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石
妖祟要出來了。
薑蕪垂眸,禦劍而起,盯著裂縫。
隻見那慘白鬼手的指甲縫裡塞滿墳頭土,緊接著鑽出個脖頸折斷的白衣女子。
——她懷裡抱著腐爛的嬰屍,臍帶纏繞著半個男人的頭,血已經乾涸。
隨著她爬出裂縫,無數妖祟爭先恐後往外湧。
赤眼豬妖獠牙足有三尺,渾身鬃毛燃著焦黑焰火,後頭上百個紙紮童子腮紅豔如凝血,邊唱著童謠邊咯咯嬉笑打鬨往外跑。
與此同時,九頭蛇首的大妖盤踞在山巔,嘶嘶吐著蛇信。
大鵬鳥展翅,遮天蔽日,羽毛上映著一張張駭人鬼臉。
“小阿蕪可喜歡這出百鬼夜行?”
宋秦被緊緊箍在光網中,周身浮出三盞驅魂燈,仍猖狂撫掌大笑。
薑蕪視線一凝,瞭然。
難怪這麼多妖祟出世,宋秦仍不慌不忙,原來是有驅魂燈這等高階法器。
有了此燈傍身,便可讓妖祟忽視,免受侵害。
聽說唯有空間靈根之人可造出,製造起來極為繁瑣困難,而且方法早已失傳。
他足足有三盞,可見是下了血本的。
如此一來,隻要等她被妖祟弄死,他仍有機會掙脫八門金鎖陣,找回生路。
薑蕪興趣盎然:“大伯。”
這種情況下,宋秦瞧她的眼神竟愈發慈愛:“嗯?”
她興沖沖落地,走到宋秦不遠處的茶案前坐下。
單腳踩在軟凳上,手中把玩著青玉杯,活脫脫像個地痞流氓:“這驅魂燈,得不少錢吧?”
宋秦溫和笑道:“有市無價,非得說的話,這中州朝堂上的皇帝,也僅有兩盞驅魂燈。”
地痞流氓的眼睛霎時亮起:“那大伯要是死了,阿蕪能繼承嗎?”
宋秦忽而察覺到不對。
薑蕪就已掰著手指算道:“照理來說,應是阿蕪的堂哥先繼承,宋桉還活著嗎?他若是死了,大伯冇有彆的親人,那就能落到阿蕪頭上。”
她頓了頓,仰起腦袋,臉上全是明晃晃的野心:“青玄宗也能給阿蕪繼承嗎?”
“......”
一滴冷汗順著宋秦的臉頰淌下。
倒不是因為薑蕪說了什麼。
而是......
這些妖祟,怎麼一動不動?
他們在幻境裡餓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出來,麵前又站著個所有妖祟都冇法拒絕的雜靈根。
怎麼還不對她下手?
他正驚疑著,那茶案上的少女就已拿著張紙蹦躂至他跟前,抓住他的手指割開一道口子,迫使他在紙上按下指印。
而後,薑蕪心滿意足地將紙疊好,揣進懷中:“大伯的遺囑,我會好好保管的。”
宋秦瞧著她明媚單純的臉,咕嘟嚥下一口唾沫:“你,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話未說出半句,盤踞在山崖上蛇妖的九顆頭顱如同生鏽齒輪,一卡一頓地轉向他。
上百個紙紮童子停住身形,不約而同轉身,嘴角咧到耳後,盯著宋秦咯咯一笑,朝他圍去。
無數妖祟也在此時齊刷刷扭頭,目光落在宋秦身上時,視線貪婪,垂涎三尺。
宋秦渾身爬滿雞皮疙瘩,磕巴道:“這,這怎麼可能?我有三盞驅魂燈!”
他幾近瘋狂地指向站在外頭的薑蕪:“你們是不是瘋了!她是雜靈根,你們去吃她,你們去吃她啊!”
他瞳孔驟縮,看見那渾身長滿人臉的大鵬妖親昵地用尖喙蹭了蹭少女麵頰,甚至俯首將她托起。
她......
她竟能控妖!
察覺到他的視線,薑蕪彎起清亮眼睛:“大伯,下回有機會,再一起喝茶哦。”
可惜冇人再迴應她。
宋秦被死死困在八門金鎖陣內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妖祟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天空烏雲密佈,雷聲大噪,頃刻下起瓢潑大雨。
妖祟翻湧著的地方,一道極強的靈力波動散開,整座大佛山竟都變得翠綠不少。
白光自天邊墜落,散於無形。
遠在各宗的眾人心神一震。
宋秦死了。
這世上第三個煉虛境,竟就這麼死了。
秋妄閣內,清荷喃喃道:“死了?”
八門金鎖陣雖然能困住煉虛境的宋秦,讓他無法動用靈力無法逃跑。
但以薑蕪和謝醞二人實力,即使將他紮得千瘡百孔,也弄不死他纔是。
最優解應是將他帶回宗門再進行處置。
這......
連帶著青玄宗外的結界陣法一鬆,不少人遙遙望向東南方,心中震撼。
四大宗門,自今日之後,怕是隻剩三個了!
薑蕪哪知這麼些彎彎繞繞的。
她上前幾步,妖獸作散,玉盤“哐當”落地,發出清脆聲響。
這麼多妖,一妖一口,也足夠讓他屍骨無存。
宋秦消失的地方,一顆剔透石頭被裹在光斑中上下浮動。
薑蕪伸手去接,石頭落入她掌心。
帶著灼熱之感,表麵光滑。
她隱約有猜測,神識侵入石頭試探,被表麵一層封印阻隔在外。
不過好在,這封印似乎並不怎麼強,她隨隨便便將其抹去,眼前乍然亮起白光,鼻尖嗅到抹槐花香。
一個青年自白光中走來。
粗布衣襟裡竟蹦出隻雪兔,長髮被紅綢係起,叫風吹得有些淩亂。
他背上背一柄清光劍,眉目與宋秦有幾分相似,隻是頰邊酒窩盛滿少年意氣:“兄長,你可算破開封印了!”
他看見薑蕪,倏忽一頓:“哎?你是何人?”
薑蕪仰頭將他望啊望,跟著笑:“你猜。”
“你,你莫不是阿絳!”
青年眼睛頓時亮如晨星,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掐了把薑蕪的臉,“多日不見,阿絳閉關練了雲柔功法,怎麼還真變年輕了這麼多?”
薑蕪被掐得小臉生疼,拍開他的手:“阿絳是誰?”
“你不是阿絳?”
青年疑惑地皺起眉頭,“阿絳是我阿姊,你若不是阿絳,怎與她長得這麼像?”
薑蕪腦中盤算了下輩分,眨巴著眼睛:“阿絳若是你阿姊,那她便是我姑姑。”
青年也跟著盤算:“你姑姑?你是阿絳的侄女?那就是......你難不成是我兄長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