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情毒
老婦人乾脆轉身離開大殿。
她離開的刹那,薑蕪一把抓住九虞衣領,朝著老婦人剛纔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踏足的寢殿衝去。
九虞這回掙紮也懶得掙紮,像條死魚一般在空中飄蕩:“一定要這樣嗎?一定要這麼叛逆嗎?我們不能按規矩來嗎?待會兒受到懲罰的人不會又是我吧?”
“有我在呢,你怕什麼。”
“就是有你在我才怕……”
“噓,閉嘴,咱們就逛逛,熟悉下地形。”
寢殿外無人值守。
薑蕪正要朝裡探頭探腦,忽而一頓,察覺到些許不對勁。
她表情微變,鬆開九虞的衣領,而後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口,癟癟嘴:“小八,師父好心收留我們,我們這樣到處亂跑,一定會給他添麻煩的,我們還是回房間待著吧。”
九虞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這丫頭腦子是不是……
不然他想出個所以然,寢殿大門被緩緩推開,裡頭傳來祁畫的聲音:“進來吧。”
九虞:“……”
兩人磨磨蹭蹭入內,薑蕪抬起腦袋,掃了祁畫一眼。
隻見他麵色比起剛纔要更蒼白一些,攏在身前的袖口處有一抹殷紅。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祁畫默不作聲將手背到身後,正欲開口問責,卻聽她緊張道:“師父,您受傷了嗎?”
祁畫微怔:“為師……”
話冇來得及出口,少女就已快速在腰間的小布包裡翻翻找找,拿出一小瓶看起來極為簡陋的藥粉和布條,匆匆跑上前:“師父,我幫你包紮一下吧,我小時候學過一點點醫術。”
“不,不是……”
祁畫猝不及防對上她那雙盛滿擔憂的眸子,方纔好不容易平穩的煞氣又開始在體內橫衝直撞起來。
少女卻似無所察覺,伸手教來捉他的手腕,被他突兀躲過。
隻見他臉色陰沉的幾乎要滴出水來,一改方纔的溫潤平和,厲聲喝斥道:“滾出去!都滾出去!”
少女似是嚇了一跳,手中藥粉不慎灑出,眼圈通紅:“對不起,我,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淺淺淡淡,卻讓他極為熟悉的香氣。
祁畫雙目猩紅,不好的回憶陡然被勾出,整個人深深喘著氣:“讓你滾出去,冇聽到嗎?!”
“是,是。”
薑蕪這會兒纔回過神,像隻被嚇壞了的小白兔,連聲道歉哭著朝外跑去,順便還拉了一把呆愣著的九虞。
她一口氣將人拉到偏殿,隨便找了個房間進去才停下。
而後抹了把眼淚,樂不可支地在軟榻上打滾:“那傻缺玩意,不是喜歡玩白月光替身這一套嗎,我陪他玩個夠~如何如何,我是不是你見過最厲害的人?”
她滾了半天冇得到個迴應,憤怒一拍桌子,坐起來:“乾嘛?心疼他?”
聲音戛然而止。
隻見九虞紋絲未動,像是被無形的巨釘狠狠穿透按死在地麵,雙目呆滯,失了魂的模樣。
薑蕪不由站起身,伸手在他跟前揮了揮,驚詫道:“不至於吧?你跟祁畫還有舊情?我對付他,你這麼傷心?”
“……”
九虞仍未回話,緊握的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眼神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
薑蕪一愣,反應過來。
剛纔在祁畫麵前扔的藥粉是楊老闆最新研製的溯情毒。
能挖掘出人心底最最傷痛最最懊悔的回憶,並且將這種情感放大千倍萬倍。
但這種毒對她來說毒性不夠強,她原先隻是想拿著玩玩而已。
冇想到誤打誤撞遇到了祁畫,更冇想到他已經疏通經脈煞氣入了魔道。
她自然不可能讓他就這麼走出來,開開心心地當勞什子尊主,她要他再走火入魔,徹底萬劫不複,便拿出了這溯情毒試試看。
但眼下……
難不成九虞也不小心中毒了?
房內死寂無聲,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唯有九虞細微得幾乎無法捕捉的、強行壓抑著的呼吸聲,帶著一種瀕臨窒息的痛苦,微弱地起伏。
他向來在自己麵前都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難得如此。
薑蕪眼睛亮亮,湊在他跟前滿臉好奇:“你堂堂魔聖,竟也有事情能讓你如此痛苦懊惱?難道,難道跟玄葉師祖有關?”
玄葉兩字一出,九虞如遭雷擊。
那雙剛剛還一片荒蕪死寂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滾燙岩漿的寒冰,瞬間炸開驚濤駭浪!
濃稠得化不開的恐懼、絕望、難以置信……種種極致的情緒在其中瘋狂翻攪、炸裂。
薑蕪清晰地看到,他薄削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挑眉,恨不得現在就給楊老闆寫信,狠狠誇他一下。
這溯情毒居然這麼好用!
弄垮一個祁畫不說,連魔聖都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不過看在接下來還需要同行一段時間的麵子上,薑蕪輕拍拍他的肩膀:“冇事冇事,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一拍,拍得他猛然彎下了腰。
一個嘶啞、破碎得不成調的聲音,艱難地從他緊捂的指縫間擠出,帶著一種孩童般笨拙的、絕望的辯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薑蕪又拍拍他肩膀:“好啦好啦,你肯定是故意的。”
“不——!!”
九虞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吞噬,隻剩下強烈的憤怒,“我冇有!!”
他嘶吼著,如同受傷的凶獸,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戾風,狠狠抓向薑蕪的脖頸。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薑蕪眼神驟然一冷。
冇有驚呼,冇有閃避。
就在那帶著腥風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刹那,她身形微側,抬腳,裹挾著淩厲的破空之聲,精準狠厲地踹在九虞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九虞身軀被那股沛然巨力狠狠踹飛出去,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哼,後背便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哢嚓。”
骨裂聲響起,他頭一歪,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