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撞太子(四十一)
鬱陶不言不語,立在門邊不動,卻已經表明瞭態度。
柳玨笑著淺飲一口。
“你既然冇有法子勝出,又不恥我的法子,那你想要怎麼樣?”
他的神情驟然一變,如晴空萬裡,突然烏雲密佈。
“難道你要令國世代子民如同牛馬一般被大夏驅使而無任何作為?”
“或是讓令國子民全數穿上戰甲,以一敵千,然後被大夏如同螻蟻般全數碾死?”
鬱陶抓住門框的手緊了又緊,這都不是他想要的。
柳玨將茶杯放定:“如今的令國位處肥沃之地,強國環伺,虎視眈眈,必須不擇手段的強大。”
“冇有比我的法子,死的百姓最少。”
他從袖子當中拿出一疊銀票放在桌子上。
“不管你們是如何想的,現在這些錢拿著,還有人等著用。”
呂馥將錢收下,又從貼身的地方拿出一封信件。
柳玨放入袖子當中,實則是放入了空間,他站起來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說:“禦天帝病重,時日無多,亓清被奪去皇子身份,囚禁府中,皇位會落在亓白手中,他也活不過兩年,大夏很快就要亂了,控製好那群混吃等死的人,不要在關鍵時候出問題。”
“是,我們會控製好那群人。”衛勒神情嚴肅。
他等待的時機即將來臨。
柳玨也不多待,出柳府之時,盛春恰好回來。
廚房的糕點也做好了,衛勒把糕點交到盛春手中,再三叮囑。
“這是家中做的糕點,你帶回去給殿下嚐嚐。”
盛春開心的點頭,像是小蝴蝶一樣,跟著柳玨快速回到馬車中。
“公子,伯父伯母跟你眼睛顏色一樣,你們長得真像。”
柳玨勾了勾唇,都是一個種族的人,雖然相似,但長得還是有區彆的,但是對大夏人而言,他們麵部的特色太像了,很難分辨也正常。
“你跟你們太子也長得一樣。”
盛春摸了摸自已臉,腦中浮現出亓白的臉,猛烈的搖頭。
“不、不太一樣吧。”
柳玨笑了笑。
盛春發覺自已被柳玨哄騙住了。
“公子!你真嚇我一跳。”
馬車緩緩行駛著,回到了宮中。
柳玨下了馬車帶著盛春去找亓白。
路上問了宮女,才知道這母子倆都在禦天帝身邊伺候著。
柳玨抬手示意盛春站在門口。
他自已提著糕點進去。
禦天帝被皇後扶著靠在床頭。
皇後隻穿一身素衣,頭戴素簪坐在床邊,纖細潔白的手端著瓷碗,碗中黑色的藥汁時不時的浮動,在從碗邊溢位的邊緣徘徊。
柳玨的進來隻得到了皇後和禦天帝的一個眼神。
亓白走過來,小聲詢問:“玩的可開心?”
柳玨點頭,湊近了些,小聲說:“這是我家中人搗鼓的一些糕點,有些令國的特色,你忙了許久,嚐嚐吧。”
亓白帶著柳玨去了一邊,兩人坐下來之後,一邊說話一邊吃。
柳玨思索著剛剛聞到的藥味,太醫謹慎慣了,通常不會開重藥,這次也不例外。
觀禦天帝剛剛的麵色,已經帶上死氣,再用溫養的藥方估計活不過今年冬天。
他看向眼前捏著糕點的人。
亓白也不覺得柳玨看他有什麼不對的,他把手中的額糕點遞了過去。
“嚐嚐,想必你也是想家的。”
柳玨張口吞下,他也幸虧不是原主,要是原主長成這樣,又被當作豬牛送來,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選擇被一個人玩弄,要麼選擇被很多人玩弄,令國不由他把持更不會為他的安危著想。
“嗯,殿下還未見過我的父母,今日聽盛春說,我與家中人長得很像,我卻不覺得,不知道是不是你們大夏人,看我們都一樣。”
亓白回想了往常見令國使者的場麵,他眼中含笑:“確實不一樣,你比他們更加的出彩,眼睛的顏色也更加的明亮。”
他回想起之前見過的令國人,眼睛隻有在陽光之下,才能看出一點點不一樣的異色,而柳玨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色彩分明。
柳玨摸了摸眼角,血統越純顏色當然越深,不過他的眼睛顏色依舊比其他皇室族人要深,因為令國很早就開始跟各國通婚,皇室子弟當中娶夏女,南女的多了去了。
而他的生母雖然是宮女但確實是令國本土人。
“殿下,陛下喚你過去。”采素小步走來。
柳玨站起來說:“殿下先忙,我不打攪了。”
剩下了一些糕點,他也帶了出去。
盛春見還有剩的,兩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柳玨。
柳玨笑著眯了眯眼睛,故意吊著她胃口,直到回了東宮纔將東西扔過去。
“謝謝公子,嗚嗚嗚,太感人了,怎麼會有這樣好吃的糕點。”盛春還冇有吃就開始喊。
柳玨也算知曉盛春能在宮中活這麼久的原因了。
嘴甜。
雖然隻有對著自已不害怕的人纔會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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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亓白見柳玨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笑著走到了禦天帝床邊。
禦天帝費力的睜開雙眼,一雙渾濁的眼睛,透露著點點精光。
“當初朕讓他回令國,你難道不知道朕是什麼意思?”禦天帝聲音無力,卻依舊有著身為帝王的威嚴。
亓白垂眸,一言不發,大有你隨意說,聽不聽在我的意思。
禦天帝見此,不由得衍生出些許怒意:“你瞞著朕先斬後奏將人接回來,朕不追究你的責任,但你有冇有想過你是誰?”
亓白微揚下巴,沉聲道:“孤是大夏的太子,是大夏未來的君主。”
他擲地有聲。
四周宮人應聲跪地,不敢抬頭。
禦天帝伸出手。
亓白不明所以,卻有感而伸手。
禦天帝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亓白的手。
亓白看著手腕處那隻手,那隻手在他幼時無比的寬厚結實,托住了他的身體,卻又在他成年後,讓他無數次置身於危難之中。
現在這雙手即使用儘全力也無法動搖他。
“不要留他在身邊,他是一條盤踞的蛇,將蛇飼養在身邊終有一天會被吞噬。”禦天帝死死的盯著亓白,當年他不放在眼中的小國子民,迷惑了他培養多年的太子。
皇後見亓白不說話,心中著急,便開口道:“你還不快答應你父親,他總不會害你。”
亓白眼中暗流湧動,如同夜間滄海之中浪花不斷席捲著焦石,又在天光乍現之時歸於平靜。
“父皇,兒臣會做好一個帝王。”
禦天帝冇有聽到想要的答案,他的手越拽越緊。
亓白依舊站在原地冇有絲毫的軟化。
“好,好!”禦天帝似是累了,閉眼道:“你下去吧。”
“兒臣告退!”亓白轉身離去。
皇後見亓白離開,她想到曾經見過柳玨,便說:“柳玨此人,雖然是他國子民,但對小白忠心不二,就連我當初威逼也未曾從他那裡問出小白的事情,陛下又何必要拆散他們。”
禦天帝微微搖頭,他看的更加長遠:“柳玨此人包藏禍心。”他從那雙充滿慾望的雙眼之中便能窺視一二。
皇後卻不這麼認為,她說道:“此人在宮中許久,也未曾做出格的事,陛下真是一如往昔。”
疑心重,從不肯信任他人。
禦天帝突然抓住皇後的手,側身說:“拿一道聖旨來。”
皇後雖然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卻還是照做了。
她扶著禦天帝到書桌前,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對柳玨的處置。
皇後心中一驚。
禦天帝將聖旨合攏:“你拿著這份聖旨,千萬不要被太子知曉,待到朕駕崩之後,文武百官來宮中之時當著百官的麵宣讀,處死柳玨。”
皇後微微張著嘴,久久不能平靜。
“你越老越糊塗,憑著猜想就要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她後退了一步,不肯接受聖旨。
禦天帝知曉皇後的心軟,卻忘了這個人心軟了到了這種地步。
“休要胡言亂語,朕有朕的考量,豈是你能知曉的。”
“你隻需要在朕死後將聖旨公之於眾,無需多言。”
皇後摸著心口,那裡撲通撲通直跳:“你叫彆人去做,我做不來這樣的事情。”
要她無緣無故的害死一條人命,是要她後半輩子日夜不安,宛如日日被萬千螞蟻啃咬。
“咳咳咳——”禦天帝被氣的猛咳幾聲,緊緊握住皇後的手。
“朕若是叫朝中大臣前來,不需要一刻鐘,太子便會知曉,若非緊急關頭,朕又怎麼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你。”
“咳咳咳——”他費力的咳嗽著像是要將心肺給咳出來。
皇後心中直叫阿彌陀佛。
“你就好好的養病,又何必想這些,柳玨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他難道長了翅膀,一日就能飛出大夏,隻要他還在大夏,有什麼不妥的,再處置也不遲。”
禦天帝是再也冇有力氣勸皇後,這一刻他倒是有些想穆貴妃了。
若是穆貴妃在身邊,這道聖旨何必費他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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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漸晚。
亓白照常陪著柳玨吃飯。
柳玨察覺眼前這個人這幾日都很少吃下去肉食。
看著對方的手再次伸到碟子之中,他抓住了那隻手,掐住脈搏,感受到指尖沉沉浮浮的律動。
他眸光一沉,朝旁邊的人說道:“以後多上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油膩大魚大肉的菜式少上一些。”
盛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連忙說:“是,是是是……”
說完又覺得奇怪:“公子不就喜歡紅燒魚這些菜式嗎?”
亓白揉了揉被捏過的手腕,抬眼瞧了柳玨一眼,並未說話,繼續吃著麵前的飯菜。
柳玨敲了一下碗:“問那麼多做什麼,是不是你自已想吃,拿我做幌子。”
盛春摸了摸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嘿嘿,公子真聰明。”
一葉在門口低聲說:“皇後派人來找殿下。”
亓白對於皇後的召見很是意外,他與柳玨對視一眼。
“孤先去母後那裡看看,你不必等孤,累了就睡覺。”
柳玨點頭。
亓白冒著夜色趕到長安宮,行色匆匆間,隻有一輪明月掛枝頭。
“母後。”亓白。
皇後指了指身側的椅子。
那日之後,她知道她無法讓禦天帝收回聖旨,卻又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一條鮮活年輕的生命從眼前消失,為此她找來了亓白。
亓白坐下,見桌子上早已冇有熱氣的茶水,招呼宮女前來倒茶。
皇後卻高聲說:“你們都退到門外,這裡不必伺候。”
亓白揚眉,少見皇後如此,通常情況下他這個母後都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隻對他偶爾教訓。
皇後斜著身子,靠在兩人之間的小桌子上,壓低了聲音說:“你父皇想殺了柳玨。”
亓白微微睜大了雙眼,看向皇後。
“母後所言為真?”
他心中有過禦天帝會有這樣的想法,身為父子,他知曉禦天帝有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
同樣的隻要禦天帝下旨殺柳玨,他就能第一時間知曉。
皇後環顧四周,聲音更小了。
“陛下寫下聖旨,要我在陛下駕崩後將聖旨公之於眾,我一想到要害死一個無辜之人,心中便百般煎熬,寢食難安,想來想去還是要將此事告知你。”
亓白隻有這一點冇想到,他冇想到禦天帝是打算死後處置了柳玨,還是讓他的母親親手頒旨。
若是皇後不告訴他,等禦天帝一死,皇後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拿出聖旨,他就算是想保住柳玨,也不能了。
一個逝去的人,他無法要求其收回成命。
皇後說了出來,心下放鬆了些,說話也就冇有那樣小心了。
“你這些年不聽我的教誨,也該領教過你父皇的薄情與手段,那日他叫你放柳玨離開,已經是給你提醒和機會,你偏偏要將人捲入到你們的危險之中。”
“如今你也該知曉,你隻有兩選擇要麼放人離開,要麼看著人死,我縱然有心想放他一條生路,可你心中清楚,現在你是太子,還有你父皇在你之上,可你若是成了帝王,再無人能壓製你,你能像如今一樣確保柳玨無二心?”
“權力是能讓人迷失心智的東西,你能確保你成為帝王之後對他的寵愛,不會讓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男寵誤國也並非冇有。”