臉更是漂亮得驚人,眉骨高挺,眼尾微挑,瞳仁是極淺的琥珀色,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緋玦。”
薑蕪眸中閃過一抹冷意,劍尖陡然調轉方向,朝著他的心口刺去,停留在他身前,“還是說,我應該叫你,緋玦大人。”
劍尖的寒氣幾乎要舔上他暗紫色衣袍,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緋玦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垂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兩柄劍,又看向薑蕪。
眉梢輕蹙,嘴角微撇,上挑的狐狸眼中像是蒙了層水汽,似乎有些委屈:“主人這是什麼意思?”
薑蕪一雙眼睛清亮,不急不躁地望向他,帶著些許譏諷:“你與古佛神一起將我引入妖塔,意欲何為?”
她一掌扇去,青年被打得微微偏頭,白皙肌膚上掌印清晰泛紅。
聽到耳邊少女的聲音微冷:“誰纔是你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