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離開
天地間陰煞之氣陡然被驚動,如潮水般朝著她狂湧而來,竟化作無數道黑色洪流,最後彙聚在旋渦深處。
洪流撞入漩渦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滋滋”聲,像無數怨魂在符文中哀嚎消解。
薑蕪站在漩渦中央,衣袂被狂風掀起,周身的符文亮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陰煞之氣中的執念被符文消解,化作煞氣,順著旋渦紋路湧入她的經脈。
巨眼懸在一旁,徹底淩亂了。
它能看到,凶境邊緣的煞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那些盤踞萬載的黑霧像是被抽走了根基。
這哪裡是要將此處的陰煞之氣吸光,分明是以一人之力,抽空整個凶境的陰煞本源。
難不成......
她還有魔骨在身?
難怪,難怪她被傷成那樣,還不死不滅,難怪能吸煞氣。
這因果經,倒是給了她煉化煞眼的鑰匙!
它眼中灰霧翻湧,帶著難以言表的驚愕,而後又有幾分莫名想笑。
這天道將她扯入煞眼之中,反倒讓她飛速成長。
也不知日後會不會後悔。
薑蕪抬手讓旋渦轉得更快,天地間的陰煞洪流愈發洶湧,幾乎與凶境的天幕融為一體。
淡金光芒與黑色河流交織碰撞,在半空映出奇異的光影,像一場天地饋贈的洗禮。
-
當最後一縷陰煞被旋渦吞噬,天地間突然陷入一種空曠的寂靜。
淡金色旋渦漸漸平息,化作點點流光,順著薑蕪的指尖淌回識海。
她懸在半空,身子突然一軟。
強行吸納整片凶境的陰煞,對她來說過於極限,體內煞氣洶湧亂撞,徹底撫平消化還得一段時間。
她眼前金星亂冒,識海裡的符文也黯淡下來,直直朝著地麵墜去。
巨眼正要抓住她,周遭忽而亮起無數光電。
起初是零星幾點,像夜空初現的星子,隨即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湧來,像無數隻手,在薑蕪墜落的片刻,齊齊托住了她。
薑蕪原本脫力的身體漸漸回暖,一隻隻大掌撫平狂亂的煞氣,竟將其直接轉化,彙入她的元嬰之中。
再然後,光點托著她緩緩落地,待她站穩,才齊齊撤開。
薑蕪隻覺整個人神清氣爽,迷茫地望向四周:“這是......”
巨眼複雜地解釋道:“你將此地的陰煞之氣散去,我的同僚們,自然要感謝你。”
他們被困在凶境多年,被陰煞壓製,不得安寧,直到剛剛,陰煞散儘,他們才總算能鬆一口氣。
薑蕪恍然大悟,大大方方地擺擺手:“不客氣不客氣,非要感謝我的話,你們都給我當仙童。”
巨眼:“?”
“玄葉師祖都能有,我憑什麼不能有?”
“......你先活下去吧。”
“我活下去你就給我當仙童?”
“......夠了。”
“通往上界的通道在哪裡?”
“......?”
她話題轉得太過生硬,巨眼頓了下,立刻知曉她的意圖:“你瘋了?你真想反抗天道?”
薑蕪答非所問:“和你們一樣的仙,多嗎?”
巨眼猶豫了會兒,還是如實說道:“多,不過剩下的,都是無條件聽從天道命令之人,你若是闖進去,他們不會放過你。”
“放心放心。”
薑蕪寬慰它,“我一向不打冇準備的仗,再說,我又不是不要命了,怎會闖到那地方去?所以,怎麼上去?”
巨眼:“......”
聽著也不像是要命的。
它幽幽開口:“告訴你也無妨,畢竟祈神殿的門,不是你一個小丫頭能隨便劈開的。”
“祈神殿......”
薑二蛋便是祈神殿出來的。
薑蕪還想再問什麼,整個煞眼猛地一震。
巨眼眼瞳微縮,低聲道:“不好,天雷怕是要劈下來了!小丫頭,你先出去!”
薑蕪禦劍跑了幾米,又想起什麼飛回來:“我師兄......”
“他們如今還在傳承階段,若是現在離開,就是功虧一簣。”
巨眼搖搖頭,“無妨,他們在此,剛好可以給我擋天雷。”
薑蕪:“啊?”
巨眼見她難得露出吃癟表情,莫名有點得意:“若他們能活下來,屆時我會想辦法送他們出去,若是死了,便跟我一起葬在此處。”
薑蕪猶豫了下,剛想問能不能彆死,巨眼驀地探出金色大掌,將她一掌連人帶劍拍飛出去。
薑蕪在空中連滾帶爬摔了幾個軲轆,聽到耳邊傳來巨眼那低沉的聲音。
“若你所求之事成真,我等做你的仙童,未嘗不可。”
-
第三層。
竹屋外的空地上,十來個人或站或坐,個個風塵仆仆,身上帶著未痊的傷痕。
白墟真人揹著手立在前方,周身氣息比先前虛弱不少,顯然受了傷。
他撚著半縷鬍鬚來回踱步,麵色鐵青。
蕭無回則靠在側麵的竹樁上,墨色衣袍破了好幾個大口子,小臂纏著滲血的布條,往日裡清冷出塵的模樣蕩然無存。
他目光落在白墟真人背影上,帶著幾分隱忍的焦灼。
“都三個月了,為什麼找不到通道?還是說......這地方根本冇有去下一層的通道?”
有人在後麵低聲抱怨,一個個聽此,眼神更加無光。
多虧白墟真人有一張神級殺符,可以停滯住妖祟的動作,他們才能從第四層這麼多妖祟的圍攻中活下來。
原以為在第四層耗的一個月已經夠多了。
哪知到了第三層,足足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他們都冇能找到通道!
而且第三層的妖祟極為詭異,一個個長得跟凡人一模一樣,連動作都挑不出錯。
他們抓了幾個嚴刑拷打,這些妖祟除了叫救命以外,竟一問三不知。
直到他們碰上良嫿道長,才知道這一層的妖神住在小小竹屋裡。
今日,他們便是打算來此,逼這位叫做禪息真人的妖神打開通道!
隻是......
畢竟是妖神,不知道惹惱他會帶來什麼下場。
一個個修士目露膽怯,顯然已經被上一層的妖祟弄怕了。
終於,白墟真人腳步一頓,似是下定決心,聲音沉得像浸了水:“我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