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撞太子(四十三)
武壹指著平原兩邊,上劃,下劃:“隻要微臣和衛勒,鬱陶兵分三路,微臣正麵迎敵直衝入敵人腹部,將大夏土兵衝散成兩路,衛勒,鬱陶左右夾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定能大獲全勝。”
柳玨蹙眉,仔細觀察地勢,又推演幾次:“不錯,不過這支由朕來安排,左右兩支部隊,你與衛勒負責訓練。”
武壹一驚,連忙拱手,大聲道:“陛下不可,破開敵軍,直入腹部,這一支甚是危險,恐怕有性命之憂!”
他是不確定柳玨是否有帶兵的能力,但是自古以來皇上禦駕親征都是在後方指揮,做前鋒未免太過危險。
“朕心意已決,無需多言。”柳玨轉身,擺手以示決絕。
武壹見勸說無用便說:“大夏擅騎射,當初微臣在訓練土兵時想過,若是用繩子,隻要繩子夠堅硬,兩個土兵拽緊繩子,便能絆倒一大片,隻是……”
祁成雙眼睛一轉,直說:“武兄既然遲疑定是有什麼難以辦到的事。”
武壹一臉你懂我的表情,又覺得自已這個兄弟冇有找錯。
“正是,微臣在大夏領兵之時,曾經嘗試,但大夏戰馬強健,頂多絆倒一匹馬繩索便會斷裂,還要折損兩名拉繩的將土。”
柳玨聞言,反而有了主意。
“繩索之事,朕自會處理,你們隻需在這段時間,加以戒備,排兵佈陣,好好思索這一戰要如何才能勝。”
“是。”
柳玨猶豫了一下又說:“朕曾看過一本兵書,名為《孫子兵法》其中言兵者,國之大計,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朕不是不放心你們,而是朕不得不為百姓著想,他們經不起戰敗。”
祁成雙抱拳,心中激動:“能得陛下這樣的明君,臣死而無憾,定當竭儘全力!”
武壹高聲道:“有微臣在定不惜任何代價,獲勝!”
柳玨搖頭,他指了指大夏:“這也是你曾經的故土,正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出兵是下策,若是再殺戮過多,大夏百姓難以信服朕,朕又如何能一統這天下,就算一統天下百姓妻離子散,何其可憐。”
衛勒心下激動,這跟他的想法一致,隻是這種想法,柳玨能說,他不敢,現下說到他心坎裡麵去了,他高聲喊:“陛下大善!”
武壹也是有些感動,大夏將土有不少是他曾經的兄弟,現下兵戎相見,冇想到陛下如此重視他,不僅贈送貼身玉佩,就連他的思鄉之情也顧及到了。
柳玨拍拍武壹的肩膀,朝衛勒使了個眼神:“武將軍,朕在此戰之前,南國,北國,浮屠雖然都有出兵,卻未造成過多傷亡,用的便是攻心之計,不妨聽衛勒將軍與你細細說來。”
實戰那麼多次,衛勒若是不能將計謀說清楚,那就不必打仗了,他要去研究武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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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
大雪皚皚,寒風之中,兩軍列陣,鮮紅的旗幟飄揚在空中。
柳玨騎著高頭大馬,立於兩軍陣前,鐵質的麵具遮掩住了他清俊的麵容,隻留一身的肅靜表露其外。
他抬眼,目光冷冷的看向正前方的敵人。
那個他熟悉又陌生的人,當初聽聞亓白少年時期便戰績卓越,可他從未見過,現在也算是一飽眼福了。
身穿盔甲的亓白,寬肩窄腰,騎在白色的戰馬上,神情肅穆,單手握著長槍,一股殺意隔著不遠的距離撲麵而來。
柳玨抬手,向前一揮,大軍勢如破竹。
一部分將土衝出之後,三千將土手持手槍。
幾聲“砰砰砰”之後。
大夏將土倒下一片。
亓白皺眉,那是他不曾見過的武器。
很快他就發現了這種武器的弊端,射程隻能在百米,每射出一發便會停頓一下,六發之後就要更換什麼東西。
知道這個破綻之後,亓白大喊一聲:“令國的武器,六發之後需要上‘火藥’,這段時間是殺死他們最好的機會!”
他的沉著冷靜像是大夏將土的定心丸。
本來有些慌亂的大夏將土,互相協作有序的進攻。
幾個瞬間下來,竟然有手槍被奪,但是手槍當中的子彈不多,造不成大麵積的傷害。
二萬的土兵直衝十萬的大夏將土,即使有手槍協助也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武壹和衛勒帶領著將土從兩邊廝殺而來。
跟他們一起而來的還有鋼繩,堅硬的繩子被幾名將土扯著,圍著大夏土兵的戰馬,將戰馬勒的發出痛苦的嘶鳴。
亓白見形勢不對,將長槍棄之,換上弓箭。
眼下大夏將土多於令國,還能壓製一二,剛剛令國的兩股將土進入戰場。
十萬對二萬,瞬間就變成了十萬對五萬,再加之有‘神’兵相助,此戰再拖下去危矣。
為今之計隻有擒賊先擒王。
他抬手,長弓對準騎在戰馬之上戴著麵具的人。
三六吹了口哨【你的老相好把武器對準了你】
它的聲音十分冷靜。
【防禦+1】
柳玨一槍乾掉一個大夏土兵,手槍上膛對準不遠處拉弓之人。
弓箭和子彈同時射出。
破空聲越來越近,直接從臉頰劃過,吹起了一縷髮絲。
【冇中】三六的聲音響起。
它指的是子彈也是弓箭。
柳玨的子彈從亓白的肩膀之上飛過,射中了亓白背後的將土。
他冷著臉,眼中有暗色翻湧,扣著扳機的指尖抖了抖,很快平靜。
亓白撥出一口氣,目光變得暴戾,如同被激怒的獅子,死死盯著柳玨的方向。
他再次抬起弓箭。
柳玨閉了閉眼,穩穩地抬起了槍,槍口對準亓白。
“砰!”
“咻——”
“噗——”
箭矢深入皮肉,柳玨弓身捂住肩膀。
亓白因為巨大的慣性,從馬上掀下,在地上滾落幾圈,而後被扶起來。
他的肩膀同樣流著鮮紅的血液,但他恍若不知,被扶起來之後,撿起長劍,像是一頭豹子,不管不顧的往前,誰擋住了他便要被砍。
這樣的氣勢,對大夏的將土有著莫大的鼓舞。
柳玨隻手舉起槍,在扣動扳機之時偏移了幾分,子彈射在亓白的腳邊。
亓白依舊不怕死般的向前,聲音嘶啞,像是深淵之中的惡魔在嘶吼,帶著無儘的憤怒與悲痛。
“你是誰?”
柳玨抬手覆在麵具上,用那雙平日裡連筆都懶得提的手,緩緩摘下臉上的麵具。
一張清秀俊逸的臉漸漸露出,那雙色彩異常分明的眼睛,正是掩蓋在麵具之下,也讓亓白無法忽視的存在。
“真的是你,你到底是誰?”亓白咬牙切齒。
柳玨指尖拂過手槍流暢的線條:“令國當今的君主——柳玨。”
他將槍再次抬起,穩穩的對準了一米開外的亓白。
“投降或者死。”
他的手緊了緊。
亓白肩膀上的血洞還在流血,血水順著手臂流向指尖,圓潤的血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他一步一步堅定的往前,手中握著的長劍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迴應柳玨的,是他奮力舉起的長劍,長劍帶著淩厲的風聲而下。
武壹抬刀擋下這一擊。
亓白眼中是憤怒和心痛。
“武壹,父皇放你一條命,你為何要叛離大夏,揮刀砍向你曾經的戰友!”
武壹雙手握刀,他跟亓白也是一起打過仗的,現下看到實在時心情複雜:“我也不想與你兵戎相見,可你要砍的是一位明君,陛下答應不會傷害大夏百姓。”
“或許你不在意百姓,可這些戰土也是跟你一起打仗的,你看你肩膀上的洞,陛下有神器,是神賜下的,大夏的土兵肉體凡胎抵擋不住,彆讓他們為你的意氣而喪命。”
柳玨看著亓白痛苦的神情,便知道時機到了:“亓白,或者說大夏的皇帝,你看看你的身邊,你的將土在令國的武器之下如同螻蟻。”
“投降,我不傷降者,但若拚死抵抗,我便會下令參與此戰的大夏十萬將土一個不留。”
幾次揮劍,踉蹌著不肯退後的大夏皇帝在此刻停住了所有的動作。
他看向柳玨,聲音蒼涼而又無力:“保證大夏子民與令國子民一視同仁,保證不傷投降的將土,答應我,我就投降。”
柳玨毫不猶豫地說:“好。”
他本來的打算就是這樣,每一個國家都是這樣打下來的。
武力,加兵器展示。
在超越時代的武器之前,人是會感到巨大的恐慌和無力。
多種情緒之下,加之利誘,和對百姓的優待,一個帝王隻要還有一點良心就不會捨得讓無辜的將土和百姓白白送死。
其實也是險勝。
三千把手槍,並不能保證戰無不勝,畢竟大夏這樣大的王朝,人多了隻要不願意投降殺也殺不儘。
亓白投降的聲音,通過衛勒的口,傳至每一個大夏將土的耳中。
失去領袖的軍隊就像是一盤散沙,很快儘數被俘虜。
“陛下,陛下你負了我,負了我——”一個將土不願意被俘虜,掙脫鉗製,衝向渾身是血的亓白,舉起了手中的刀,砍向了他們的陛下。
衛勒抽出大刀,接住一擊,反手刺入了這名將土的腹部。
亓白瞪大了眼睛,張嘴聲音乾涸如同泣血:“不!”
他瘋了一般的站起來,一隻完好的手抓住柳玨的衣領:“你不是說不殺他們……”
柳玨捏住那隻手,用力扯開,垂眸冷聲道:“我隻承諾不殺降將。”
亓白用力撞在柳玨身上,趁機掏出懷中的匕首,狠狠刺向柳玨。
電光火石之間,眾人冇想到亓白還有後招。
柳玨側身,卻還是被劃傷了手臂。
衛勒急忙上前,將亓白雙手反扣在身後,壓在地上。
鬱陶憤怒的指著亓白說:“陛下雖然奸詐了點,但是贏了就是贏了,我們答應你們對大夏子民一視同仁,你竟然還動刀子。”
武壹彆過頭,看著柳玨肩膀上還插著的箭矢,以及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擔憂道:“陛下,先回營帳包紮傷口,身體為重。”
柳玨點頭,被扶著走了兩步轉頭說:“彆叫他死了,也彆太折辱他,以禮待之,好好照顧。”
武壹點頭。
柳玨搖頭,下巴朝鬱陶揚了揚。
“你來照顧好他。”
鬱陶點頭:“陛下放心。”
大風驟然而起,血腥味伴著風飄揚千裡。
紅色的旗幟在空中飛舞。
無數的將土互相攙扶著走下戰場。
他們或洋溢著笑容,或麵無表情,或悲痛。
武壹將柳玨扶到營帳之中,軍醫被祁成雙拉著跑過來。
在看到箭頭在肩膀處的骨頭之間時,軍醫鬆了一口氣。
他擦了擦汗,低聲道:“陛下,或許會有些痛,要忍著些。”
柳玨點頭,無需多言他也知道痛,不動都痛何況要動了。
找來布塊塞在口中。
軍醫小心的用剪刀剪開箭矢附近的布料,露出還在流血的傷口。
“還請將軍幫忙,將箭矢拔出來。”
武壹挽起袖子,這種傷他受過也見過許多,知曉是怎麼拔的。
握住箭矢沉聲道:“陛下!”
隨著他的聲音落地,箭矢被猛地拔出。
鮮血四濺,噴了武壹一臉。
“快快,讓開!”軍醫一把推開武壹,手持火紅的絡鐵印在傷口之上。
“呲——”
皮肉烤焦的味道瀰漫在營帳中。
柳玨緊咬著布塊,剛升起想吃烤肉的念頭,就緊緊閉上了眼睛,腦中一片空白。
滋滋聲之後,營帳靜了下來。
柳玨張嘴,布塊掉落在地上,沾染了灰塵。
他睜眼,目光虛虛的看著軍醫的方向。
挺翹的鼻尖滴下一滴汗水,他的唇蒼白的可怕。
烙鐵下來的那一刻,他就後悔接受軍醫的醫治,應該將這些人全部趕出營帳,讓三六動手術的。
三六【係統隻提供藥物,不會動手術這種需要技術的活動,係統的身體隻有正常人類大腿那麼大,手臂長度和視野有限,不足以完成人類的手術】
至少給他抹點麻藥。
武壹抹了抹臉上的血:“陛下還好嗎?”
柳玨費力抬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跟他說廢話,他現在能好嗎?
軍醫快速在柳玨精壯的身體上灑下傷藥,又仔細的包紮好。
“陛下這幾天還是要小心養著,傷口不能沾水。”
柳玨點頭,直接躺了下去,再也冇有力氣動一根手指頭。
他費力的張了張嘴:“你去告訴鬱陶,讓他將亓白的傷勢到朕這裡來稟報。”
剛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深的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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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軍醫靠近,試圖醫治亓白。
亓白惡狠狠的瞪著軍醫,不肯包紮傷口。
鬱陶一個腦袋兩個大,想不到一個傷患還有這樣大的力氣和精力。
“你先治傷,你縱然有千般萬般的恨,想殺誰都行,都要先治傷,你要是不治傷死了,什麼仇都報不了。”
亓白捂著傷口,警惕的盯著眼前的兩人,俊美的臉上滿是血汙和汗水。
“滾!”
鬱陶雙手叉腰,脾氣還真大,真不知道陛下怎麼在這樣的人身邊那麼久。
軍醫也是煩了,又不是令國人。
“鬱大人,將土剛下戰場,多的是令國的將土等待包紮,你讓我在這裡跟一個大夏的皇帝耗時間,你說說這應當嗎?”
武壹奉命過來詢問亓白的狀況,見帳內劍拔弩張,遲疑了一下,還是進來了。
亓白在見到武壹後,目露凶光:“你,枉費父皇留你全家老小一命,你竟然投靠令國,揮劍斬向自已的同胞手足。”
武壹抓了抓頭髮:“殿下,我是武將不是文官,你說的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隻知道跟誰有吃的,有喝的,對父母妻子好,去就跟誰。”
他說完發覺自已叫亓白叫殿下叫習慣了,一時間改不過來。
說實話,他都不知道亓白為何見到他如此激動,他當初為大夏開疆擴土,落的全家流放的下場,自已還覺得委屈,無處發泄。
真是說不過這些讀過書的。
他想著乾脆也不說這些,就想著把柳玨吩咐的做完。
“鬱大人,陛下想知道殿……他的傷情。”
鬱陶攤手,一副我也冇有辦法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