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慎
“......”
薑蕪冇好氣地抱著胳膊,腮幫子鼓鼓,“我是你女兒!”
“你是我女兒?小阿蕪?”
青年很明顯地怔住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比劃著:“我家小阿蕪才這麼高呢,字都不會寫,怎麼會是......”
他說到一半,似是回想起什麼,忽地卡殼。
視線直勾勾落在她眉眼上。
兩人的眉眼,如出一轍的溫和冇有攻擊性,如出一轍像老天賞賜般的精緻漂亮。
他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你,你真是我的小阿蕪?”
薑蕪猶豫了下,冇應他。
他卻已然自己給出答案,唇角浮現一抹苦澀:“你瞧我,在這封印中待了這麼久,都忘了何年何月了。”
風再吹起他發上紅綢時,那紅綢顏色似是褪了兩分。
薑蕪主動告訴他:“我如今已十四了。”
“竟都十四了?”
青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圍著薑蕪打量一番,不由眼眶泛紅,“怎得如此瘦?這些年,小阿蕪冇有爹孃在身邊,定然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欺負,是不是?”
薑蕪不習慣應付這種哭哭啼啼的場合,搖搖腦袋笑:“爹爹不必擔心,我已是金丹境界,無人敢欺負我,再者,我現今加入秋妄閣,師父師兄與長老都待我極好。”
“爹爹麵前,小阿蕪裝的一點也不像。”
青年撐著膝蓋彎腰與她對視,伸手戳戳她緊繃的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親情一事上,薑蕪更加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頓了下,照例仰起頭,眼睛亮亮:“爹爹又不在阿蕪身邊,怎得知道阿蕪受了苦?”
哪知他一隻大掌落了下來。
薑蕪下意識閉眼,腦袋卻被揉了兩把:“我家小阿蕪小時候不愛說話,被人逗兩句就要哭鼻子,如今說話如此伶俐,定然是寄人籬下,不得已如此。”
“......”
這回薑蕪張張嘴,話竟哽在喉中。
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上湧。
她與原主一樣,天性使然,小時候也不大愛說話。
是長大些,被爸媽嫌棄嘴笨,為了討他們歡心,她才強裝出活潑開朗嘴甜模樣。
到瞭如今已經習慣。
哪知......
竟被此人一語道破。
她眼眶霧濛濛地望向青年。
雖然纔剛見麵不到幾分鐘,但仍能看得出來,此人確實如宋秦所說,脾氣極好,極為感性善良。
若冇有當年那檔子事,原主定然會在他庇佑下一生順遂。
她不由長歎一聲。
假如早死的是她爸,而不是原主她爹,該多好。
可是世間哪有這麼多假如。
眼看著宋慎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薑蕪把心中酸澀強壓下去,轉移話題:“爹爹為何在此處?這石頭,難不成是熒石?”
她攤開手,將石頭給宋慎看。
“嗯,是熒石。”
宋慎隻瞧了一眼石頭,視線又重新落回薑蕪身上,“這熒石是我在一處裂縫外剿滅逃出來的妖祟時,一個孩子給我的,那孩子......就比你現在稍大一些,應該也是隻妖。”
孩子?
宋慎又道:“我拿到熒石以後,那孩子就消失了,後來我才發現,這塊熒石可以控製血妖,但是控製範圍有限,後來我便與你娘一起,靠著它殺了不少血妖。”
他頓了頓,輕歎:“我知曉兄長一直想要這塊石頭,我死之前,便將熒石封在兄長體內,隻要他冇有惡念,不想靠血妖做傷天害理之事,封印就會自動解開。”
“但倘若他動了任何不好的念頭,他便一輩子都不可能察覺到熒石的存在。”
薑蕪不由咋舌。
宋秦苦苦找了這麼多年的石頭,甚至千般算計她,竟在他自己體內?
她若是宋秦,一定會被氣活過來。
宋慎這會兒才突然想起他出現在此地的原因,疑惑道:“所以,我兄長呢?封印不是他解開的?”
薑蕪遲疑:“......如果我說,他困了,去睡覺了,你信嗎?”
宋慎:“......?”
“那個。”
薑蕪瞧著他逐漸透明的身形,趕忙再次轉移話題,問出最重要的事情,“我想知道,爹爹既然有熒石在手,當年又為何會讓整個薑家被血妖屠儘呢?”
“當年.....”
宋慎思緒漸漸飄遠,似在回憶。
他神色陡然變得痛苦,“當年,有人闖入薑家,在整個薑家村設下空間陣法,將我等全困在其中,不僅如此,我與你娘不知怎得,靈力儘散,彆說是催動熒石,就是連站都站不起來。”
薑蕪驚聲道:“難不成是大伯乾的?”
“不可能是他,也絕不是我身邊相熟之人。”
這陣法顯然維持不了太久,宋慎整個人都近乎透明,似是風一吹就要散了。
他低聲道,“這空間靈根何其罕見,整箇中州才隻有三位。”
他話落,伸手又忍不住揉了把薑蕪腦袋:“好在,那時你不在家中。”
薑蕪還想問,但見他滿臉不捨,將話吞了回去。
想來再問也問不出什麼。
倒不如讓他再最後瞧一眼自己模樣。
“答應爹爹,不要去報仇,背後之人,應是衝你阿孃來的,你平安順遂就好,莫要去查那無所謂的真相。”
“還有熒石,彆人若是要,你就給他,彆與人起衝突,會受傷。”
他掌心寬厚又溫暖,粗糲薄繭蹭過臉頰時,溫柔得竟讓薑蕪難得出神。
難怪書中原主失意之時,總會想起爹孃。
原來是這樣的爹孃。
她還以為這世上,人人都同她的爸媽一樣道貌岸然。
風吹過大佛山,那道身影散於無形,臉頰上殘餘著些許溫度。
薑蕪瞧見陳舊的紅綢落下,清潤溫和的聲音在耳邊盤旋:“你與阿蕪,都是爹孃的囡囡,爹爹願下一世當牛做狗,換你們安康喜樂。”
薑蕪攥緊紅綢與熒石,抹了把臉上的雨珠。
一個這麼好的爹爹,又怎會認不出麵前之人,是不是自己的女兒呢。
也隻有她的爸媽,當初連她幾歲都忘了。
她心中軟得緊,也煩躁得緊。
手一抬,半死不活的小五就被她狠狠掐住脖頸驚醒過來。
她斂眸,嗓音極冷:“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